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圣子 小原见到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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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辉港的圣殿建立在城邦的最高处，原溯光独自踏入殿中，原本驻扎在圣殿内的士兵都不见了踪影，留给他的只有一座空空如也的巨大宫殿。废弃的圣殿冷清、萧条，早不复往日的荣光。
原溯光从偏门走向正殿，巨大的神像雕塑矗立于眼前，屋顶和墙壁上都刻画着百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役的场景。
从邪神现世到战火纷飞，邪神落败的全部过程，他缓缓顿住脚步，仰头看向最后一幕画中的场景，永恒之主的身后是一轮崭新的太阳，光芒照耀着这片被战火摧毁的大地，匍匐在地上的民众都在期盼着新的未来。
这一刻，堪称大逆不道的想法从他的脑中冒出——砸掉这座神像。
与这个想法一同出现的是一道白光，原溯光的眼前一花，神像的眼睛泛起光亮。他定下心神，重新看向面前的神像，察觉到它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刚要凑近点再仔细看看，神像开口发出了声音：“好久不见，原。”
原溯光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那雕塑中的神现身，抬手触碰他的脸颊。
“埃、埃忒洛斯！”
祂怎么会在这里？
“我听到了。”埃忒洛斯的声音很淡，高傲的神明缓缓低下头，看向眼前的小人类。人类的胆子很大，不仅敢直言神明的名讳，还敢在心里腹诽，如何砸掉这座屹立不倒的神像。
原溯光莫名心虚了一秒，可马上他又理直气壮起来：“哎呀，你怎么可以随便偷听我在想什么呢？”
埃忒洛斯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笑，“为什么不行？你可是我的圣子。”
原溯光眨眨眼，很诚恳地说：“其实我不想当圣子的。”
人类果然很大胆，将其余人视作荣耀的“圣子”一职当做麻烦。埃忒洛斯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类，祂收敛起唇边的笑意，神色透出几分冷意：“恐怕不行。”
原溯光像是早有预料，无言地耸耸肩膀。
“为什么？”埃忒洛斯的目光在他的身上逡巡，祂重新回到雕像内，巨大的阴影将原溯光笼罩。
原溯光不明所以道：“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想做圣子，为什么不想当英雄？”
埃忒洛斯的问题让原溯光觉得更加奇怪，“你们神都是这样的吗？随意用自己的价值去捆绑别人，哪怕是神明也要允许有人没有崇高伟大的理想，只想好好地活下去吧。”
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活下去，之前他希望自己能好好活下去，现在他有了力量就希望更多的人都能一齐活下去。
生在这个奇怪的时代，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埃忒洛斯投下的阴影变得更重，祂在多年之前曾从云端上对这个渺小的人类投下过一道眼神，人类当时直视祂的眼睛，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不该选的那条路，亦如现在，原溯光再次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祂想自己应当是愤怒的，人类在挑战祂的威严。
可奇怪的是，祂并未感觉到多少怒意，只觉得有趣，有趣的让祂想要伸手碰一碰原溯光头顶。柔软的黑发穿过祂的指间，祂意犹未尽地感受着发丝的柔软。
原溯光瘪起嘴，小声抱怨：“我又不是小狗。”
埃忒洛斯立刻为眼前的人类找到了合适的定位，可以被逗弄的小狗。
“原，你很不一样。”
原溯光浑身冒出鸡皮疙瘩，仿佛看见了那些霸总短剧里，对女主释放信号时说着“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男主角。
他立刻甩头将脑中莫名其妙的想法抛弃，连忙后退两步躲开埃忒洛斯伸出的手，认真地纠正对方：“不是我不一样，而是你不了解你的信徒。”
这片大陆上生活着形形色色的人，来自不同的种族，拥有不同的性格、样貌，每个人都信仰着这位永恒之主。
可这么多年来，永恒之主又为这些信徒做过什么呢？
他直视神明深邃的眼睛，“埃忒洛斯，你真是个不称职的神明。”原溯光没有犹豫，面对埃忒洛斯说出了当时在炉渣镇发生的事情，“如果你足够称职，也许炉渣镇的居民会过得更好，银辉港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变成邪神的领地。”
埃忒洛斯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听到有人如此直白地批评自己，祂轻声道：“原，你真的不怕死吗？”
原溯光双手叉腰，他早早明白了自己对于埃忒洛斯的重要性，此刻如同恃宠而骄的名贵猫种，高高地仰起头，“你不会让我死的，你们不是还指望我拯救奥斯提亚大陆吗？”
他相信埃忒洛斯在此时出现绝非偶然。
