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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决定 盛珑左手上 ...

  •   盛珑左手上的暗红色纹路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没有再加深,但也没有消退。它就像一条沉睡的蛇,盘踞在他的皮肤下面,偶尔轻轻颤动一下,提醒他它还在。盼婷每天早晚各检查一次,用手指描一遍纹路的轮廓,确认没有延伸,没有变色,然后才去忙别的事。苏青说她太紧张了,盼婷说不是紧张,是习惯。她从盛珑还是凡人的时候就习惯照顾他,几百年了,改不掉。

      盛珑每天上午在修炼台上打坐,不练时间之力,只是静坐。他将意识沉入左手纹路,顺着暗红色的河缓缓流动,不压制,不引导,只是感受。河水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在流。但他知道它在流,从心脏出发,流向指尖,再流回心脏。它是一个圆,没有起点,没有终点。雪说的对,不反抗,它就会慢下来。它慢下来了,他的白发也慢下来了。半个月只多了几根,盼婷帮他剪掉的时候数了数,七根。比之前少了一半。

      “盛珑,你最近气色好多了。”苏青端着一碗汤走出来,放在石桌上。

      “嗯。睡得好。”

      “你以前睡不好?”

      “以前修炼时间之力,身体一直处于加速状态,睡不踏实。现在不练了,能睡着了。”

      苏青在他对面坐下。“那你以后还练不练?”

      “练。但不是现在。等我的手稳定了,再慢慢来。”

      苏青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盛珑,你不能太急。你还年轻。”

      “苏姐,我不年轻了。我活了几百年。”

      “几百年算什么?我活了几百年,还觉得自己年轻。”

      盛珑笑了。“苏姐,你心态好。”

      “不是心态好,是脸皮厚。”苏青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我去做饭了。归山快回来了。”

      归山每天傍晚去祭坛接雪,雷打不动。他不再跑着去了,而是走。走得很慢,像在散步。箐珺雪问他为什么不跑了,他说想和雪姐姐多待一会儿。跑着去,跑着回,中间的时间太短。走着去,走着回,中间的时间就长了。

      “那你早上也走着去?”箐珺雪蹲在他肩上。

      “早上跑。早上时间紧,苏青姐姐做好早饭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你早上跑,晚上走。不累吗?”

      “不累。我是影子变成的人,不会累。”

      箐珺雪没有揭穿他。她看到他晚上回来的时候,脚上沾满了雪,靴子湿透了,脚趾冻得发红。但他从来不抱怨,也不生火烤脚,只是换一双干袜子,把湿靴子放在灶台边。第二天早上,靴子干了,他又穿上,跑着去祭坛。

      雪原上的春天快结束了。紫藤架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豆荚从干枯变成了饱满。苏青摘了几串豆荚,剥开,里面的种子黑亮亮的,像一颗颗小眼睛。

      “苏青姐姐,你剥豆子做什么?”归山蹲在她旁边。

      “留着明年种。紫藤的种子,可以种出新的紫藤。”

      “能种在祭坛下面吗?”

      苏青的手顿了一下。“你想在祭坛下面种紫藤?”

      “嗯。雪姐姐喜欢花。紫藤开花了,她每天都能看到。”

      苏青沉默了一会儿。“可以试试。但雪原上太冷了,紫藤不一定能活。”

      “我给它搭架子。用兽皮蒙起来,防风防雪。珺雪说,银狐一族以前在雪原上种过菜,用这种方法,活了。”

      苏青看了箐珺雪一眼。箐珺雪蹲在墙角,正在舔爪子,假装没听见。

      “那明年春天试试。”苏青把剥好的种子收进一个小布袋里,递给归山,“你保管。明年种。”

      归山接过布袋,塞进怀里。

      傍晚,归山去祭坛接雪。他走得很慢,箐珺雪蹲在他肩上,小雪趴在她背上。夕阳将雪原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雪山像一座座燃烧的灯塔。

      “归山,你想好了?”箐珺雪忽然问。

      “想好什么?”

