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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愁肠锁(三) ...
再次见到杨济,向来熟悉且亲昵的义父的身影,令陈敛觉得陌生。
杨济正看着一份拜帖,眼也没抬,随口问他:
“下人找你半天了。宴还没散,你出府去了?”
陈敛撒谎:“只是去更衣了。”
这句话他已经在心里演练多时,出口时醇熟得听不出分毫紧张。
他的目光落在杨济手中的拜帖上。岁月如驰,奔腾呼啸地过去,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送了一封拜帖给杨济,只求一个栖身之所。
的确做到了。杨济对他很好,炊金馔玉,蜀锦苏绸,用度奢靡堪比宫里,账房那儿登记的少公子屋儿里的银子流水般出去。将他莳育成人,所耗者巨,杨济一点儿也不可惜。他有时都觉得杨济对他的恩情他受之有愧。
事到如今他明白了。
他应该知足,安安心心地听凭杨济差遣。
可是得陇望蜀、欲壑难平,他开始渴望自由,早忘了当初的日子,忘了当初一粥难求。
相爷府里原本有三只白鹤,在其中一只病死之后,他忍不住心生恻隐,偷偷将剩下两只鹤带到府外去放飞了。
杨济问,剩的鹤呢。
陈敛垂下眼睛:也病死了。
他从未瞒过杨济什么事,这是他对杨济撒的第一个谎。
方才遇到了刘钰,与刘钰偷偷离席,是他对杨济撒的第二个谎。
这次与当初的心虚不同,他大言不惭没有半分愧疚——这世上哪有白给的好事,杨济予他的锦衣玉食,早就暗中要他付出更多的代价。他忽然明白,原来高位者心中从未有“悲悯”二字。他命如草芥,唯这副皮囊色相,还堪一用,已经是万幸。那份为了活命不惜一切的劲头,正是杨济想要的。
一切都是利益,本质是一场交换。
他可以和杨济做一场交换,那为什么不能和刘钰也做一场交换?
上元节后,帝京里的“鹤园”修葺一新,被东宫太子征用。皇帝要为东宫新建太子府,太子择妃储秀一事也被礼部再次提上日程。
但太子刘钰婉拒了这件事,说今年西北大旱,不宜再征壮丁大兴土木。只是要了鹤园作为宫外流连之所。
皇帝对太子体察民情的心思大为嘉奖,二月的时候,太子已经搬进了鹤园小住,却迟迟也没有召幸侍妾或秀女,封妃一事更是没有着落。
好在宫中乐师、优伶戏子从未去过鹤园中,那里犹如太子敕令守护的一处蓬莱净土,绮陌红楼都黯然失色。
陈敛听闻此事,心中愈发不安,但另一种隐秘的欢喜也开始在他心底悄然蔓生。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想法,但他无法控制。
遭遇义父对他的“剥夺”过后,刘钰的恻隐则愈显弥足珍贵。
太子着人给他送了一支素玉簪。剔透的玉簪头是一羽飞鹤。他隐隐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却无法草率将它定义为琼郎传情之赠物,还是东宫之赐物。
过度私人的赠物使他坐立难安,他让人退还给太子,仆人回话说王宸公公接过去的时候很不高兴。太监不会随意流露自己的喜怒,因为他们的态度与主子态度俱同。
陈敛心中惴惴,夜难成眠,翻覆到天明。
时逢腊月,帝京寒雾萧索,日出时已经到了辰末。
他从书斋办事出来时街上被堵得水泄不通,他的马车被迫停住。
一夜没合眼,外面的喧噪使他心烦,陈敛倦懒的手指点在太阳穴上,轻轻按了按。
“怎么了?”
他问随行的小厮。
“少公子,咱们得等一等了。贵人先行。”
小厮张望着外面街景,回答道。
“贵人?”
整个帝京看遍,还能是什么贵人敢让他们相爷府的马车避让?无非是宫里的。
倒霉。
陈敛没当回事:“那等一等吧。”
女子们的嬉笑声碎铃音般在鼎沸的人声里夹杂着,风里倏然夹送一股甜腻旖艳的胭脂香,意外地勾人。陈敛闻出来也听出来了,那是画楼红院里挂了标等待卖身的姐儿结伴出来游街,也跟着凑热闹来了。
他想,这些姐儿们正是绮年玉貌,却难逃被攀折作弄的命运。
他心头浮出酸楚,对这些姐儿,他冒出了前从未有过的、感同身受的同情与怜悯。
相似的命运,一种异样的熟悉将他的思绪拉回许多许多年前,他想起那些买胭脂的太监……是啊,他逃过了那一劫。
却逃不过另一个早已蛰伏在暗中、只等他自投罗网的劫。
心头的阴郁使他疲乏地闭上眼睛,黑压压的阴云被乱风拨开了个口子,须臾工夫,露出里面藏匿的金轮,某种明亮的光影搅碎了他眼前虚无的浓雾——
外面乌泱泱的人影在他车窗的竹帘上欢躁地攒动着,他从杂乱的人声中听出了期待的叫喊。
丁点儿的好奇,使他问随车小厮:“过路的是谁啊。”
“是宫里的四殿下和衡妃去浮屠寺上香回来了。很多人吆喝着去看,您听!”