埃忒洛斯嗤笑一声，“你说得没错，可那又如何？你杀了我的圣骑士，我有足够的理由可以杀死你。”
原溯光早就从塔拉萨玛拉那里听过更详细的前因后果，并不畏惧埃忒洛斯这样的威胁，他反倒将头一歪，向对方露出自己的脖颈。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呢？神明大人。”
埃忒洛斯神色晦暗，克制着翻涌的情绪，冷声道：“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
原溯光收敛起神情，“多谢您的夸奖。”他轻轻垂下眼，用力按住有些发颤的手掌，他敢肯定，刚才埃忒洛斯一定想过将他彻底从世界上抹除。但他还是赌对了，押准了埃忒洛斯的底线。
沉默在二者之间徘徊，埃忒洛斯的声音逐渐飘远：“塔拉萨克很快就会知道你的消息，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原溯光垂下脑袋，知道这才是对方现身的真正目的。
直到投在身前的阴影彻底消散，他才终于抬起头来看向眼前这尊失去活力的神像。
神的眼睛空白，他捏着拳头在半空中挥了挥，确认埃忒洛斯不会又突然冒出来。
安下心后原溯光迈步离开正殿，转向后方的寝殿为自己收拾出一个小房间，舒服地躺进柔软的床铺内。劳累一天后，他终于能够好好睡上一觉。
等到第二天起床，原溯光开始着手处理昨天尚未解决的遗留问题。他找到莱奥让人帮忙组建一支临时的士兵队伍，莱奥接到命令后兴致勃勃地开始帮助原溯光搜罗人手。
即使原溯光没有要求，昨天的尸体和血迹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他行走在大街上，思考自己还能为这座城做些什么。
据他所知，奥斯提亚大陆的每座城邦都由圣殿进行管理，但每年能成为圣骑士的人并不多，一旦失去圣骑士就意味着城邦将失去与埃忒洛斯沟通的能力，同时意味着这座城邦成为了神弃之地。
直到日理万机的埃忒洛斯注意着这座城邦的情况，这样的问题才会得到解决。
哎呀，原溯光有些懊恼，早知道昨天看见埃忒洛斯的时候应该提前问一下的，要不现在回去问？说干就干，他立马决定打道回府，身边却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不必担心，很快就会有人来接管这座城市。”
原溯光与侧过脸的埃忒洛斯对上视线，“埃忒洛斯，你好像鬼啊。”他时不时冒出的惊人之语已经无法令埃忒洛斯有情绪上的波动，祂飘浮在半空中，“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了，毕竟塔拉萨克就像这样。”
原溯光哑口无言，转过头在心底吐槽：这里的神无论正邪都一副反派样。
“我听得到。”埃忒洛斯淡淡地提醒他。
原溯光“哦”了一声，随即笑眯眯地告诉祂：“那正好，我就想让你知道。”
埃忒洛斯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因为原溯光惊人之语产生波动，可在这个时刻仍然忍不住蹙眉，“原，你似乎对我很有敌意。”
原溯光故作无辜，“您想多啦，尊敬的神明大人。”
埃忒洛斯确定：“你在怪我？”
轻而易举的一句话戳破了那层朦胧的窗户纸，时至今日原溯光仍然心存不满，不只针对塔拉萨克，也针对眼前这位罔顾他的个人意愿强行将他带来这个世界的神明。
原溯光别开视线，不再说话。
埃忒洛斯悄悄隐匿了身形，亦步亦趋地跟在原溯光的身边。
原溯光沉重的情绪稍稍上扬了几分，开始注意着街边是否有需要帮助的对象，看到有人需要帮助他总是及时上前搭一把手。那些人面对他总是诚惶诚恐，感激、感动，又不知该如何报答。
于是，等原溯光走完一条街后，怀里的东西已经多得快要堆不下。
这些从未被神明放进眼里的普通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向认定的圣子表达谢意，原溯光的心情变得很好，笑着应下那些喊他“圣子”的人。
他回到圣殿内，埃忒洛斯终于现身，对他说：“不该与那些人如此亲近。”在诸多历史的教训中，神明都会因为与凡人走得太近而陨落。可原溯光摇摇头，冲着埃忒洛斯弯起眼睛。
“但是埃忒洛斯大人，我也只是个人类而已啊。”
他不是神，他不过是个拥有力量能去做更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的人而已。
埃忒洛斯闻言陷入沉默，虚影在空中消散。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埃忒洛斯不再出现，原溯光照旧做着自己的事情。他按计划组建了一支临时的士兵队伍把守城门，为城内的居民做告解，用自己学习到的治愈术法帮助那些受苦受难的人脱离苦痛。
圣子的名号逐渐向外传播，慢慢的，上至八十岁老者，下至咿呀学语的婴孩都知道，银辉港来了一位真正的圣子，他能与埃忒洛斯大人进行沟通，拥有世界上最珍贵的一颗心。
圣子有一头柔软的乌发，嘴唇像玫瑰一样红，皮肤像雪一样白，还有他的那双金色的眼睛。
当圣子注视你时，你总能看见熠熠生辉的希望。
传颂圣子之名的歌谣随着无尽的风传播奥斯提亚大陆的每个角落，直到那些声音又重新传回银辉港。
原溯光站在圣殿之上，静静地想，那位沉不住气的客人会在何时到达。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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