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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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澜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谢渊面色差到看起来想弄死他，但四目相对时还是恨恨地挪开了视线。
姬芫信手拨弄琴弦，两道琴音将漫天飞扬的尘沙尽数压下。
她歪着头，眼中满是真挚的困惑：“你要护着他吗？”手指轻轻点往程雪澜方向，“他这般弱小，现在的你带着他与我交手，毫无胜算。”
姬芫说的是实话，她如今已是化神中期，除却族中闭死关镇压灵脉的长老，整个南境唯有谢无尘能压她一头。
程雪澜哂笑一声。
他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谢渊的衣袖，传音道：“别犯倔，你此时与她硬拼实非明智之举。不如…”他眼神转向北边，“我们去北侧。”
“……神像那八道剑气挥尽后，魔渊真正需要封着的东西就出来了。”谢渊冷冷地回道。
魔渊北侧封印的大魔，正是当年率领魔族南下的魔尊。当年魔尊肉身被毁，残留世间的元神便被前境主镇压于北侧。
与谢渊这个魔渊左右使都不服、靠一通暴力镇压得来的‘魔神’名号不一样，那只魔无论是精神或是地位，都配得上‘尊’这一名号。
“都她妈这个时候你还念着地位不保？”程雪澜不可置信：“姬芫谢无尘又不会放任魔尊不管，你给姬芫三道剑气再对着魔尊来五道就跑会怎么样？你到时候坐收渔翁之利不还是魔神？”
程雪澜只是想离开魔渊，又不是真的丧心病狂想要南境动荡。
他原本想着借谢渊之力破开结界，让这魔头硬接五道剑气，再引三剑给魔尊元神，叫他们鹬蚌相争，皆时自己隔岸观火，要跑要逃都很方便。
如今谢渊重伤，八道剑气正好让姬芫与魔尊分着应付。
谢渊：“……”
谢渊闻言一怔，忽然低笑起来。那笑声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程雪澜被他笑得心里莫名发虚，正要开口询问，却被他揽过腰身，撕开空间传送。
狂风四起，谢渊的声音在风里卷来卷去：“你是不是初见开始，就想着有一天要整我整得脱一层皮下来？”
程雪澜佯装风声太大没听见。
黑暗如潮水般将二人吞没。
姬芫尚未到炼虚期，无法直接撕裂空间迅速赶来，二人勉强得空喘息。
谢渊抱着程雪澜在实处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一丝血液从嘴角流下。
“唔——”谢渊捂着半张脸，却还是有赤色从指缝中溢出。
程雪澜下意识搀扶他，不料摸到一手粘腻的血液。谢渊总穿玄衣，血液从腰腹伤口流出也不显眼，这会才被发现。
程雪澜问道：“你被她伤了？”
谢渊咬牙道：“从心魔中恢复清醒，总要付出点代价。”
程雪澜没想过是这个答案，欲言又止道：“……你干什么救我？”
犹犹豫豫，最终还是问出口。问完又有点后悔，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谢渊没说话，只是有区别于血液的泪水落在程雪澜手背。
程雪澜：“……”
程雪澜觉得谢渊烫手了起来。
一种莫名的愧疚混着强烈不安的情绪缠上心头。
“我没什么对不起你的。”许久后，程雪澜道。
他完全不明白谢渊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重到需要付出如此代价的“爱”意从何而起，如同一脚踩空，将他赖以周旋的安全距离破得稀碎。
