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海底城 是心动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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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托住原溯光的身体，将他带往岸边。
重新上岸的原溯光却始终紧闭双眼，不知是在梦中看到什么样的景象，皱起的眉头迟迟不肯放松。
双手被人轻轻握住，身体里涌起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轻易拂开积压在心脏深处的森寒。原溯光的眼皮剧烈震颤起来，终于睁开眼，他看向正牢牢握住自己手的索拉尔，轻咳两声，“索拉尔。”
索拉尔看他转醒，连忙询问：“感觉怎么样？”
原溯光顺势坐起，面色隐隐有些发白，但对着索拉尔摇头低语：“放心吧，我没事。”索拉尔没有说话，捏着他的手，检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两人相继陷入沉默，原溯光垂落视线，不由地想起自己方才在海中想起的事情，目光悄然转向一旁的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又一次……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又被邪神塔拉萨克盯上了。
原溯光有些头疼地按上自己的太阳穴，理清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后，他发现自己还是不能理解邪神的执着。
祂究竟想要从自己身上获得什么？
直接问当然不会有结果，原溯光决定要自己找。
“怎么了？”索拉尔，不，塔拉萨克刻意放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原溯光几乎是不受控地抖了一下，随即劝自己镇定下来，反正塔拉萨克也不知道自己恢复了记忆，干脆就先这样装下去好了。
原溯光朝塔拉萨克笑了笑，“我没事，就是刚从海里上来感觉有些冷而已。”
塔拉萨克做出了然的神情，朝着原溯光打了个响指，身上的衣服瞬间干透，变得暖和而柔软。
原溯光舒服地喟叹出声，不禁感叹：“索拉尔，还好你在。”他的感谢不似作伪，更加打消了塔拉萨克的顾虑，祂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却不知原溯光这次想要做那只黄雀在后的“黄雀”。
两人在原地稍作休整后起身，汹涌的海水已经慢慢后退，裸露的沙滩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人，只是不知生死。
原溯光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暴喝：“肮脏的外来者！是你为银辉港带来了不幸！”这个声音好像是罗兰？他扭头迎上一双淬了毒的眼睛，罗兰直冲向他，平日里善于伪装和隐藏本性的圣骑士此刻面目狰狞，活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他急忙双手一抬，格挡住罗兰的攻击，顺势向旁边闪避。
两道魔法能量在半空中交汇炸开，引得海水四溅。
罗兰操纵着风刃绕着原溯光不停攻击，原溯光迅速移动身形，躲到索拉尔身旁，“这人该不会是疯了吧？”他不由地撇下嘴，对于罗兰这种将万事都责怪在他人头上的行为分外不齿。
塔拉萨克挑起眉头，“也许是疯了，所以，你要杀了他吗？”
若是在原溯光恢复记忆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杀，毕竟当初在炉渣镇他做过同样的事情。可是现在作为现代人的那部分记忆拉扯着他的认知，让他没有办法那么迅速地做出决定。
短暂的犹豫过后，罗兰的攻击已经接近疯魔，他似乎将原溯光的生命看做可以随意收割的野草，接连三声巨响，爆炸的硝烟弥漫将原溯光团团围住。
塔拉萨克静静地站在原溯光身旁，仍在等待他的答案。
原溯光彻底反应过来，为这种事情犹豫和伤神不是善良而是懦弱，毕竟这个世界里法律可不是由理智制定的。他不再犹豫，咬牙冲向罗兰身边，空气被他压缩成随意会爆炸的圆球，投掷到罗兰身上。
灼热的空气烫着罗兰的皮肉，瞬间燎出黑色伤痕。
