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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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11 天气：晴
快入冬了，这边已经冷得要死不活的。小哥安排明天下斗，也不知道下面会不会更冷。刚才跟天真——哈，我也跟着这么叫他了——跟天真聊了下，没觉得他情绪有太大的波动。这一路走来，他倒是真的变了许多。怎么说，比如说当时我面对自己是复制人的时候，心头多少都还是很复杂，但是这家伙，倒是对自己的境遇随遇而安了。
我问他怕不怕，如果小哥控制不好，都忘了怎么办。他就搓了下鼻子，嘿嘿的笑。“怎么不怕，”他说，“但是老痒啊，我更怕变成怪物，更怕把自己是人这件事儿都忘记了，把自己恨过的，爱过的，都忘了。”日！我看这小子八层还是有些纠结我把他骗去秦岭神树的事儿，真是，这都几年了啊。再说了，要怪也不该怪我嘛，那幕后黑手张起灵同志才是债主。
说到张起灵同志，这两天也怪不对劲的。老实说之前他找到我说天真这事儿的时候我还真是恨过他，天真可是我一条裤子的兄弟，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灾星了！不过这两三年下来，知道得更多了，看得更深了，反而更同情他。天真倒是一忘了也就了了，他这么来来去去，还偏偏非要记得天真的事儿，这不是活遭罪么。
唉，算了。这个事情牵扯那么大，其中恩恩怨怨我是搞不懂的了，去找胖子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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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13 天气：老子在斗里老子不晓得
其实都14号了……日。
天真从那陨道里面掉出来的时候个吓人，不说我和胖子他们，连小哥脸都白了，狗爬样的直接扑过去就把天真抢怀里抱着……我还是第一次看他抖得那么厉害。胖子非说他听见小哥哭了，呜呜咽咽的反复说“对不起”什么的。我听着心里挺不是滋味，我想天真要还是清醒，肯定也不能看他这样。等他平静下来我们才开始朝外头走，耽误了点时间，我这会儿看表都快一点了，怎么不是14号。
还是很担心，刚才去看了下天真，小哥还守着他。照他说的，这几天天真都会保持生活九级残障状态，比婴儿还不如，可能要恢复几天才敢动身去西安那边，把天真的记忆接起来。这会儿天真倒是还好，睡着了，也不怎么动弹。本来我也想换班让小哥休息下的，结果他果断的给我推辞了，我觉得他心头有事儿。
我待了没多久胖子也端着锅跑进来，怪不得他胖，啥环境都忘不记吃。小哥和我都没怎么吃，我是刚啃了块压缩饼干，他估计就是吃不下。胖子劝他说，还好天真还没醒，要醒了也得让他这半人半鬼的样子吓死。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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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14 天气：阴
天真醒了！！
就是不认人，我算是晓得那些家人疯了的人心头都是啥感觉了，明明他就在那儿吧，可就是，就是……唉，说不出来，我真该多念两年书，这会儿就知道该怎么写了。
张起灵说这是正常的，还跟胖子讲过两年他这样的时候要怎么处理，我听着难过，就自己跑出去打水。没在溪边蹲一会儿胖子也出来了，跟我蹲一块儿抽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胖子跟我讲他们上次去西沙的趣事，说他们爬柱子炸墓顶，天真还跟个猴子一样。说着说着就没声儿了。
“吴邪能有你们这群朋友，是他命好。”我说。
“天真能遇见小哥，才是真命好。”胖子把烟簇到溪水里面说，“我真没见过谁对谁能好到这地步，连处对象的人都没见过。这一路我是为了明器不说了，你是出于小时候掏鸟窝的情义，那小哥呢，你说他是为了啥？”
“内疚？”我猜。
“屁。”胖子鄙视我说，“他要稍微自私点儿，蜕皮的时候把天真的事儿全忘了还内疚个屁，要只是高尚，你以后就改口叫他孔老先生算了。”
说的也是，我和吴邪几十年交情，我能陪他蜕皮一次，两次，但是三十年后呢？四十年后呢？我老了以后呢？我不肯定还会不会陪他一起。但是张起灵，不知道为啥我就觉得他会陪着吴邪一直走下去。
