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怨》玄鹇

63、第 63 章 郗若下意识

　　郗若下意识问：“农历三月初九？有什么说法吗？”
　　司韫把搁在桌面的手机推送到郗若面前：“听说过杨公十三忌吗？”
　　郗若回溯记忆，疾速过了一遍确认没听过，她看向司韫，静候下文，司韫凑近她，揿亮手机屏幕：“我也是刚才上网搜查了才知道有这说法，据说一年中有十三个特定日子被认为不吉利，不宜进行重要活动。这些日子以正月十三伊始，每月递退两日，二月十一，三月初九，以此类推。”
　　郗若神情一言难尽：“司韫，你这太牵强附会了吧？要这么说，为什么不能是二月十一呢？”
　　虽说司韫也觉得这设想太扯了，但还是想为自己找补两句：“我这是回溯推理，由果溯因，由那个日子逆推，与这事儿能牵扯上的只有这杨公十三忌。”
　　郗若呵呵干笑，个中深意不言而喻，司韫权当没看见，便听郗若说：“我这头的情况跟你归结的差不多，女性占了七成半，有111人，25岁以下占了八成左右，年纪确实是越往上越少，自杀人数最多的是四月六日，”郗若信手拿起司韫手机，揿亮屏幕上下划拉须臾，抬头看向司韫，“农历三月初九，当天自杀的有11人。”
　　话音落后，会议室内一片静寂，司韫试图理清思路，却总感觉这里头欠了能把一切联结成一个整体的纽带，到底是什么呢？
　　郗若突然发出一阵感慨：“唉！女人活着多艰难，自杀率是男人的四倍！”
　　司韫心头一个激灵：“郗若，这里头有问题，根据过往统计数据来看，我国2006年打后男性自杀率一直高于女性，且呈现逐渐拉开差距的趋势，廊九大桥女性自杀率是男性四倍，这不合常理。”
　　郗若怔了一下，蹙着眉头思量片刻，迟疑道：“没准儿这附近的女性……过得挺压抑的？”
　　司韫立马反驳：“外地过来自杀的怎么说？”
　　郗若没话说了，她攥紧司韫手机，许久之后问：“你的推论是什么？”
　　司韫自她手里抽出手机，随手搁置一旁，攥着她的手，目光落在两人交缠的手上：“我认为我们只找到了拼图的某些板块，缺少了底板，拼片拼接只能组合成某些区域，零散排布，没法拼凑成一个整体。”
　　郗若也有这种感觉，线索逐步冒头，独独缺失了能贯穿一切的那根线。
　　司韫指腹摩挲她手背：“郗若，下达下一步指示吧。”
　　郗若勾起嘴角，眼神清亮，脸上自信张扬：“我们去会一会现代明哲的大学生！”
　　郗若开车来到廊北大学校门口，越野车吸引了不少学生艳羡的目光，回头率接近百分百，郗若想了想，又把车子停远了些。
　　下车时司韫瞟了她一眼，郗若察觉到了，斜眼看他：“怎么？”
　　司韫笑了笑：“没什么，想不到你这么低调，我寻思着你爱飙车，为人处事会比较肆意张扬。”
　　郗若鄙夷地瞥他一眼：“在大学生面前讨优越感，我有那么无聊吗？”
　　原来只是不屑而非内敛，司韫无言以对，爽性近前牵着她手朝校门口走去。
　　两人杵在校门口，进出的学生纷纷朝他们行注目礼，女生目光大多落在司韫身上，间或投到郗若身上，看向司韫的目光有羞怯的、躲闪又忍不住偷瞄的、凝眸注视的、走远了也止不住回望的，看郗若的目光则是清一色的倾慕与欣赏。
　　相较女生，男生专一多了，目光悉数集中在郗若身上，专注且炽热，有两人看得过于投入，险些迎面撞上喜提亲密接触，两男生竟毫无芥蒂，相视一笑错身而过，视线继续黏在郗若身上。
　　司韫目睹他们的举动，气极反笑，手上用力把郗若带到身边，伸手揽住她腰身，郗若僵滞一下，旋即耳根泛红，压低声音道：“在学校门口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说着就要掰开他的手，司韫手上加大力度，附耳道：“郗若，别让那些嫩草迷了眼。”
　　郗若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气道：“司韫，你说我是老牛？”
　　她才26，比大学生年长不了几岁，说她是老牛也太过分了！
　　司韫轻笑道：“我是怕你逐嫩草舍弃我这棵老草。”