在罗兰彻底反应过来以前，原溯光欺身上前，挥动匕首抵到罗兰脆弱的脖颈前。匕首在罗兰的脖子上逼出一条血线，罗兰仍然张狂地大笑：“你以为光凭一把匕首就能要了我的命吗？”
原溯光看向自己的手下败将，眸中凝起锐利的光。
“你不敢杀我吧，毕竟我承载的可是埃忒洛斯的信仰，杀了我，你一定会后悔的。”罗兰呛咳两声，讥诮地挑起唇角，讽刺原溯光的天真。
原溯光微微一笑，“那你说，我该怎么做呢？”
罗兰误以为这是原溯光在向他抛出橄榄枝，声音变得更加嚣张：“放下匕首，送我回圣殿。这样做也许你还能为自己换取一丝生机，否则——”他声音陡然一转，变得阴狠，“你要承受的是来自埃忒洛斯的怒火。”
原溯光无比确定，这是拖延时间寻找新机会的话术。他毫不犹豫地将力量汇聚在掌心猛地挥去，击打向罗兰的心脏。
罗兰的心脏被捅穿，红色的血液从唇缝间溢出。他唇角的弧度瞬间僵硬，似乎完全无法预料到这一切居然会发生得那么快。他那双眼睛还睁着，原溯光几乎是立刻想起了梅里亚的尸体。
想到梅里亚，他的情绪骤然失落，如果他来得再早一点，也许就能够彻底阻止这一场悲剧了。
擦拭掉匕首上的血迹，他沉默地将匕首放回到腰间。
突然有些卸力地向后倒退两步，撞进塔拉萨克的怀里。邪神悄无声息地搂住他的身体，静静握住他的手腕，“你还好吗？原。”
原溯光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嗯，我很好。”
塔拉萨克笑着抚过他染血的脸颊：“嗯，你做得很好。”邪神露出满意的神情，为他擦拭血痕。
这张白纸上已经留下祂亲手涂黑的笔墨，若是埃忒洛斯知道自己选定的接班人、救世主身上出现了如此严重的道德劣迹，该会是怎样愤怒又恐惧的模样呢？
光是想到这些，塔拉萨克就不由得心情愉快。
祂的声音都变得更加柔和：“圣骑士已死，想必银辉港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开，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原溯光对此没有异议，“那我们现在去哪里？”他眸光微亮，期盼着塔拉萨克的回答。邪神隐藏身份待在自己身边，现在又想要引自己去哪里呢？
塔拉萨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扯住他的手想要先离开这片海滩。
两人刚向前走了两步，就被大批的居民团团围住，他们对着两位外来者怒目而视，嘴里还振振有声地骂着脏话。
“你们要去哪里！”
“银辉港的罪人，你们哪里都不许去！”
“不准走！留下来等待裁决所的判决！”
人群喧闹而嘈杂，原溯光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才明白，这些人要他留下来接受判决，因为银辉港遭遇劫难，还因为罗兰的死亡。
原溯光轻轻咋舌，看着围过来的人变得越来越多，这下的确麻烦了，似乎走不了了。他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塔拉萨克，寄希望于对方会做点什么。
可忙着伪装人类的塔拉萨克在接收到原溯光的求助信号时，只给出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若说刚才面对罗兰，原溯光还有直接动手的底气，可现在面对银辉港内叫嚣的居民他却显得有些束手无策，直接出手打伤普通人绝不是原溯光的做事原则。
他与民众周旋，想要找出一条最适合的路逃跑，却听塔拉萨克传来低语：“或许我们可以回头。”
回头？原溯光这才想起，身后就是最适合的逃跑路线——大海。
身后的这些人绝对不会追着他们一起跳进海里，只是……他隐秘地看过塔拉萨克，难道这就是祂的目的？将自己重新引回深海里。他打定主意向后跑，表面却露出犹豫之色。
塔拉萨克攥住他的手，要他安心。
原溯光正色点头，装出完全信任眼前之人的模样。
隐没在人群中的人突然指着两人大声道：“你们别想跑！”这时，银辉港居民的怒火更盛，举起手边能找到的武器齐刷刷围到二者身旁。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齐齐转头奔向大海。
居民紧紧追在身后，直到那片腐颅之海骤然出现在眼前，众人停步。银辉港的居民仍然畏惧这片被称为“死神的摇篮”的海洋，只能恨恨地看着他们跳进海中，不约而同地跪倒在地，大声向埃忒洛斯祈祷。
永恒之主在上，请聆听信徒真言。
人群的声音越来越远，原溯光逐渐没入深海中，恐惧也随之漫上心头。他憋着气奋力挥动手臂，想要浮出水面。
