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火红石蒜

80、血战

　　赤金剑光斩碎第一波扑来的邪影时，盛珑便已意识到，这场战斗的残酷远超预期。

　　那些低阶邪影如同蝗虫般铺天盖地，杀之不尽，斩之不绝。每一剑落下，便有十数道邪影化为黑烟，可黑烟尚未散尽，更多的邪影已从四面八方涌来，填补了同伴消散的空缺。它们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无尽的疯狂与嗜血的渴望。

　　更可怕的是那些隐匿在邪影浪潮中的蚀心魔魇——足足五只，每一只的气息都与先前那只不相上下。它们狡猾地藏身于邪影之间，借着低阶邪影的掩护伺机而动，每一次突袭都带着致命的杀意，每一次出手都直取要害。

　　“守住阵型！”

　　盛珑嘶声喊道，赤金光罩再度扩张，将众人护在其中。他的灵力已消耗大半，龙元灵液仅剩瓶底一丝，在丹田中微弱地跳动，如同风中残烛。可他不能退，身后是那些信任他的修士，身边是与他生死相守的人，哪怕灵力耗尽，哪怕战至最后一刻，他也绝不能倒下。

　　盼婷与他背靠背而立，清邪仙剑与破邪刃同时舞动，蓝光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那些靠近的邪影撞入剑网，瞬间被绞杀成黑烟，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她的唇角已溢出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滋滋作响，体内灵力同样濒临枯竭，可手中的剑却始终稳定如初，每一次挥斩都精准狠厉。

　　“还有三里！”

　　那名魁梧魔修——魔十三——怒吼一声，周身魔气暴涨。他赤手空拳，一拳轰碎扑来的三道邪影，那些邪影在他拳下如同纸糊，化作黑烟四散。他抬手指向远处的天际，声音如雷：

　　“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三里处，一座巨大的黑色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那山峰通体漆黑，如同从地底深处生长而出的巨兽脊骨。山体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与先前祭坛上的纹路如出一辙，那些纹路如同血管般蠕动，仿佛整座山峰都是一头活着的巨兽，正在沉睡，正在呼吸。

　　山峰顶端，一颗足有房屋大小的暗红色晶石缓缓旋转。

　　晶石表面布满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随着晶石的旋转不断变幻，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邪力波动。哪怕隔着三里，那股波动依旧如同实质，压得众人神魂发颤，呼吸艰难。

　　“那就是核心！”

　　盛珑心中一凛，终于明白为何这里的邪力如此恐怖——那颗晶石，是由无数魂核凝聚而成的万魂核心。每一枚魂核里，都封印着无数生灵的魂魄；每一道符文下，都埋葬着一个世界曾经的繁荣。里面封印的生灵，何止百万，千万，亿兆。

　　那是无数个文明的绝望，被揉碎、压缩、封印在这一颗晶石之中。

　　可就在这时——

　　五只蚀心魔魇同时从邪影浪潮中冲出！

　　它们显然也察觉到了众人的意图，要用尽全力阻止他们靠近核心。五道狰狞的身影从五个方向扑来，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每一只的目标都直指盛珑——这个胆敢闯入它们狩猎场的蝼蚁。

　　“分开对付！”

　　盛珑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他身形一闪，迎向正面的两只魔魇。赤金剑光暴涨，化作两条火龙，与魔魇的利爪□□撞在一起。火花四溅，剑气与邪力激烈交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盼婷则迎向左翼的两只，破邪蓝光暴涨成剑阵。清邪仙剑与破邪刃同时出手，蓝光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将两只魔魇困在其中。那两只魔魇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冲破剑网的束缚，只能发出愤怒的咆哮。

　　剩下的那只魔魇扑向右翼——魔十三怒吼一声，周身魔气凝聚成一头黑色巨狼。巨狼张开血盆大口，与魔魇撕咬在一起，利爪与獠牙碰撞，迸发出刺眼的星火。魔十三以肉身硬撼魔魇，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口吐鲜血，可他半步不退，死死缠住对手。

　　三名仙修与另外两名魔修则结成防御阵型，死死抵挡住铺天盖地的低阶邪影，为三人争取时间。他们的灵力早已透支，全凭意志在支撑，每一次挥剑都是在燃烧生命，可没有一个人退缩。

　　盛珑与两只魔魇的激战已到白热化。

　　他的灵脉之力几乎耗尽，每一剑都像是从骨髓中榨出的最后一丝力量。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在滚烫的焦土上瞬间蒸发。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不断，可他死死咬紧牙关，不敢有丝毫松懈。

　　因为他知道，绝不能倒下。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灵飞哥哥临死前的嘱托，那双温暖的手，最后的话语：“盛珑，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青禾村的浴血奋战，那些并肩作战的袍泽，倒在身边的战友，还有盼婷挡在他身前的那一瞬。

　　飞升仙界时盼婷握紧的手，那双眼中满是不舍与坚定，与他一同踏入飞升通道。

　　还有三界众生的期盼——那些无辜的凡人，那些信任他们的修士，那些在黑暗中等待曙光的生灵。

　　他不能倒下。

　　绝不能。

　　“啊——！”