　　郗若笑得温柔无害点醒道：“那么多小姑娘瞧你瞧得目不转睛，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司韫双手搂紧她：“古人言传身教，任凭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哪怕外头草嫩地广，我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
　　郗若脸颊微红，轻咬着下唇把头埋进司韫颈窝，传入司韫耳内的声音靡靡：“提醒你一下，你这是第二瓢了。”
　　司韫沉吟半晌，决定当面锣对面鼓把这事儿摆到台面上解决了，省得她日后有事没事拿这事敲打他，他又不是庵堂里的木鱼（任人敲打）。
　　司韫松开郗若后退一步，神情郑重道：“郗若，我跟赵倩大学时在一起，两年多以前订婚，我确实想过跟她过一辈子，但那都是认识你以前的事，我跟你相遇时，她不告而别三个多月，她回来找到我，我承认那时候没法放下她，但不是因为我爱她，她跟了我近十年，我有责任照顾她，所以那阵子情愿违背自己的心意，妄想时间可以冲淡我对你的情愫，却不过是自欺欺人。”
　　司韫把对郗若的心意小心藏在心底深处，他以为自己会渐渐淡忘，不承想那微渺的感情如酒，经时间酝酿成弥漫他心扉的绵绵情意。
　　他没法怀藏着对郗若的情思与赵倩勉强过日子，更不愿因为自己的瞻前顾后错过郗若，是以他决定结束与赵倩的关系，伸手抓住郗若。
　　司韫深吸口气：“赵倩跟李承政的事儿，我是决定跟她分开后才得知的，不瞒你说，我当时真的松了口气，虽说我没爱过她，但终归难舍十年感情，到头来才发现，我跟赵倩不过是演了一场十年的荒唐戏。”
　　郗若神色复杂，想宽慰他两句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司韫看着罔知所措的姑娘，倏地笑起来：“幸好我的姑娘把我从烂泥塘里打捞了出来。”
　　郗若沉默片晌，讪讪地轻声道：“嗯……往后……我陪着你。”
　　司韫闻言一时情动，探身轻触她的唇，一触即离，郗若惊得瞪圆双眼呆愣了，反应过来的刹那双颊飞红，心跳扑通、扑通跳得紊乱。
　　司韫牵着她步入校园：“郗若，你喜欢轧马路，会在校园里散步吗？”
　　郗若打量步道两旁的绿植，数米相隔的老槐树荫庇步道洒下一片阴凉，炎炎夏日闲散其中竟也十分舒适。
　　郗若缓缓摇头：“我除去上课，极少在校园里待着，我喜欢静静的走路、看风景，在校园里……太喧闹了。”
　　司韫脑补了下，郗若在校园里散步，身边不定黏着多少别有用心的男生。
　　司韫攥了攥郗若的手：“我陪你轧校园，你想上哪儿？”
　　郗若无语，合着司韫已经把正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司韫悠悠道：“时候不早了，得把我的姑娘送回女生宿舍楼下了。”
　　郗若懒得搭理他，司韫仰头，万里碧空如洗，他突然感喟：“郗若，我们错过了许多年。”
　　两人生活在同一座城市，没准曾经同乘一趟地铁，同在一节车厢，擦身而过，却兜兜转转耗费了二十来年。
　　郗若也抬头仰望蔚蓝色天幕：“我倒认为幸好你没有太早认识我，否则你指定会掉头就跑，我那会儿……吓跑了很多人。”
　　司韫转头端详郗若，她仰着脑袋微眯着眼睛与天空对望，脸颊因走动而透出淡粉，额间有不易察觉的细密汗珠，树叶葳蕤间漏泻的阳光洒掠时折射出细碎的灿光。
　　司韫想也没想抬手用袖子为她擦拭额间的细汗，袖子刚贴上郗若额头，两个同时一愣，司韫很快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地继续为她拭汗：“先前看你们总爱攥着袖子擦汗，我无意间记在心上，不承想这会儿派上用场了。”
　　郗若觉得心里头暖暖的，一股暖流自心底蔓延开来，密簇簇弥漫至全身，丝丝蜜甜随着暖意包裹心尖，寸寸溢上喉间，郗若体味到余味悠长的绵甜。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女生宿舍，司韫不大懂怎样跟女生打交道，除了赵倩，他几乎没跟别的女生有过多交集，打探消息的重任自然而然落到郗若肩头。
　　郗若逮着一个回宿舍的女生招呼：“你好，同学，我是陈容琳的闺蜜郗若，刚从外地回来，你能帮我唤琳琳下来吗？麻烦你了！”