却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抓住，他心头大动，误以为是塔拉萨克终于按捺不住要露出真面目，转头看向一旁的邪神，塔拉萨克与他对视一眼，似乎也被同样的力量攫住，丝毫不见异常。
那力量是从何而来？
原溯光抿紧唇，竭力甩脱那股从深海钻出来的力量。
可他越用力，那力量却在他的身上缠得越紧。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像极了邪神的触手……原溯光再度看向塔拉萨克，却见对方正在黑暗里与什么东西搏斗。
水流飞溅阻碍了他的视线，原溯光实在辨不清真伪，只得摒除一切杂念，将全部思绪收拢放，专心寻找那股力量的源头。
他手掌附着力量，一击挥下，水中气流升起传来巨大的方向冲击力。他在水流中连翻好几个跟头，被塔拉萨克伸手拦住，他来不及同人道谢，一股更加磅礴的力量朝他袭来。
原溯光这一次没有在袭击中感受到与邪神如出一辙的魔法波动，不免心神激荡，这片海里居然不只有邪神一个掌管者。
塔拉萨克没有察觉到原溯光隐秘的目光，只是颇为烦躁地皱起眉头，这里到底生活着哪个族群？祂方才释放出的小信号非但没有被接收，反倒被加大力度攻击。
腐颅之海明明尽数掌握在自己手中，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两个人各怀心思，都想要去更深处一探究竟。
可是以这片海域的掌管者所表露出的戒备心和不友好的态度，恐怕他们只有一种方式才有可能进入其中——被抓进去。
塔拉萨克在想通这一点后便刻意放缓了进攻的节奏，做出被击败的状态，连连退后到原溯光身侧。
而原溯光本就是人类，光靠憋气在海底根本撑不了多久，眼下失去了塔拉萨克的助力变得更加力不从心。
没多久他便败下阵来，头晕目眩地靠进塔拉萨克的怀中。
塔拉萨克故作焦急地环住原溯光的身体，按住原溯光的手向他传音：【原，你怎么样？】
原溯光微不可察地轻轻摇头，【放心吧，我没事。】现在更要紧的是，该怎么做才能够进入这片深海里，按理来说他们在外面闹出的动静足够引人注意，可直到现在也没有人过来抓他们。
对此，塔拉萨克也感觉到十分奇怪。祂自诩足够了解这片海，也足够了解这片海里的生物，祂可不知道腐颅之海还能培养出良善之辈，能容许旁人在自己的领域里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是生非。
正当两人以心神交流之际，海下卷起一阵大风，将一时不察的两人卷进漩涡中。
原溯光两眼直冒金星，顺着漩涡不停转动、下坠，直至落到最底部。
“咚——”的一声轰响过后，底部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原溯光艰难爬起身，他身形摇晃，好不容易站稳才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周围一片漆黑，他看不清前路，只偶尔能看见些许荧光闪烁。此处并没有海水侵蚀，更像是陆地。
“有人吗！”他努力喊叫，却没有得到任何回音，就像这片地方只剩自己一个人。
身心俱疲之际，原溯光干脆坐了下来，长叹出声，无奈地为自己燃起火光取暖。
小小的火光在掌心摇曳，只能照亮眼前的地方。他干脆将四周通通燃起火光，待到所处位置已经亮如白昼，他的思绪陷入短暂的停滞，不太确定地想，这难道是一个坑？
再度抬头向上看，只见海水悬浮于上方，缓慢流动，偶尔掀起浪潮似乎随时都能将人吞没。
原溯光愣神片刻才想起，塔拉萨克呢？为什么祂不在这里？
莫非是计划达成了？
想到这里，原溯光有些坐不住了。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一些后，他赶忙爬起来，借着光亮细细探索眼前这个坑洞的内部，他摸索着岩壁上的花纹，思考自己该从何处落脚，向上攀登。
确定好逃跑路线后，他开始着手行动。
拍掉掌心渗出的汗液，原溯光像只壁虎似的贴到石壁上，稳稳抓住之前看中的第一块石头。
沿着确定的路线一直向上爬，行至中途他停下休息片刻后又继续。
逐渐接近坑洞口，他忍不住加快速度，不管身上被磨出的血痕，活下去才是他首要关注的事情。
扭曲的人影突然出现，倾斜着延伸至他的眼前。
原溯光心头猛跳，扒在洞口希冀着那抹诡谲的身影能够快速离开，可天不遂人愿，那身影竟然一寸寸靠近，沙沙的脚步声仿佛动物鳞片剐蹭过地面的声音。
会是谁？
他心头闪过许多个念头，最终悄悄上移身体，缓慢抬头，正对上塔拉萨克黑沉沉的眼睛。
塔拉萨克紧紧看着原溯光的脸，不想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原溯光敏锐地察觉到，塔拉萨克怀疑他已经恢复了记忆，这是一次试探。他佯装高兴向塔拉萨克伸手：“索拉尔，你没事就太好了！拜托，快来拉我一把！”