“四殿下平时很少跟着仪仗从城里乘马车过,都是清道之后打马出去的。风儿似的,哪能来及看得清。”
小厮解释:“所以啊,这些人都是趁着路堵了,跑着去瞻仰衡妃娘娘和四殿下的风采呢。”
陈敛抬起眼皮,倦意里生出一丝精神:
“哦。这样吗。”
是太子刘钰的四弟弟刘璟。
平素宫中大宴刘璟也是鲜少出现的,不是抱病不来就是草草离席,听说是和当年废长立幼的谏言有关系。
陈敛视线穿过车窗悬着的一道薄纱素帘,看到对面的车窗开了。
一只戴着麂皮手套的手拨开金云飞凤的垂帘,接着,陈敛看到很年轻的一张脸。
是皇四子刘璟。
陈敛不由一怔——刘璟的确和大哥刘钰生得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眉宇较之更有锐气,静坐在车里,看向外面的眼睛却透出一种鹰视狼顾般的逡巡。像只刚离窝的小狼,青稚之气未退,但桀骜已经有余。
他们应该是陌生的,但或许由于这肖似的五官,陈敛无端觉得很熟悉。
对面似乎也敏锐地注意到了相府的车停在这里避让,只是他们之间还有一道薄如蝉翼的素帘。
相爷若见了刘璟不会如此回避,况且,老相爷什么时候喜欢像女儿家一样在车窗上垂帘子、生怕人家瞧见了容貌?大崇国朝虽有官员下了朝后出门不愿意见同僚,因而上街乘女轿免去街上偶遇时的寒暄繁礼,但杨济显然不需要这么做。
刘璟断定了这里面坐着的不是相爷,视线愈有探索之意,久久没有移开。
衡妃在车里唤:璟儿在看什么。
刘璟回头随便应了一声,视线便又落回了相府的车上。母妃,今日老师不是入宫了吗?
刘璟确认般问母亲。
是啊,和几位阁臣议事,听说晌午要留在宫里用膳呢。衡妃道。
哦。刘璟心不在焉,不知怎么的,母子间原是无话不谈,但他此刻却没有告诉母亲他在车外看到了相府的马车。
车中那抹身影勾起他心中一种隐秘的好奇与欢喜——他看出,那个依稀的人影是个很年轻的公子。
听说相府的十八公子平素很少外出见人。除非是杨济亲自带着带出来。
刘璟暗自算着年龄,和车里那一抹清影是大概对得上。
帘上透出对方的五官侧影,棱角清绝,姿仪端雅,可惜美人如花隔云端,难见全貌。
隔着喧嚣的人潮,刘璟的视线与天光一同穿透这层低垂的薄纱,斯时风骤然猛烈地刮来,纱帘被褰开,吹散了这一道似有若无的屏障,于是他们之间再无阻隔,瞳中赫然倒映出彼此的庐山真面目。
目光交触的那一瞬,陈敛想起自己应该回避这道目光,可他却莫名移不开眼,对方的视线锋利得像一把小刀,足以撬开任何坚硬的壳,审视其中颤缩的柔软。
对方那样用目光紧紧锁住他的感觉如狂兽似烈风,自他们交触的瞳中入侵,直抵脑海,又呼啸而过。
陈敛心头余震未定,但衡妃的马车已经走远了,浓云蔽日后光影与人潮一齐褪去,万物冷却,好像方才一切只是幻觉。
人声依旧熙攘,陈敛望着外面车水马龙摩肩接踵的街巷,却觉得眼前空荡荡的,只剩下心头涌动的一种感觉,与残余的一种恍惚的寒意,徘徊不去。
他心神不宁地刚要唤车夫启程回府,便被人拦下、请进了背街。
等候在那里的骅骝煊奢马车内,果不其然,里面的太子刘钰着一袭暗金蟒衣,正倚着车窗慵闲小坐着。
车窗外矮墙上空,天色暗沉得恰如眼前喜怒莫测的男人眉宇间堆积的阴翳。看样子,一场雪将落下。
他以为刘钰是要和他清算他退还簪子的事,便先寻了借口转移话题:
“方才在街上避道,听说是四殿下和衡妃娘娘回京……”
听到‘四殿下’三个字,刘钰眉头倏然紧锁。
“是吗。”刘钰打断他,“他看到你了么?”