　　盛珑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龙元灵液的最后一丝力量，彻底燃烧！

　　那一丝微弱的光芒，在丹田中骤然爆发，化作滔天烈焰，与他的神魂、他的灵脉、他的意志融为一体。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伤痛，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统统燃烧殆尽，只剩下最纯粹的信念——

　　守护。

　　赤金剑光骤然暴涨三倍，化作一道十丈巨剑。巨剑上缠绕着无数灵脉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烧，都在咆哮，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横扫而过！

　　两只魔魇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绝望的恐惧。

　　“不——”

　　剑光扫过。

　　两颗狰狞的头颅同时飞起，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盛珑脸上，滚烫刺鼻。两具无头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便化作黑烟消散。

　　斩杀两只魔魇的瞬间，盛珑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他单膝跪地，以剑支撑，大口喘息。周身的灵光黯淡得几乎看不见，龙元灵液彻底耗尽，丹田中空荡荡的，连元婴都疲惫地闭上双眼。

　　可他知道，战斗还未结束。

　　他猛地抬头，看向盼婷那边。

　　盼婷的破邪剑阵已绞杀一只魔魇，另一只被剑阵死死困住，拼命挣扎，邪气疯狂涌动，试图撑开剑网的束缚。她见盛珑斩杀对手，心中一松，唇角浮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可就在这时——

　　那只被困的魔魇忽然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它知道逃不掉了，知道必死无疑，所以它选择了同归于尽。周身邪气暴涨，血肉开始崩裂，竟是要自爆！那股即将炸裂的邪力，足以将方圆百丈内的一切夷为平地。

　　剑阵被它硬生生撑开一道缝隙，魔魇的身形从缝隙中冲出，却并未扑向盼婷——

　　它朝盛珑扑去。

　　它要拉这个毁掉它们狩猎场的蝼蚁一起陪葬。

　　“小心！”

　　盼婷惊呼一声，想拦截已来不及。她的剑阵刚刚被撑开，身形还未站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魔魇的利爪，朝灵力耗尽的盛珑狠狠刺去。

　　太快了。

　　盛珑抬起头，那只利爪已在眼前。

　　他无力躲避，也无力抵挡，只能看着那漆黑的利爪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身影骤然挡在他身前。

　　是魔十三。

　　他刚刚斩杀自己的对手，便看到盛珑遇险。那一刻，他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任何权衡，甚至连一瞬的迟疑都没有，便纵身扑了过来。

　　魔魇的利爪贯穿他的胸膛。

　　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盛珑脸上，滚烫刺鼻。那些血液中蕴含的邪气，疯狂地侵蚀着魔十三的身体，腐蚀着他的血肉，吞噬着他的生机。

　　可魔十三笑了。

　　他转过头，看向盛珑，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仙尊……”

　　他的声音虚弱，却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盛珑心头。

　　“我魔修……也并非全是奸邪之辈……”

　　魔魇的利爪还插在他胸口，他却在笑，笑得很坦然。

　　“能守护三界……死而无憾……”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点点黑光，从伤口处飘散而出。那些黑光温暖而柔和，与周围的邪气截然不同，如同夜空中最温柔的星辰，在浊气中缓缓升起。

　　那是魔界修士独有的归宿——以身殉道，魂归天地。

　　魔十三的身躯渐渐消散，化作漫天黑光，朝着天际飞去。那些光芒在盛珑头顶盘旋片刻，仿佛在与他告别，随后便彻底消失在浊气之中。

　　盛珑跪倒在地，伸出的手只抓住了一片虚无。

　　泪水无声滑落。

　　他不知道这名魔修的名字。从相遇至今，只知道他叫“魔十三”——一个只有代号的名字。没有来历，没有过往，没有亲人的牵挂，只有一个冰冷的数字。

　　可就是这个人，在生死关头，用生命换回了他的命。

　　“走！”

　　盼婷冲上前，一把拉起盛珑。她眼中含泪，声音却坚定如铁：

　　“不能让他白死！核心就在前面！”

　　盛珑咬紧牙关，狠狠擦去泪水。他握紧“炎”剑，站起身，目光望向那座黑色山峰。剑身上还沾着魔十三的血，那墨绿色的血迹在剑刃上缓缓流淌，如同一道烙印，刻在他心间。

　　“走！”

　　三人带着剩余的五名修士，朝着核心山峰冲去。

　　低阶邪影依旧铺天盖地，可它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攻势渐渐减弱。那些疯狂扑来的邪影开始后退，开始闪避，如同潮水般向两侧退去。

　　待众人冲到山脚下时，邪影竟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那条路笔直通向山顶，两侧的邪影密密麻麻，却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它们眼中的疯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敬畏，仿佛在迎接什么，又仿佛在恐惧什么。

　　盛珑心中一凛，却顾不得多想。

　　他带着众人冲上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