塔拉萨克眯起眼睛，露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笑，竟然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这一切，拉住原溯光伸出的手将他从艰难的境地中救出。
原溯光一个不注意在邪神怀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上鼻头，爬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转而问起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能确定，不过前面大概有路。”塔拉萨克说，自己在原溯光之前爬上洞口，已经探查过周围的环境。祂随手指向一条路，仍然不肯放过原溯光的神色。
依照原溯光对索拉尔的信任，此刻塔拉萨克说什么，原溯光都应该点头说好。
原溯光探头望向塔拉萨克指的那条路，水草摇曳、晃动，挤满狭窄的甬道。他眨眨眼，确信塔拉萨克是乱讲的，但他仍然斩钉截铁地回答：“好啊，那我们就走过去看看吧。”
塔拉萨克微微挑起眉尖，有许多个瞬间祂都觉得原溯光已经恢复了记忆，现在的一切都是他为求自保所做的伪装。
可是——
祂不得不承认这种小游戏，很有趣。
祂愿意陪原溯光玩一段时间。
“原，你不担心我害你吗？”塔拉萨克似笑非笑。
原溯禁不住光腹诽：担心啊，可担心有什么用呢？他爽快地摆摆手：“我才不怕呢，你不会害我的。对吧，老师？”他脸上的笑容如同蜜糖般可口，塔拉萨克终于心满意足，拉过原溯光的手，将他领上另外一条真正的通道。
“当然，你可是我唯一的学生呢。”
塔拉萨克摩挲过他的指腹和手腕，悄无声息地扣住他的五指。
原溯光望向塔拉萨克高大的背影，一时间不知对方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安全通过岔路口后，原溯光的眼前出现了一座海底之城。不同海洋生物穿梭其中，生活在内的海底城居民面上都透出祥和与安宁，这座海底之城如同世外桃源，守卫着城中子民的生活。
原溯光刚想要靠近，却被突如其来的雷电惊住。
还好他躲闪及时，那道雷电落在他的脚边而不是头顶。
空气中弥漫开熟悉的魔力波动，原溯光可以笃定，这就是刚才向他们发起进攻的对象。他拉了拉塔拉萨克的手，“索拉尔，这里似乎并不欢迎我们呢。”
原溯光能够感觉到的事情，塔拉萨克自然也会有所察觉。祂含笑道：“是啊，不过这并不是大事。”
祂已经知道这座海底城的主人究竟是谁了。
原溯光不解歪头：“为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佩戴长剑、穿着士兵铠甲的海怪便将两人围住。
不长眼的刀尖对准原溯光的胸口，他毫不怀疑只要那位城主一声令下，眼前的海怪就会举起长剑狠狠捅穿他的心口，将他就地处决。原溯光警惕地掏出匕首握紧，生怕自己真的会成为埋在这座海底城下的尸骨之一。
可令他感到奇怪的是，那些士兵并没有动手，只是齐声喊着：“国王有请。”
话说的是“请”，可实际行动却是“押”。
他们被押到那位国王的面前，端坐在高台之上的国王懒懒地拍打鱼尾，身下的贝壳王座被无数珍珠、钻石点缀，衬得那条宽大的鱼尾更加熠熠生辉。
原溯光不想说自己是被金钱闪到了眼睛。
“你，过来。”
原溯光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力量带动他的身体拾级而上，直抵国王的身侧。一双手紧扣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脑袋抬起，原溯光猝不及防撞进国王的眼底，人鱼的眼睛锐利，自上而下地打量着面前的小小人类。
想到那个流传在奥斯提亚数百年的传闻竟然指向这么一个弱小的人类，人鱼国王的嘴角不自觉下沉，随即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将人推回到原地。
原溯光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奇怪……不过自从他穿越到这片大陆上以后，遇到的奇怪的事情已经多得不能再多。
他再看一旁的塔拉萨克，只见邪神低垂着脑袋，继续安安静静地装人类，似乎并不认识上座的那位人鱼国王。
除却偶尔的水声和鱼尾拍打地面发出的震动，整间屋子里就只剩下原溯光缓慢的呼吸声。耳边全是催眠的白噪音，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逐渐变得昏沉。