　　那女生听到陈容琳的名字，先是惊愕，旋即面带不屑道：“你难道不知道陈容琳跳桥自杀了吗？死了将近四个月了。”
　　郗若怔忪片晌，眼睛一眨不眨，转瞬泪水逐渐浸润眼眶，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令人见之不忍，那女生明显也被吓到了，茫然无措地呆站在原地，司韫揽郗若入怀中，抱歉地对女生笑笑：“我女朋友刚回来就赶到学校了，还不知道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女生似乎难以启齿，耳根都红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听说……陈容琳是小三，她、她乱搞男女关系，我只是听说的，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
　　她神情极不自在，似乎提及这事儿都嫌脏了自己的嘴，突然她直直看向两人身后，求助式的扬声道：“璇璇，你过来一下！”
　　一个容貌文雅的女生顿住步子，移时茫然地朝三人过来：“文思，怎么了？”
　　文思赶忙为双方作介绍：“这位美女是陈容琳的闺蜜，叫郗若，璇璇是陈容琳的室友，你们慢慢聊吧，我先走了！”
　　话毕疾步离开，逃也似的冲进女生宿舍楼。
　　郗若眼眶红红的飞速打量璇璇，俄顷一改柔弱的面孔，笑得人畜无害：“璇璇，我们到外头找爿小店坐着慢慢聊，好吗？”
　　璇璇摇头拒绝：“不用了，我只能陪你们到步道边的石凳坐着聊一会儿，待会儿我还要吃饭，晚些时候得到班里上晚自习。”
　　郗若没有强求，从善如流的随着璇璇坐在步道旁的石凳上，还好石凳足够宽绰，三人同坐并不算挤，司韫稍稍侧坐，携郗若紧挨着他，让出足够的位置给璇璇。
　　璇璇率先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郗若叹了一口气，悠悠道：“我听琳琳讲过你跟她很要好，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了？”
　　司韫心里随之叹息，郗若又要使空手套白狼的招了！
　　琳琳闻言脸色微变，仅瞬息又恢复正常：“你们很久没联系了吧？”
　　郗若眼眶湿润，垂眼哽着嗓子道：“嗯，我近大半年没跟她联系了，不然怎会连她过世都不知道……”说着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司韫明知她是装的，还是禁不住心头抽了抽。
　　璇璇低垂眼帘轻声细语道：“琳琳早就没拿我当朋友了吧，她……她跟我前男友在一起了，我不怪他们，是我的错，一个是我好朋友，一个是我男朋友，我太信任他们了……琳琳老是一个人待在宿舍，我瞧着不忍心，跟男朋友约会时总拉上她一块出去玩儿，没想到他们之间……事情就是这样，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郗若看着璇璇，笑得意味深长：“璇璇，恕我直言，琳琳长得比你好看，你就那么笃定自己的男朋友能够把持得住？”
　　璇璇脸色僵滞一下，旋即苦笑道：“我那时候真的很信任他们，但现实给我狠狠上了一课，颜值当道的年代，男人都很肤浅，不在乎内涵，全都是表面繁华内里空虚的玩意儿。”
　　司韫伸手搂住郗若带她往自己身边靠，璇璇的世界观挺……独特的，郗若可不能沾染这种危险的想法！
　　郗若居然认同地点点头：“嗯，男人确实是只长眼睛不长脑子，你跟前男友在一起多久了？”
　　璇璇神色有些微妙，眼神飘向远处：“也没多久，就两、三个月吧。”
　　郗若佯装惊讶：“两、三个月就那么信任他，你们认识很久了？”
　　璇璇垂着脑袋，笑得含情脉脉，声音温柔得能滴出蜜来：“嗯，我们两家住同一片小区，初中时就读同一所中学，高中三年虽不同校，但偶尔在小区碰见总会聊天聊到忘了时间，我们一同考上了廊北大学，经常一块儿上学、回家，算是日久生情吧，我以为他是不一样的，谁知道……”
　　郗若不胜唏嘘：“这么说来，你们近十年的感情，比不过琳琳的一张小脸蛋儿，当时是你前男友背叛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