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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前生石 ...

  •   距离陈玄青带着顾锦朝离开京城,已经过去半月有余。

      陈力那边,始终没传来找到空大师的消息。

      这日清晨,陈彦允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封陈力送来的书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信上只寥寥数语,说空大师行踪不定,上月在西南某寺短暂停留后,又不知去向,只能扩大范围继续搜寻。

      “废物!”陈彦允将书信狠狠摔在桌上,信纸飘落一地,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焦灼。

      半月时间,足够陈玄青带着顾锦朝在苏州站稳脚跟,足够他们远离京城的掌控,也足够让他心底的不安一日比一日浓烈。

      他原以为,七日时限虽紧,但陈力办事向来稳妥,总能寻到空大师的踪迹。

      “三爷,陈力那边还需再宽限几日吗?”守在一旁的小厮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触了他的怒。

      陈彦允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冷意:“告诉陈力,三日之内,若再找不到空大师,他也不用回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陈力运气好,在时限内的最后一日,将了空大师从江南寻回,带回了京城皇寺。

      消息传来时,陈彦允一夜未歇的疲惫瞬间被压下,他立刻换上一身整齐的暗纹锦袍,连眼底的乌青都顾不上遮掩,便急匆匆往皇寺赶去

      禅房的门虚掩着,陈彦允轻轻推开,一股浓郁却不呛人的檀香便悠悠飘进鼻尖。

      屋内光线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燃着微光,了空大师身着灰色僧袍,盘腿坐在蒲团上打坐,周身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沉静,与他此刻焦灼的心境形成鲜明对比。

      他下意识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大师,可檀香萦绕间,他却忽然想起梦境中——他和顾锦朝的卧房里,也总燃着类似的安神香,只是比这禅房的檀香多了几分清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彦允的心就猛地一紧,眼底的急切又深了几分。

      了空大师缓缓回头,看见陈彦允眼下的乌青,叹了一口气,“何苦……何必……”

      陈彦允一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大师,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向前迈了几步,在了空大师对面的蒲团上轻轻坐下,双手合十,指尖却因心绪难平而微微发紧。

      他望着大师沉静的侧脸,终于将压在心底多日来的困惑与执念尽数道出:“大师,我日日夜夜被梦境缠绕。有时我觉得,梦境太真,竟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沙哑:“若梦境为假,为何我会反复做这样的梦,梦里的人、事、甚至她的眼神,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大师,我想方设法请您来,只是想问问您,我的梦境是我的前世吗?如果是前世的话,为何今生我不能与她相守?”

      了空大师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轻轻摇头:“执念太深,反受其累。施主,有些事情,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无用。”

      “大师,我陈彦允从不信命!”

      了空大师刚要开口,又被他急切打断:“大师,我陈彦允此生从未有求于人,今日只求您为我解惑,帮我一次!”

      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与不肯退让的模样,了空大师无奈地叹了口气,终是起身对门外唤了一声,吩咐小和尚拿来一个古朴的木盒。

      盒子表面刻着简单的莲花纹,边角已有些磨损,一看便知有些年头。

      “施主先莫急。”了空大师将木盒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矮桌上,木纹与桌面的禅意纹路相衬,他声音平缓得像寺外的溪流,“这里面有一样东西,或许能帮你。”

      这话刚落,陈彦允早已按捺不住,伸手便将木盒的搭扣解开,动作快得带着几分急切。

      可当盒盖掀开,他眼底的期待却瞬间淡了几分——里面躺着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灰扑扑的,表面甚至还沾着些细小的沙砾,看上去和路边随手能捡到的顽石没有半点区别。

      “这块石头是我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我给它取名为前生石。”了空大师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陈彦允的怔愣。

      陈彦允伸手将石头拿在掌心,指尖触到粗糙的石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他翻来覆去地瞧,只觉寻常,忍不住抬头看向了空大师,“大师,这……这石头当真能帮我解惑?”

      “陈施主,这块前生石能让你看见前世的影像。”了空大师手中转动着佛珠,语气平静却带着郑重,“前提是,你需要用心头血滋养它七七四十九天,方能窥探前世因果。”

      “三爷!”站在一旁的陈力脸色骤变,连忙上前一步想要阻止——心头血滋养器物本就伤损根基,四十九天更是耗损极大,他实在不忍见陈彦允如此折腾自己。

      可他刚迈出脚步,就对上陈彦允冷厉的眼风。

      那眼神里的坚决与警告,让陈力瞬间停住动作,只能忧心忡忡地退了回去。

      陈彦允没再看陈力,转头看向了空大师,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急切:“大师,这七七四十九天太久了,是否可以缩短一些时日?”