上一次站着睡着还是高三的早自习……
“你们，从哪里来的？”
国王突然发话，驱散了缠绕在原溯光脑中的困意。
塔拉萨克没有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原溯光的身上。他只好硬着头皮回答：“不知道。”
国王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鱼尾拍打地面的声音变得更急促、更沉，“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就连我养宫中的小鱼就知道自己是腐颅之海的鱼。”
原溯光只好将自己失去记忆的事情和盘托出，这下国王甩动鱼尾的动作变得更大，隐约还能看出几分焦躁。
“那你要怎么才能把记忆找回来？”
其实我已经把记忆找回了。原溯光很想这么说，但察觉到身旁邪神的注视后，他面不改色地撒谎：“不知道，寻找记忆也是需要缘分的。”
接连的两个“不知道”让国王的怒气骤然拔高，他猛然间离开自己的王位，从高处一跃而下直直落到原溯光眼前。
原溯光还在感叹不愧是人鱼，刚才的跳水动作足够站上评委席了。他脑中思绪翻飞，人鱼却一把捏紧他的脖颈，咬牙切齿道：“不知道，你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
突然被扼住呼吸脱离地面，原溯光艰难挣扎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到这位初次见面的国王，只是求生的本能让他选择进攻。
国王的面色因此变得更加难看，狠狠将他摔到地上。
索性塔拉萨克接住他，没让他受到额外的伤害。
祂抬眼看向漂浮在高处的人鱼，眼中闪动危险的凶光。
人鱼却丝毫不惧，恶狠狠地瞪了回来，甩头重新游向自己的王位，厉声道：“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去挖矿吧！”他的声音阴沉，“挖一段时间，说不定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对此，原溯光很难评价，寻找记忆和挖矿之间有任何关联性吗？
可他身处别人的王国中，自然没有挑三拣四的权力，被忠心耿耿的海怪上前堵住嘴，一路从国王的宫殿拖到了传说中的海底矿场。
海底矿场内的劳工众多，看见有新人来也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毕竟监工的鞭子随时有可能落下。
原溯光被安排到矿场的北面，与他一同工作的人里有鱼、有虾、有螃蟹，还有些陆地上的种族，兽人、矮人……环顾四周突然发现，被拖到矿场的人居然只有自己，而邪神却不在。
就在原溯光被人带走以后，塔拉萨克骤然撕掉伪装的面具，身量不断拔高，□□蠕动的触手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在空中挥动，带着雷霆万钧之力抽打在人鱼的尾巴上。
人鱼怒吼一声，回头，已然露出可怖的獠牙，嘶吼着冲上前与塔拉萨克扭打在一块。
祂们的打斗引得宫殿内外不停晃动，海水震荡甚至波及到了最远处的矿场。
原溯光杵着铁锹努力稳住身形，看着身旁的其他人皆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不免疑惑：“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吗？”
身后监工的鞭子挥得猎猎作响，“安静！快干活！”
连说话都不行？原溯光立刻矮身躲过那条凌厉的鞭子，刚才他可是仔细观察过，鞭子上还长了倒刺，这要是被刮中一下肯定是要皮开肉绽的。
监工早早习惯了在这片地方耀武扬威，第一次有劳工敢躲避他的鞭打，一时间愤怒异常。抓紧手里的鞭子，大步流星走到原溯光身边。
“你！躲什么！”
原溯光被问得发懵，“不躲要受伤呀，那不是不能挖矿了吗？”
他的反问掷地有声，监工甚至挑不出任何问题，只能瞪着眼睛看他。
矿场内的其他人似乎也没有想到这位新人如此勇猛，竟然能把监工顶得哑口无言。
原溯光颇为无辜地眨着眼睛，甚至继续为自己增加道德筹码：“如果您执意要罚我的话，那能不能等我今天干完活以后再罚？我实在担心会影响大家的进度。”
此话一出，矿场内寂静无声，众人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原溯光。