为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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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16 天气：多云转晴
今天我们动身去西安。天真还是浑浑噩噩的，昏迷的时候多过清醒的时候。胖子搞了台大商务车，还算是舒服，除了他开得跟翻滚列车一样，害得我笔都抓不稳，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不过他把天真的小上网本拿给我用了，说暂时用打字代替下手写，我觉得吴邪应该也不会介意，就拿来用了，哈~爷我也是现代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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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18 天气：小雨
前儿光顾着学敲字了，结果也没写几个字，今天补上。
我们现在还在去西安的路上，胖子这个猪，走高速都会迷路。昨天晚上天真清醒了一会儿，就在他围着不晓得哪段路打转的时候。说清醒也不大对，天真现在还记不起自己是谁，我们是谁，但是不会发疯乱打人了。不过老实说他现在打人也没啥威胁，手脚都没力气，我还真宁愿让他狠狠揍一顿也好过这样。不过我很郁闷的是，这小子对我这个从穿开裆裤就认识的兄弟还没对张起灵亲，明明谁都不记得了吧，但是小哥叫他他会有反应，喂饭也会张嘴，还要抱着睡……丫现在就是一婴儿，我不计较这个。
但是能不能别把我当拐卖婴幼儿的人贩子看啊混蛋！
昨天晚上，就他清醒那会儿，小哥拿了个老旧的拨浪鼓逗他玩儿，后来胖子叫他过去调整设置一下GPRS，我就过去照看丫的，结果，结果！！我不就见不得天真突然警觉的瞪我，戳了他脸一下么……我保证是轻轻戳的！！绝对一点都没用力啊！！！
但是，我突然就觉得后背一凉，回头就发现小哥用写着“人贩子现行犯抓捕”的目光剐我。
日！！你丫是母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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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19 天气：晴
今天差点出车祸。
我跟胖子换班开车，胖子就坐在副驾驶抽烟，我问他为啥不去后面睡一下，结果胖子说“去闪瞎胖爷我的狗眼么，再说扰人家小两口会遭天谴”，我一哆嗦差点把车撞防护栏上，吓出一身冷汗。胖子脑袋在窗框上磕了个大包，天真让小哥抱着的，撑住了靠椅没出事儿，就是吓醒了，后来一直就没怎么睡。
最近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虽然说是个好事儿吧，不过看他现在依依呀呀的跟婴儿学语的时候一样，心头真是难过。晚上的时候没开到镇子，我们在外面露营，胖子在煮饭，我在写日记，小哥搂着天真坐我对面，在教他数星星——他其实真该去考个幼师证。
还有，刚才偷瞄那一眼，我好像突然有点理解胖子说的“闪瞎狗眼”的意思了…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胖子满嘴跑火车的……我肯定是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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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0 天气：晴，还有胖子你怎么不去死一死！
个先人，他居然吃坏肚子了！吃坏肚子了！在斗里什么没吃过，现在他居然吃坏肚子了？！托这位先人的福，我们继续露营。幸好老子有先见之明，罐头干菜婴儿奶粉一应俱全，就算在这儿住个十天八天都不成问题。不过，小哥好像开始着急了。
也是，天真越来越好转，如果不能赶在他意识清醒过来之前送去西安那边的话，就不好解释这个事情了。其实我也搞不懂，小哥干嘛不跟他说清楚，之前问过这个问题，结果丫的直接放空，把老子当空气。
其实我也好奇过，不过胖子也不清楚，只知道九几年的时候因为小哥天真被牵扯到这个蜕皮大队里面，之后就装不认识，快到期限了再慢慢安排接近天真——日，跟电视剧一样。也许我真该改口叫他圣人孔夫子……啊呸！我绝对是脑子灌水了，从昨天开始就胡思乱想了，昨天晚上起夜，还产生幻觉以为天真恢复了。其实也不能怪我，你说他大半夜不睡觉炯炯有神瞪着眼睛盯小哥睡觉，我又迷糊着，当然以为他是恢复了。结果，日，这家伙原来睁着眼睛睡觉！什么毛病！！
