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火红石蒜

112、暗流 回到启明城

　　回到启明城的头几天，日子过得格外平静。

　　盛珑每天清晨去东市买包子，然后去苏青的小院喝茶聊天，下午在房间里打坐，夜里和盼婷在屋顶看星星。他不再急着修行，也不再急着寻找答案。那位强者说，好好活着。他正在学着好好活着。

　　可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第七天傍晚，盛珑正在天井里帮苏青浇菜，忽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气息极淡，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因它的出现而变得安静。

　　东极仙君。

　　盛珑放下水瓢，对苏青说：“苏姐，我出去一下。”

　　苏青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去吧，汤给你留着。”

　　盛珑走出小院，穿过那条小巷，来到东市尽头的一片空地。夕阳西下，金紫色的光芒洒在空地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东极仙君负手而立，金色长袍在暮色中微微泛光。

　　“仙君。”盛珑拱手。

　　东极仙君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却仿佛能看透一切。“你去了天柱山。”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盛珑点头。

　　“拿到了？”

　　盛珑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东极仙君看了一眼，没有接。“这是你的东西，不用给我看。我只想知道，你现在知道多少了。”

　　盛珑想了想，道：“我知道我是谁了。”

　　东极仙君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那就好。”他顿了顿，“那你知不知道，有人正在找你？”

　　盛珑心中一凛。“谁？”

　　“不知道。”东极仙君摇头，“但那股气息，和你很像。不是同源，而是……在追寻同源的东西。三个月前，我在仙域边缘感应到了它。很弱，若隐若现，但它确实在朝这个方向移动。”

　　盛珑握紧玉简。“是那位强者的敌人？”

　　“也许是。也许是他的故人。也许只是路过。”东极仙君看着他，“但不管是谁，你都不应该留在这里了。”

　　盛珑沉默。他刚回来，刚觉得这里像家，刚学会好好活着。现在又要走？

　　“仙君，您是在赶我走？”

　　东极仙君摇了摇头。“不是赶。是劝。那股气息虽然弱，却让我感到不安。我活了这么多年，很少有不舒服的感觉。”他看着盛珑，“你是那位强者的心脏，你身上有他的力量，也有他的气息。如果那个人是冲着你来的，以你现在的修为，不是对手。”

　　“如果那个人不是冲着我来的呢？”

　　“那你留下也无妨。”东极仙君道，“可你赌得起吗？”

　　盛珑没有回答。

　　东极仙君转身，望向远处渐渐沉入地平线的两颗太阳。“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内，那股气息如果到了，我会出手挡一次。就一次。之后，你走不走，你自己决定。”

　　他顿了顿，又道：“如果三个月后它还没到，你就继续留在这里。什么时候到了，什么时候走。”

　　盛珑抱拳一礼。“多谢仙君。”

　　东极仙君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盛珑站在原地，握着那枚玉简，久久没有动。夕阳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最后一抹金紫色的光。远处，东市的喧嚣隐隐传来，那是启明城永不停歇的脉搏。

　　他转身，走回苏青的小院。

　　苏青正在厨房里盛汤，见他回来，头也不抬地说：“汤还热着，快喝。”

　　盛珑在桌边坐下，端起碗，却没有喝。“苏姐，我可能要走了。”

　　苏青的手顿了一下。她放下汤勺，擦了擦手，在他对面坐下。“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三个月后，也许更早。”盛珑道，“东极仙君说，有人在找我。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苏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危险吗？”

　　“他说，以我现在的修为，不是对手。”

　　苏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危险到什么程度，也没有问那个人是谁。她只是站起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碟小菜，放在桌上。“那就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跑。”

　　盛珑看着那碟小菜，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苏姐，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总有人找我？”

　　苏青看了他一眼。“我问了，你就能不走吗？”

　　盛珑摇头。

　　“那就不问了。”苏青在他对面坐下，“你是我弟弟。弟弟要出门，姐姐只能做一件事——做好吃的，让他吃饱了再走。”

　　盛珑低下头，端起碗，把汤喝得干干净净。

　　那晚，他在苏青的小院坐了很久。盼婷也在。三人围坐在天井里，喝着茶，聊着天。苏青说起她年轻时的事，说她刚来始源星的时候，也像盛珑一样，被人追得四处跑。后来躲到了启明城，一躲就是几百年。

　　“那时候我以为，躲在这里就安全了。”她笑了笑，“后来才发现，哪有什么安全的地方。活着本身就是冒险。”

　　她看着盛珑。“所以，别怕。该走就走，该留就留。不管你去哪里，记得回来。”

　　盛珑点头。

　　夜深了，两人告辞离开。走在回青云居的路上，盼婷忽然问：“你打算去哪？”

　　盛珑想了想。“不知道。也许往西，也许往南。走得越远越好。”

　　“我跟你一起。”

　　盛珑握紧她的手。“我知道。”

　　回到房间，盛珑没有打坐，也没有睡觉。他坐在床边，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灵识探入。除了那段话，玉简中还有别的东西——一篇功法，比归元诀更深奥，更庞大。他之前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之前他还没有资格注意到。

　　那篇功法没有名字。玉简上说，功法不需要名字，需要名字的功法，还不够强。盛珑试着参悟了一会儿，只觉得头痛欲裂，便退了出来。

　　不是现在。

　　他收起玉简，望向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窗棂上，冷冷清清。远处，东市的方向还有几点灯火，那是夜市的摊位。有人还在喝酒，还在说笑，还在过着他们的日子。

　　盛珑忽然想起那位强者的话——替我活着。活在这片有光有热的地方。

　　他闭上眼，躺下，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没有画面，只有一片温暖的、橘黄色的光，像是恒星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