监工一张脸涨得通红，下意识地扬鞭可看着原溯光的脸又重重砸落在地上，粗声粗气地喊：“给我滚回去！”原溯光听话地溜回到挖矿的队伍里，笑眯眯地拿着小铁锹凿身前这一小块地方。
“都看什么看，继续工作！”这一次，监工将鞭子挥得卖力，却已经不敢再随意落在谁的身上，只能憋着气在场内走来走去。
原溯光分配的今日任务是一袋珊瑚石，他小心翼翼的动作，以免自己失误磕碰到藏在深处的宝石。
只可惜这样的开凿速度，恐怕忙到半夜也只能给矿脉表面刮一层砂。
他甩甩酸痛的手，无聊地环顾四周，恰好和一旁的矮人对上视线。他友好地朝对方笑了笑，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原溯光无所谓地转移视线，开始研究自己身旁的那条矿脉分支，透过幽深的表面，他似乎还能看见藏在矿脉底部的亮色。
手里的铁锹被突然夺走，原溯光如同受惊的猫，瞪圆一双眼睛，看向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旁的矮人。
“老实待在那里。”矮人没说半句废话，只给原溯光指了个位置，便拿起他的工具用力向下凿。
铁锹与矿脉碰撞，铮铮作响，他伸长脖子围观矮人细致而熟练地操作工具，将一整块珊瑚石从底部挖出，连声惊叹：“太厉害了！”
矮人凶狠地让他闭嘴，拿袋子过来，他赶忙拎起袋子走过去，完整的珊瑚石将整个袋子填满。
原溯光笑盈盈地抱着袋子朝矮人道谢。
矮人却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的地盘，他顺势凑过去，发现对方正在采集一种自己闻所未闻的宝石，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矮人没有说话，原溯光只好自己哄自己玩，蹲在矮人的身边瞧着他袋子里被挖出来的蓝色宝石。宝石的中央留有海浪的纹路，透出幽幽的蓝光，他情不自禁伸手想要触碰，却被立刻拦住。
“不准碰！”
矮人在地上跳脚。
原溯光赶紧高举双手以示清白，“没有碰。”
矮人的火气这才消下去一点，总是是愿意对原溯光讲话：“这是海蓝石。”
海蓝石就如同它的名字一般，海水的幽暗与光明汇聚于同一块宝石之上。原溯光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余光瞥到监工绕圈回来了，赶忙从地上起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装模作样地凿石头。
本想回过头来给原溯光找点麻烦的监工看着他袋子里那颗成色完美的珊瑚石，忍不住啧舌，无处发泄的监工再次怒气冲冲地离开。
原溯光探出小半脑袋，对着监工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拿着鸡毛当令箭，真是哪里都不缺这样的人。
今天的挖矿工作结束后，监工挨个验收了所有人挖出来的东西，确认无误才放人离开。
轮到原溯光的时候，监工刻意将他挖出来的珊瑚石往下记了一个等级，只能算是勉强合格。他瞧着原溯光笑眯眯的脸，不情不愿地将克扣后的报酬放进对方手里，阴恻恻地磨着牙，反正来日方长，他总能找到这个人类的把柄。
原溯光拎着自己的工钱，总算是从人群中找到了此前帮过自己的小矮人。
矮人看着他递过来的钱袋，想也没想就接过，还说明天也会帮他。
原溯光心底欢呼万岁，与矮人挥手道别。待到矿场的人大多离去后，他仍然站在原地，压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真不知道塔拉萨克跑到哪里去了，居然到现在还不见踪影。
他只好循着记忆里的路往回走，海底城的岔路众多，原溯光绕了几圈停在了一个更加陌生的位置。他只能依靠直觉，勉强猜测这里是一处墓地，到处都是骨头碎片，巨大的墓园中央矗立着一座高高的墓碑。
墓碑上没有死者的姓名和出生年月，上面一句话也没有留，透过墓碑上的痕迹原溯光想，这座墓碑应该在这里留存了很久的时间。
原溯光被好奇心引诱着上前，但塔拉萨克突然出现在他背后将他叫住。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矗立的墓碑，扭头记下周围环境，直觉告诉他这里一定不简单，他暗自下定决心以后要找机会再来一次。
跑近塔拉萨克身边时，原溯光学着自己之前的样子哼了一声，有些不高兴地问：“你今天去哪了？”
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塔拉萨克暗暗磨牙。
压下全部的情绪，祂习惯性地牵起原溯光的手，温声哄道：“那条人鱼将我派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干活，他让我明天一起来矿场。”