顺，我发现我的日记有朝着吐槽的方向发展，最近也越来越暴躁了。不得不承认，当“天真蜕皮计划”即将迎来结局的时候，我心里其实也越来越忐忑。虽然这个事情吴邪自己是知道的，但也不能说他是乐意的，毕竟他没得选。我又想起下斗前一天，他说最怕的是连自己的爱恨都忘记了，那时候真该问问，他的爱恨到底是啥。
到底兄弟一场，要真忘了，我也该帮他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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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1 天气：多云
按照预计的话，明天就可以到西安了，然后到那个什么蓝田什么沟的，最晚也就是后天。我觉着心里好像吊着一根线，烦躁得很。胖子他们也差不多，他自从昨天拉了一天起今天就在边儿上装干尸，谁都不理，害我一个人开了整天的车。
小哥也是，今天吴邪又是昏迷状的，他就坐后面守着他。偶尔从倒车镜上看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啥，目光沉重的很。我想他总归还是有些难过的，虽然看起来那个样子，但这几年大家朝夕相处，彼此之间说不亲近是骗人的。而且他和天真之间共同承担的更多——只是那些，怕是之后几年便只能让他自己担着了。这么说，其实我真想问问他到底怎么看待这个事情的。
说点高兴的，这几天我持续的抓紧一切空暇时间捣鼓这个上网本，居然让我发现了几部渣画质的不和谐影片。感慨，天真这小子到底还是大了，懂得思春了。不过那片子真奇怪，我怎么看都觉得那里面是两男人……哎，看来我还是和这个社会脱节了，这几年也没怎么追回来。不成，明儿到了西安一定要让胖子给我搞个上网卡，无线的，老子也要上网学习新鲜资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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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2 天气：好像是晴，有风
讨论了一下怎么“放生”天真的问题，从真实性上考虑，为了接上当时他落崖的记忆，胖子说还是得多少弄伤点，断一两个肋骨是免不了的。虽然很不情愿，但是胖子说的是真话。不过就算是真话，也确实太不讨人喜欢了——为这事儿，小哥整整黑了一天的脸。
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去找小哥谈话的我，果真真是个勇士。其实也不是真想找他谈话什么的，只不过因为明天就是“放生”日了。我是在晚饭后去找小哥的，他本来在守着天真睡觉。虽然到了西安市，周围环境稳妥了，小哥还是都守着他，胖子说让他们单独呆着吧，这样的日子也不多了，以后……天真都忘了吧。所以我就站在门口纠结，我是想不去打扰的，但是我烦啊，烦得抓心挠肺的，胖子这个家伙又太不靠谱，我只能找小哥聊聊。我和他的单独对话其实不算少，从最开始算计天真跟我走的时候就，和他也算是狼狈为奸了。只是，我和他之间，倒是从来都半生不熟的，透着股尴尬。
“你想说什么？”纠结着，倒是小哥突然开口了，“出去说，别吵到他。”
拉了门，也没有走远的意思，小哥就那么靠着门框，垂着头，倒是疲惫得紧的样子。我看他黑眼圈真是黑得有水平了，跟国宝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我咬了咬呀，反正明天过后，各奔东西，这辈子也见不着了，有啥问题，还是都了了，省的下半辈子纠结。于是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天真？”
小哥愣了一下，抬了点眼神瞥我。我心一横，想干脆都说了，都是死胖子乱说什么狗眼，不然我怎么能乱想这么多有的没的，要是小哥把我人道毁灭了，我做鬼都不放过你丫的。“我虽然记性越来越差，啥都需要用日记来记了，不过，该有的直觉还是没少的。”我吞了口唾沫，说道，“你，为他做了太多了。”
小哥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我没说话。
“说你是好人吧，我是不信的。妈的下个手比□□还黑，”我摇摇头，有点想笑，“我一直在想你是为了啥，如果是为了这个，倒是可以解释了。只是这么一来，你还真是洒脱——他这么一忘，你不是失恋了？”我试图让口气听起来不怎么正经，像我们讲颜色笑话的时候一样，大家也不用那么尴尬。可他就那么盯着我，害我越来越没底气，越说越像被抓进局子里时招供的口气。“你……真的？”我小心翼翼问。