      “在祭坛下面种紫藤。那你就得一直留在雪原上,不能跟盛珑哥哥走了。”

      归山沉默了一会儿。“盛珑哥哥不走了。他的时间之力还没稳定,不会离开雪原。”

      “那以后呢?”

      “以后……再说。”

      箐珺雪没有再问。她用头蹭了蹭归山的脖子,然后安静了。

      雪坐在祭坛最高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她今天穿的是那件领口绣花的白裙,头发用木簪挽起来。归山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她的手很凉,但比冬天的时候暖了很多。

      “雪姐姐,今天苏青姐姐剥了紫藤种子。她说明年春天种在祭坛下面。”

      雪的手顿了一下。“种在这里?”

      “嗯。你每天都能看到花。”

      雪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握紧了归山的手。

      他们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晚饭,鸡汤、烙饼、小菜。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汤。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汤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饭粒的样子。他伸手帮她擦掉,雪没有躲,只是耳朵红了。

      “归山,你吃你的。”苏青说。

      “我在吃。”归山低下头,开始吃饭。

      那天晚上,归山送雪回祭坛。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归山牵着雪的手,走得很慢。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雪姐姐,我想留在雪原上。”

      雪停下脚步。“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

      雪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像在笑,又像没有。

      “归山,你想好了?”

      “想好了。”

      雪沉默了很久。“那你留下来。”

      归山笑了。他牵着雪,走上祭坛。雪在最高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归山坐在她旁边,不是站在台阶下面,而是坐在她旁边。这是他第一次坐在她旁边。

      “雪姐姐,我可以坐这里吗?”

      “你已经坐了。”

      归山笑了。他靠着雪的肩膀,闭上了眼睛。雪没有动,让他靠着。风从雪原上吹来,带着冰雪的气息,也带着一丝春天的暖意。归山闻到了雪身上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香,而是雪的味道。纯净的,清冷的,像刚下过雪的天空。

      “雪姐姐,你真好闻。”

      雪没有说话。她的耳朵又红了。

      第二天清晨,归山从祭坛上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雪的腿上,雪的手放在他的头上,轻轻抚着他的头发。他没有动,怕惊醒她。雪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慢,像雪落在地上的声音。

      “你醒了。”雪没有睁眼。

      “你怎么知道?”

      “你的心跳快了。”

      归山坐起来,看着雪。她今天没有穿那件绣花的白裙,穿的是旧的那件。她的头发有些乱,木簪歪了。他伸手帮她扶正,她的手覆在他的手上。

      “归山,你以后每天早上来这里,我们一起看日出。”

      “好。”

      太阳从雪山背后升起来了。金光洒在雪原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归山看着那片光,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日出。也许以前见过,但没有和雪一起看,就不算看过。

      他跑回营地。苏青正在灶台前烙饼,头也不回。“回来了?”

      “回来了。”

      “去洗手,吃饭。”

      归山洗完手,在桌边坐下。盛珑和盼婷也来了,箐珺雪和小雪也来了。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喝着,说着。归山吃了三张饼,喝了两碗粥。

      “归山,你胃口见长。”苏青说。

      “开心。胃口就好。”

      “你开心什么?”

      归山看了雪的方向一眼。她没有来,她在祭坛上。但她说过,明天早上和他一起看日出。那就是开心。

      盛珑在修炼台上静坐。左手上的纹路安静了,不跳了。他试着将意识沉入纹路,暗红色的河还在流,很慢,很稳。他顺着河流的方向,看到了一个画面。不是苏衍,不是苏衍的师父,不是屠苏。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那人站在一片荒原上,红褐色的土地,紫灰色的天空。他的左手手背上也有纹路,暗红色的,和盛珑的一模一样。他伸出手,掌心跳出一缕银白色的光。光在他手中形成了一个圆,时间之环。环很大,能罩住整个人。他走进环内,消失了。

      盛珑睁开眼,心跳很快。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也有时间印记?他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但他觉得,那个人也许和他一样,也是一颗心脏变成的人。也许他是苏衍之前的那个人,也许他是时间之力的第一个继承者。

      “盛珑,你怎么了?”盼婷走上修炼台,看着他的脸。

      “没事。看到了一个人。”

      “谁?”