不对，这条人鱼该不会认识塔拉萨克吧？
原溯光敏锐地捕捉到问题的关键性，装作被哄好的样子，嘟哝着：“原来是这样。”
塔拉萨克问起矿场的事情，原溯光同他绘声绘色地说起自己今天在矿场里是如何堵得监工无话可说，骄傲昂头，一副等待夸奖的样子。
这副样子无疑是塔拉萨克最熟悉的模样，祂习惯性伸手摸了摸原溯光的脑袋，夸他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原溯光对于祂的夸奖十分受用，笑嘻嘻地问：“那你呢，今天做了什么？”
塔拉萨克面不改色地圆谎：“被安排打扫了宫殿卫生，国王很满意。”整座城堡都已经被祂摧毁，自然干净整洁，不留痕迹。想到此处，祂隐秘地翘起唇角，很是满意自己今日的工作。
原溯光可不相信邪神的鬼话，打扫卫生？把宫殿拆了还差不多。
只是不知道，这人鱼是怎么认识邪神的……他眨着眼睛，神思没一会儿便飞到了九霄云外。
塔拉萨克带着原溯光进入两人的临时住所，吃过晚饭后，原溯光问起后面的计划，总不能真在这片海底城一直待下去。
“应该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离开了。”邪神慢条斯理地给出回复。
原溯光将信将疑，他总觉得这个离开不会是正常离开。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总是没错，因为国王从第二天开始对他们进行了严密地监控。
从早上出门到晚上回来，随时都能看见国王的人潜伏在身侧。原溯光很想找到人鱼将事情问个清楚，可自从见过国王那一面之后，国王始终闭门不见任何人。
原溯光总觉得这件事情和邪神脱不开关系，扭头看向身旁正在专心挖矿的塔拉萨克，他一时间这个世界有些荒诞。
难不成塔拉萨克的兴趣爱好其实是cosplay？他被自己无厘头的冷笑话逗乐，握着铁锹继续向下挖。
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用余光一瞟，果然是矮人来给他送宝石了，袋子被填满甚至溢出，矮人扭头回到自己的位置。
原溯光看了眼监工正在外侧，索性扶着铁锹蹲下，满脑子都在想该怎么躲开数量众多的人形监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起来！”
不知何时绕回到内侧的监工厉声呵斥道，被逮个正着的原溯光起身，顶着监工得意洋洋的目光上前。
监工挥舞戒鞭，恶狠狠道：“我定要给你一个深刻的教训！抱头蹲下！”
原溯光不喜欢这种惩罚人的方式，他索性站直身体，垂眼定定地看向眼前色厉内荏的癞头蛇。
监工被激得火气更盛，挥动戒鞭却被人一把抓住。
原溯光迟迟没有听到鞭子下落的声音，转头便看到塔拉萨克抓着鞭子的一头，轻而易举地将那根鞭子从监工的手中拽走。他十分惊诧，没想到塔拉萨克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帮助自己。
“监工先生，比起惩罚更有用的其实是奖励。”
监工气得嘴唇发抖，眼睛瞪得好似铜铃一般，“你、你、你”了好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反倒气冲冲地掉头走人，打算去多搬点救兵回来，好好管教一下这群不知好歹的劳役工。
这正好给了原溯光可乘之机，他眼珠子一转，索性将手里的铁锹狠狠往旁边一扔，宣布自己今天要罢工！他振臂高呼：“谁愿意跟我一起罢工？即使是最底层的劳工，也有休息的权利！”
其余人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
塔拉萨克敛去眸中黑沉沉的光，仔细听着原溯光讲的话。
原溯光还想假装自己没有恢复记忆，可早就刻进骨血中的东西却不是那么容易被抹去，诸多新鲜的专业词汇从他的口中冒出，听得各种族的劳工一愣一愣的。
可他说得激情澎湃，甚至忘记了自己还要在塔拉萨克面前隐藏记忆恢复了这件事。
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虎族兽人吹胡子瞪眼地说着：“自由哪是那么简单的东西？你要是真的有本事，就从这里逃出去吧。”
原溯光笑眯眯道：“好啊，那我就从这里逃出去给你看，拉钩。”说着，他翘起小指头朝虎族兽人勾了勾。那兽人丝毫没有犹豫，竖起尾巴尖在他的小拇指上缠过一圈。
这还是原溯光第一次摸到老虎尾巴，不免笑得更加开心。