谢渊道：“你每次心虚的时候就要算旧账么？”
这个节骨眼不适合扯这些。
程雪澜没说话，反手将白月簪塞在谢渊掌心，随后双手合十又展开，灵力在掌心中聚成团，化作点点荧光散开。
二人在灵光扩散中沉默，不约而同地将方才那点不同寻常的话题压下，注意力回到环境中，这才看清这里的真面目。
魔渊熔岩遍布，北侧却有所不同。这里尽头处有一片更深的无底洞，上方悬浮着一个莫约五丈宽、三十丈高的白玉神像，但因神像脚下的巨大的法阵而显得小巧玲珑。
法阵以神像为阵眼展开，灵光乍现时阵纹显现，如蛛网般将底下的虚影牢牢锁住。
程雪澜看到脚下的那魔头后才明白谢渊有多平易近人。
程雪澜皱眉：“......好扭曲的相貌。”
他看着那道宛若浮尸般苍白膨胀的人形虚影，只觉得此魔每一块肉都像是有自主意识般在蠕动。
“天生魔种没几个漂亮的。”白月簪无力修补谢渊更深层次的东西，但皮肉伤绰绰有余，疼痛稍稍抑制后，他解释道。
越强大的魔种越丑陋，也越难完全杀死。倘若这道神识有一具身体做容器，好好养一养没准还能复活。
程雪澜瞥了眼谢渊明显俊美不少的眉眼。
谢渊望向神像的眼神似有些许……惆怅？
这个念头刚起，方才谢渊落泪的样子又不受控制地浮现，他立刻烦躁地移开了视线。
谢渊并未注意程雪澜的动作。
魔渊结界是由谢无尘所造，但亦有南境诸位大能与前境主一份力，谢渊作为被抛弃的那部分，也没办法自由进出魔渊。
他知道这里能出去，但他不愿意被母亲为数不多留下的东西伤害。
他得到的本来就少。
程雪澜被这诡异的氛围弄得像是要说什么，却被一道熟悉的威压震得警惕起来。
“过来！”
他拽着谢渊向阵眼跑去。
姬芫没有追上来。那道凭空出现的黑影缓缓地坐在了原地，摆出正正经经的弹琴姿势奏曲。
琴弦一震，杀意骤起！
万千琴音化刃，交织成网而来。
谢渊眉目一凛，似要动手，程雪澜厉声喝斥道：“不要动！”
音刃从法阵上滑过，所经之处必泛灵光，汇聚在神像身上。
第一道剑气传出时，天地寂然。
唯见一道剑气似缓实疾地斩出，众人分明看清了剑气的行踪，身体却如陷泥沼般难以行动。姬芫也不例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看似平和的剑气，以摧枯拉朽般的力量破开音网，重重劈在她心口。
“噗——”
姬芫一口血撒在崩裂的琴身上。
她抬头，程雪澜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嘴唇无声开合。
他说：“现在走还来得及。”
姬芫摇摇头，擦去血迹，慢吞吞道：“你太小瞧我了，这点东西拿我没办法，倒是你，没准不小心被牵扯就死了。”
家里不让她带真的死人回去。
她道：“倘若谢渊还有行动之力，我今日未必可以带你走，但如今他好像身受重伤，你多关心自己吧。”
语毕，将仅剩的琴弦托起，运转灵力又幻化出琴身，指腹牢牢按住琴弦。
姬芫并不认为程雪澜算什么威胁。
程雪澜刚与谢无尘成为道侣那会，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个了不得的修士，最起码修炼天赋会异于常人。可是没有。
她见过程雪澜几回，长得漂亮脾气不错，生气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可若要是说有什么强的地方，兴许是依附旁人的能力强。
来之前迷千雾与族中长老告诫她要多加小心，不要被程雪澜所迷惑。
当然不会，她从小缺根筋，说什么也没办法影响她。
姬芫私以为，她的对手只有谢渊。