      “不知道。但他也有时间印记。”

      盼婷握住他的手。“也许你以后会遇到他。”

      “也许。”

      盛珑从修炼台上下来,走进院子。归山正在紫藤架下画画,画的是雪。他画了很多张,侧脸的,背影的,低头的,远望的。他把最好的一张挑出来,用炭条在左下角写了一行小字——“雪姐姐,日出。归山画。”

      “归山,你画了多少张雪了?”盛珑蹲在他旁边。

      “不记得了。很多张。”

      “你最喜欢哪一张?”

      归山翻了翻那一叠画,抽出一张。那张画的是雪坐在祭坛最高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她的背后是雪山,雪山上面是初升的太阳。

      “这张。这是她等我的样子。”

      “她等你?”

      “嗯。她每天坐在那里,等我。从早上等到晚上。”

      盛珑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归山,你留下来是对的。”

      归山低下头。“盛珑哥哥,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不跟你走了。”

      盛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你想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雪原是你的家。”

      归山的眼眶红了。“盛珑哥哥,你也是我的家。”

      盛珑笑了。“我知道。”

      傍晚,归山去祭坛接雪。他走得很慢,箐珺雪蹲在他肩上,小雪趴在她背上。夕阳将雪原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雪山像一座座燃烧的灯塔。雪坐在祭坛最高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她今天穿的是那件领口绣花的白裙,头发用木簪挽起来。

      “雪姐姐,我来了。”

      “嗯。”

      归山伸出手,雪把手放在他手心里。她的手很凉,但比冬天的时候暖了很多。他们走下祭坛,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晚饭,鸡汤、烙饼、小菜。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汤。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

      “归山,你今天画了我。”雪忽然说。

      归山的手顿了一下。“你看到了?”

      “你在紫藤架下画的,我看到了。”

      “你离那么远,能看清?”

      “这片雪原上的一切,我都能看到。”

      归山低下头。“那你看到我画得怎么样了?”

      “很好。”

      归山笑了。

      吃完饭,归山送雪回祭坛。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归山牵着雪的手,走得很慢。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雪姐姐,你明天早上等我。我来接你,一起看日出。”

      “好。”

      归山走上祭坛,坐在雪旁边。他们一起望着远方,望着那片金红色的天际。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光。

      “雪姐姐,天黑了。”

      “嗯。”

      “但我还能看到你。”

      雪看着他。“你怎么看到?”

      “用心看。”

      雪没有说话。她把头靠在归山肩上,闭上了眼睛。归山没有动,怕惊醒她。风从雪原上吹来,带着冰雪的气息。他闻到了雪的味道,纯净的,清冷的,像刚下过雪的天空。他闭上眼睛,也睡了。

      第二天清晨,太阳从雪山背后升起来了。金光洒在雪原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归山睁开眼,看见雪正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归山,太阳出来了。”

      “嗯。很好看。”

      “你画下来。”

      归山从怀里掏出炭条和兽皮,画了这幅日出。他画了雪山,画了太阳,画了雪坐在他旁边,衣袍被风吹动。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画完了,他把画递给雪。

      “雪姐姐,送给你。”

      雪接过画,看了很久。“你画得比上次好。”

      “因为我每天都在画你。”

      雪把画叠好,收进袖中。她站起身,走下祭坛。归山跟在后面。

      “雪姐姐,你去哪?”

      “去营地。吃饭。”

      归山笑了。他跑上前,牵起她的手。他们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早饭。粥、小菜、烙饼。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粥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米粒的样子。

      “归山,你脸上有饭粒。”雪说。

      归山摸了摸脸,没有摸到。雪伸手帮他摘掉,然后把饭粒放进自己嘴里。归山的脸红了。苏青假装没看到,转身走进厨房。盼婷低头喝粥,嘴角翘着。盛珑看着他们,笑了。

      “归山,你以后每天都要在脸上沾饭粒吗?”箐珺雪蹲在桌子底下。

      “不是故意的。”

      箐珺雪没有再说话。她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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