过了大半分钟，我以为我又被放空了，正打算放弃，他突然开口。“你相信命么？”他问，声音暗哑。
我自然是不信的。作为一个复制人，就算有命这东西，我也不在阎王老子他点名册上。
“我信了，我也认了。”他说。
他转身回去房间，我愣了半天没回过神来。这算个毛回答，啊？什么叫认了！什么叫认了！！我们都掏了多少斗了，干了多少损阴德的活儿了，这时候你说你认命了？认命了？！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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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3 天气：这时候还管个屁天气！
我……我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
到了悬崖顶，为了真实，最后还是选择了将天真推下去……妈的，我也不想！我在上面推他，胖子和小哥在下面，如果摔得太厉害，能做点急救。妈的，我估计他们两个是下不去手，这活儿就推给我了。但是，操，我真的，我真的听见了！
之前霹雳巴拉的跟天真说了一堆话，我也不知道我说了啥，就是停不下来。等到小哥他们准备好了，我就把天真抱到悬崖边上。他还是昏迷着的，重要部位带上了防护设施，但谁也不能保证他最后会伤得多严重。我看着他，就觉得喉咙发干。
“天真，兄弟。”我说，“我现在啊，真想你听得到，你知道不，小哥说他认了，认命了。”我感觉他好像僵硬了一下，这时候耳机里面传来小哥嘶哑的声音“扔”，我也没顾上确认，眼一闭，就松了手。
然后，我好像听见了，真的，我不晓得，混蛋——我好像听见天真说：“我不认。”
我不认。
我慌忙睁开眼，扑出去想抓住他。就差那么一点，他从我手指间掉了出去，我觉得我看见他在笑……狗屁！他恢复了吗？不可能，要已经恢复意识了小哥一定会知道的，这么说是我神经错乱了？出现幻听了？还幻视了？狗屁，这都是什么事儿！！！
我跪在悬崖顶端，失声痛哭。
*
尾声
回西安的路上，三人都没有说话。胖子沉默的开车，小哥靠着副驾驶窗放空，老痒在后座摆弄着天真的上网本，估计还在写他的日记，气氛沉闷得几乎能滴出血来。“啊，这个！”老痒突然指着电脑屏幕，惊讶的扑打驾驶椅背，“胖子停车停车，小哥你看这个是不是天真留给你的？”
那是天真的邮箱。胖子昨天给老痒整了个无线网卡插上面，老痒第一次打开网页，默认页面就是邮箱登陆页，用户名和密码都保存着。老痒没意识到什么隐私问题，下意识的就登陆了。
收件箱中唯一一份信件，题目是：小哥，见信好。
“好像真是。”胖子灵活的从正负驾驶座之间跨过去，抢过上网本便打开邮件。“咦？怎么是空的？”
“啥？我看看。”老痒凑过去，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半天，“真是空的？”
“去去，你懂个屁，看见没，这儿有个附件。”胖子挤开老痒，痛快的打开的附件。两秒的缓冲过去，电脑里传来了淡淡的，落寞的男声——
……
这熟悉的天气，留在深处的记忆，
似乎那次我们相遇，是缘分前世的累积。
那曾经的旋律，却不能再响起，
是否我们无法逃避，早已注定的结局。
……
“这是什么？”胖子疑惑的问。
“歌。”老痒没想象力的回答。胖子正想直接赏了他个爆栗，放空状的小哥却突然回了神，转身一把夺过了上网本。
“喂——”胖子抗议，却在看见小哥表情的瞬间，将他们咽了回去。和老痒交换了一个视线，两人轻轻的叹了口气——从没见过小哥这样的表情，在那张毫无波动的面具上，几乎出现了真实的裂痕。
……
而距离，我们在不同轨迹，再多的努力也是悲戚。
在心底，千万次练习，千万次不停的温习，只怕已来不及。
只是还没告诉你：对不起，我爱你。
没有你我无法呼吸，
我不能看你泪流了几公里，只是我还没有鼓足勇气。
……
“老天啊……”老痒几乎不能相信，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超级面瘫小哥，没有高兴没有悲伤没有欢喜没有哀戚的小哥，他的面具裂成碎片，化作粉末。
……
我不能听信别人对我做好的安排，我知道现在的你对我有多依赖。
我相信你一定还在原地为我等待，因为你而我存在，别离开我的爱。
……
“小哥，小哥？！”
……
还没告诉你：对不起，我爱你，就算有一天脱离了身体，我依然无法与你分离。
还要和你继续在一起，对你说上那句，
我爱你。
~fin~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