程雪澜轻“啧”了一声，指尖把玩着白月簪，挑起一侧眉道：“你大概能扛几下？”
大抵好看的人都精致，程雪澜稍稍靠近一点，离那么远她都闻到了一些香气。
姬芫皱眉：“什么？”
程雪澜笑道：“前境主的剑气，你大概能扛几下？”
姬芫心头一跳，眼神迷茫地落在神像身上。
程雪澜指尖一动，白月簪飞出，疾驰冲向神像眉心。一脉相承的灵力摧动神像内的剑气涌现，七道长剑虚影自法阵边缘形成，如囚牢般将姬芫团团围住。
七道飞升修士所留下的剑气。
姬芫一时无言，睫毛轻颤。
谢渊蹙眉问道：“你是怎么……”
在他的视角里，程雪澜拋了一下白月簪便无事发生，但姬芫却愣在原地，如同傻了一般。
程雪澜无声掐了一把他的后背，力道不重，还打着抖。
谢渊轻瞥，看到了程雪澜手心的致幻花，这似乎是最后一朵了，比过往任何一朵都长得要好，完全盛开，花香浓郁。
花蕊中心还有一滴血。
一朵花便引着化神大能出现幻觉，想来这便是姬芫与迷千雾所说的“血液特殊”。
“姬宗主，得罪了！”程雪澜大喝一声。
能骗着姬芫，致幻花幻境占两分功劳，他的演技占三分，剩下五分，全靠平日里浑水摸鱼的炉鼎挂件形象让人掉以轻心。
姬芫下意识弹出一道琴音。
法阵灵光大作，第二道剑气又落在了她身上。痛意蔓延全身，致幻花勾起的那点幻觉顿时烟消云散。
姬芫身形晃动，险些跌倒在地，方才明白“不要被程雪澜迷惑”是什么意思。
程雪澜拽着谢渊就往神像中央跑！
他试图借剑气压制逼退姬芫。然而——
“你找死！”姬芫厉喝，强行压下喉咙间翻涌的血腥味，五指在受损的琴弦上猛地一划！一道远胜之前的音浪翻涌而出，带着决绝杀意，毫无保留地直冲程雪澜后背。
姬芫总算后知后觉，这个毫不起眼的程雪澜，才是她该最先拿下的角色。
如此急促的时间内，人很难思考什么，全凭着一腔本能行事。
谢渊分明身受重伤，情感却本能压倒理智。他猛地挣开程雪澜，染血的手掌悍然拍出，凝聚最后一道魔焰硬抗。
“轰——！”
化神中期含怒一击与重伤少年魔神的抵抗仓促碰上。爆发的力量瞬间失控，狠狠撞上悬浮的神像和它脚下的法阵！
神像隐约裂开缝隙，剧烈震颤。
法阵灵光在‘闪’与‘灭’间疯狂切换，俨然不堪重负。禁锢松懈，那道束缚的虚影扭曲得更甚，一下下撞击在阵法上。
四道剑气毫无征兆地从神像破出，分别劈向谢渊与姬芫，剩下的全凭着当时所定制的运转规则尽数压向虚影。
程雪澜觉得自己被推搡了一下，接着短暂地被灵力波动震得失去了意识。再回神时虚影哀哀嚎叫，姬芫琴弦彻底崩断，气息萎靡。
“叮铃——”
耳坠被刚才的混乱摧毁，咕噜噜地滚向远处，可奇怪的是程雪澜一点也没伤着。
“谢渊？”他晃动一下身体，喉结滚动，颤声问道。
谢渊微弱地回应了一下。
八道剑气尽数挥空，四处再也不是难以视物的黑暗，一处角落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谢渊如同没有看见那道裂缝般，什么动作也没有。只是抿着唇不说话，眼神幽暗地看着程雪澜，似是下了某种决心。
如果程雪澜头也不回地就走了的话。
他一定会拼尽全力让人留下来，再好好效仿谢无尘。
……如果他真的头也不回地就走。
电光火石间，程雪澜已经做出选择，他毫不犹豫冲上前，一把捞起脱力倒下的谢渊，跌跌撞撞地向着裂缝跑去。
“你发什么疯，跑起来行不行？”程雪澜骂骂咧咧。
谢渊没反应过来，呆滞地看着他，眼神透着几分迷茫。
程雪澜彻底不装了，一巴掌盖在谢渊脸上，烦躁地别过头骂道：“你和姬芫那个缺脑筋的一样，拖累死我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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