陈敛从这突如其来的质问中嗅出了刘钰刻意压抑着的不悦。近乎一种本能,他轻声道:
“行车仓促,或许没有。”
刘钰将信将疑,默了须臾,提起另一件事:
“老师说,你会相鹤。”
陈敛能感受到他目光的回转,犹如猛兽逡巡,视线紧紧锁住自己。
他轻声地道:嗯。
“本宫有一只鹤,你来帮本宫看一看?”
刘钰的声音被圈在这宽阔的马车内,莫名有步步紧逼的压迫感。
陈敛想要婉拒对方的请求,但他明白他没有拒绝的权利,便应道:
“隆冬腊月,鹤隐去小眠了。”他脑中的确有此疑虑,“这个月份里哪有鹤呢。”
“明日你会见到的。”
刘钰道。
天上开始飘起了雪花,车外玉屑纷飞。
刘钰似是轻笑一声:
“另外,以后本宫送的东西,不要再退回来,否则,本宫会罚你。”
刘钰再度垂目打量了他片刻,眼中渐渐也染上衣袍金彩,暗瞳中两点幽荧,宛如芜中虺蛇。
刘钰送他回府的时候,下人说相爷留在宫里用膳,于是刘钰执意要随陈敛一起回到寝居。
王宸打伞过来给刘钰遮蔽着,刘钰径自接过伞,朝王宸摆摆手,王宸识相地站得远了一些。
陈敛感到头顶天光雪色倏然黯却。
是刘钰亲自执伞,遮蔽着自己和他的身躯,将皓白的天光拦下。
伞下虽无寒雪,却昏暗如是,刘钰靠他很近,像是为他遮蔽了四面八方吹袭来的冷风。
风很大,褰起他们的衣袍,陈敛倒吸一口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今日出来走得急,衣裳薄了,刘钰及时察觉了他微缩的肩头,把伞更往他那边让了让。
已经走到了屋门口,他想,要不要邀请刘钰进来小坐品茗?屋子里有从江南送来的雪芽……可是,天色渐渐晚了,刘钰会借口留下来过夜吗?
会留在他这里吗?
一迭疑问渐次浮上心头。
可他屋子里只有一张床。
陈敛偷偷瞧了一眼刘钰,却意外和对方灼烫的视线撞上。
仅一瞬,他赶忙垂下眼睛。
“你在害怕?”刘钰没有走的意思。
“害怕你上次醉中打过我,我要找你算账,是吗?”
刘钰语气里含着一种游刃有余的笑意,不像要惩罚他的样子。
时下仆人婢女都去躲雪,整条回廊静得可怕,房门就在眼前了。陈敛心如擂鼓,反复猜测刘钰会走还是会留下。
“殿下宽宏。臣感念殿下厚爱。”陈敛道。
“你也害怕雪越来越大,我要留下来,指明要住你的屋子。”
这种锐利的洞悉使陈敛有无处可逃窒息感,他坚持:
“臣没有。”
他语气尽可能遮掩着心里的不安。
刘钰声调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哦?”
两人在短暂的静默中听着廊外雪声。
落白萧萧,万树凝霜。
刘钰深深凝望着眼前的人。
廊外漫天的雪幕里,小公子玉面丹唇,无防备地、顺从地站在他身前。他可以闻到他身上的气味,类似寒梅,一种幽幽的暗香。大略是因为刚才两个人自梅丛经过,衣袍沾染。
老师将他养得很好,连那些侍墨的活儿都没让他干过,更不必说诸多应酬。他瞳光中带着没有被浊世玷污过的清透。
刘钰有吻他的冲动,其中又夹杂了一种想要撕碎他的冲动。
就这样诡异的寂静蔓延在两人之间。陈敛狐疑地正要询问,刘钰及时开了尊口:
“明日到鹤园来,我带你观鹤。”
刘钰自袖下摸出一条白绸来,三尺宽,疑是做覆目之用。
刘钰递给他:
“来时戴上它。”
“我没同意之前,不准摘下来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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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愁肠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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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前夫哥渣男鬼畜变态,小狼狗处男cosplay爱好者但疯批,大美人有ptsd+斯德哥尔摩+抑郁+自毁倾向,三个人都是神经病。2、文风阴湿,有意识流。狗血抓马阴间xp大释放中!不建议21岁以下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