“誓约成立，我只看结果。”兽人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话，原溯光也不气馁，朝着旁边的职工宣传自己这一套理念。
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带头，自然就会有生出反抗之心的人愿意响应。
紧接着，矿场内宣布罢工的工人越来越多，大多数人都愿意放下手里的铁锹，决定坐下休息。
还有小部分人就像刚才的虎族兽人一般持观望态度。
原溯光见状，笑眯眯地拍手庆贺，大声说宣告第一次工人罢工运动拉开序幕，他为自己领导了一场小规模的罢工运动骄傲地挺起胸膛。
塔拉萨克不由地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小人类的脸上也是如此鲜活而明亮的神色。
在那个祂并不熟悉的世界里，原溯光是怎么样生活，他获得过什么，失去过什么，那些曾经邪神无所谓知晓的事情通通成为了祂的渴望。
原溯光含笑的目光落在塔拉萨克的脸上，他突然像是想到什么，面色变得僵硬，完蛋了，他忘了邪神也在这里，自己刚才的表现不会让祂有所察觉吧？
塔拉萨克却自然地向他张开双臂，似乎一切如常。
原溯光慢吞吞地磨蹭回塔拉萨克身边，努力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可他还是低估了邪神的表演能力。从祂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仿佛自己真是个普通的人类。
邪神甚至抚过原溯光的肩膀，问他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
原溯光立刻道：“是奥菲教我的！”毕竟奥菲是个见过世面的餐馆老板，知道的多些也很正常吧。他不停摩挲手掌心渗出的汗，却见塔拉萨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轻易相信了他所说的话。
见状，他忍不住松了口气，将声音压低，凑到塔拉萨克的耳边问：“索拉尔，我们现在就走吧。”
趁着此时的场面混乱，没有人能顾得上他们两个人的离开，正是个逃跑的好机会。
塔拉萨克这才意识到，自己恐怕一直都低估了眼前这个人类的聪明程度。
“好啊。”塔拉萨克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人类甜美的灵魂吞下。
原溯光面色发红，浓密的睫毛轻微颤抖，“走这边。”他轻快地扭过身，柔软的黑发荡过脸侧，留下一点可爱的弧度。
塔拉萨克跟在他的身后，眸光黏在原溯光的颈侧未曾偏移，祂看见了，那里有一颗颜色很浅的痣。
祂那颗许久未动的心脏似乎为眼前的人类产生了一次迟缓地跳动，轻微地跳动仿佛只是一次可疑的错觉。
趁着监工还没有带回来更多的人，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矿场。在经过多次试验后，原溯光已经掌握了那些人形监控的视野盲区，带着塔拉萨克七扭八拐，终于绕到了正确的位置。
原溯光回头朝祂招手：“就在这里。”
塔拉萨克大步上前，紧紧地挨着原溯光身侧站定。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条狭长的通道，内部散发的气味并不好闻，原溯光忍不住皱起鼻子，用力屏住呼吸。
塔拉萨克用眼神慢条斯理地描摹原溯光的脸侧，“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原溯光伸手只专心地扯那些淹没路口的水草，语气轻快：“秘密。”他不会说自己是为了找到那个墓碑的位置才找到这条路的。
塔萨拉克轻笑：“是吗？”
原来是秘密，可祂们之间，不该有任何秘密。
原溯光看着眼前一次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小道，“索拉尔，记得跟紧我。”这条路可以通往海底城外围的路他也只走过一次，手心亮起微弱的光，身影逐渐没入黑暗里。
“好啊，我会的。”
塔拉萨克身下的触手急切地侵占这条狭窄的通道，铺满原溯光的全部视线。
原溯光偶尔会在看不清路时碰上一旁的石壁，触手贴着他的掌心留下湿滑的痕迹。人类茫然地睁大眼睛，误以为自己碰到了生长在石壁上的水生植物，继续跌跌撞撞地向前走。
它们蛰伏在原溯光的身旁，悄无声息地攥紧原溯光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海底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