      他怕夜长梦多,更怕苏州的陈玄青与顾锦朝,会在这四十多天里生出更多牵绊。

      了空大师缓缓摇头,直言不讳:“陈施主,前世的影像需随滋养时日逐步显现。若是时日太短,你能了解的前世之事,也就越少,甚至可能错过关键因果。”

      陈彦允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前生石,冰凉的石面让他稍稍冷静。他知道大师所言非虚,想要看清前世的办法,急不得。

      最终,他缓缓点头,将前生石小心收好,再度双手合十向了空大师行礼:“多谢大师解惑,打扰大师清修了。”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带着陈力离开禅房。

      而了空大师则回到蒲团上,双手结印,口中再次念起了经文,禅房内的檀香与经文声交织,似在为这场执念深重的因果,添上一抹未知的注脚。

      两人刚踏出禅房门槛,陈力就忍不住追上前,声音里满是急切:“三爷。”

      陈彦允脚步未停,抬手摆了摆,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我心意已决,你无需多言。”

      陈力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却透着几分固执的背影,终究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执意劝阻:“三爷,您的身子才刚好,本就虚弱,万万不可用心头血去滋养这石头!这要是伤了根基,日后可怎么好?”

      见陈彦允依旧不回头,陈力咬了咬牙,声音里添了几分豁出去的恳切:“若您执意如此,请恕卑职以下犯上——卑职会立刻回府,将此事禀告给老夫人,请老夫人来做主!”

      陈彦允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力。

      他自然明白,陈力跟随自己多年,这般劝阻全是为了他的身子着想,没有半分私心。

      可明白归明白,他心里对梦境及顾锦朝的执念,早已压过了对自身安危的顾虑。

      他沉默片刻,眼神软了些,却依旧没松口:“陈力,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些时日梦境的纠缠,我此生必将受其困扰。这四十九天,我必须撑过去。”

      说完那句带着决绝的话,陈彦允便转身迈步离开,玄色袍角扫过皇寺门前的青石板,没有半分停留。

      徒留陈力怔在原地,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眼底满是焦灼与无奈。

      *

      陈府书房内,烛火跳动着映出满室沉寂。

      陈彦允刚推门进来,便反手落了锁,将木盒里的前生石取出,轻轻放在书桌中央。

      灰扑扑的石头在烛光下,依旧透着几分寻常,却成了他此刻眼中唯一的焦点。

      他俯身从柜中翻出东西:一柄寒光凛冽的弯刀、一卷干净的纱布、一小瓶酒精,还有一小盒创伤药,件件摆放整齐。

      陈彦允拿起一块素布,缓缓塞进自己口中。

      他怕等会儿痛呼出声,被门外的下人听见,再传到老夫人耳中,又添一场阻拦。

      做好这一切,他拿起弯刀,凑近烛火反复烘烤,刀刃上的寒光被火映得忽明忽暗。

      深吸一口气后,他握着刀的手没有半分犹豫,径直往心口刺去。

      尖锐的痛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闷哼一声,牙齿死死咬住口中的布,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但他没顾上痛,迅速拿起桌上的前生石,紧紧按在胸前的伤口处。

      鲜红的血液顺着胸腔的皮肤蜿蜒流下,尽数渗进前生石粗糙的表面。

      起初石头并无异动,可随着血液不断浸润,石身竟缓缓透出微弱的暖光,像极了跳动的烛火,在昏暗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奇异。

      迟来的陈力刚到书房门外,就隐约听见房内传来陈彦允压抑的闷哼声,心瞬间揪紧,脚步下意识顿住,手悬在门把手上,既想推门进去查看,又怕打扰到陈彦允,只能在门外焦躁地踱步,耳朵紧紧贴着门板,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动静。

      良久过后,门内终于传来轻微的开锁声。

      陈力立刻挺直身子,眼神紧紧盯着房门。门缓缓打开,陈彦允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扶着门框的手微微颤抖,整个人透着一股虚弱的气息。

      “三爷!” 陈力慌忙迎了上去,伸手稳稳托住陈彦允的身体,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衣料,心又沉了几分。

      发晕的头渐渐回神,陈彦允靠着陈力的手臂勉强站稳,呼吸还有些急促,他缓了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吩咐道:“陈力,七七四十九天太长了,夜长梦多。你安排心腹即刻启程去苏州,务必帮我盯紧玄青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顾锦朝的身影,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传来一阵恍然的痛感,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深吸一口气,才艰难地吐出后面两个字:“…… 锦朝。”

      “是……” 陈力心中了然,他知道陈彦允的意思。既然已经阻止不了陈彦允用心头血滋养前生石,那监视陈玄青夫妇的举动,防止他们在这四十九天里生出更多无法掌控的变数,便是眼下必然要做的事。

      他小心翼翼地将陈彦允扶到旁边的凳子前坐下,看着陈彦允苍白的脸色和微微蹙起的眉头,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劝道:“三爷,您刚伤了身子,可得好好休息,别再劳心费神了。”

      陈彦允摆了摆手,闭上眼睛,声音疲惫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知道,你先去安排吧,务必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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