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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海面烟涛微茫,有不少弟子在玩耍。

      笛晚挽起裤腿走上一处礁石,定下地方:“就这里好了,白道友,你抓住我的手!”

      白卿欢从容向前一迈,本觉不必去握,但目视笛晚亮晶晶的眼眸,他轻轻抬手,被紧紧握住往前带。

      掌心温暖,指节匀称,看起来绝非孔武,却似乎有着能轻松将人从泥沼中拽起来的力量。

      这样的感觉,同师尊给他的一模一样。

      “给你。”笛晚热情地给他分好鱼竿鱼钩鱼饵,用手拍拍旁边位置,“干净的,坐吧。”

      白卿欢自小长在宫中,后来又去了中原,从未握过鱼竿,不免有些新奇,见他摆弄渔具的动作流畅自然,便多看了几眼。

      “笛道友从前也经常钓鱼吗?”
      他施施然接过渔具,却不坐下。

      笛晚自是知道他洁癖的小毛病,不愿坐就不愿坐,直接将钩甩出去。
      “没有,我也是前几天与望神医他们来钓过几次,不是熟手。”

      但怪不得那些上了年纪的中年人爱去钓鱼,这钓了几次,坐等鱼上钩的时候,笛晚觉得自己的心境平和许多。

      海风清凉,风中不时传来弟子们玩水嬉戏的声响。

      笛晚好奇问:“听犀照道友说,你这些年在青云阁中不怎么外出,为何要将自己关起来呢?”

      白卿欢:“没有想要相交相识之人,出门何益。”

      若放在以前,笛晚很赞同白卿欢的这一想法,所谓“宅”之道,就是如此啊!但是现在,有了友情的滋养,笛晚觉得人还是得与人面对面交流的,否则一直把自己闷在罐头里会闷出问题。

      只是白卿欢体质和身份特殊,加上先前看着他自爆了,想来在青云岛没有心情结识好友。

      “哎,我理解你。”笛晚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想法会随着心境变化的,你看这天,多远多辽阔啊,比青云阁里看出去的是不是要好许多?”

      虽是同一片天,可站着的位置不同,心境便会不同。

      白卿欢抬头。
      多像结丹出洞府那日看见的云霞。

      须臾,他微笑:“原来笛道友知道我看得见?是师尊告诉你的吗?”

      呃呃呃,笛晚沉浸碧海蓝天,忘形间完全忘了陪白卿欢演他看不见的戏码!

      “对啊,他与我说过,你是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才戴眼纱的啊哈哈。”笛晚道。

      白卿欢:“他可有告诉你具体原因?”

      “没有。”

      “那我告诉你,我的眼睛生来便不正常,与常人异色,比起人,更像是妖族。”

      他居然就这么讲出来了吗!这么信任他的吗!
      笛晚眨眨眼睛,感动之余,也说了真心话:“异色多帅多好看啊,并不是不正常,而是特殊啊,特殊并不是不光彩的事情,多少人想要特殊都来不及呢。”

      “倘若特殊会招惹是非呢?”白卿欢垂头看他。

      笛晚认真仰面道:“那就先蛰伏,默默变厉害、变强,直到是非不敢找上你!”他对主角的期望就是如此!成长升级流嘛!别的男主可以做到,白卿欢也是男主,为什么不能做到!

      海浪声近,蓦然间,白卿欢滞涩苦寒的心间恍若流经一股暖流。好像从来没有人对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这样的话,坚定不移的,又是满怀信心。

      眼前青年看着他的时候,眼中似有碎星,倒影广阔的蓝天,云卷云舒,都在他盈盈双眸间。

      分明相识尚浅,他却能从他身上得到一颗坦荡纯善的真心来,这样的感觉着实奇妙。

      白卿欢心念微动,拂袖,在笛晚身边并肩坐下。
      “笛道友之前说是师尊的朋友,师尊可有向你提起过我?”

      笛晚扶了扶眼镜:“当然有。”

      “他如何说我?”

      结合先前白卿欢对自己发飚时的陈言,显然他对师尊还是很有感情的,笛晚道:“说你天赋很好,又勤勉刻苦,假以时日,一定能一鸣惊人!”

      “是吗…… ”白卿欢噙了温和的笑意。
      师尊从没有在他面前这样夸过他。

      而今,他能在旁人口中得到这零星的赞许,竟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真。

      笛晚鼓励道:“不要放弃,更不要自弃,纵然是逆境,也只是一段时间的,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嘛!”

      前世唯一亲人去世,没有钱没有立足之地,最困难的时候,笛晚也每天用这些话鼓励着自己,最后也熬过来了。

      白卿欢回味着他说的这句话,情不自禁露出一个微笑:“笛道友言语总如此振振吗?”

      话音刚落,忽然,白卿欢手中的竹竿上下颤动了一下,笛晚比他还要激动,双手扑上来帮他握住:“有鱼有鱼!使劲拉使劲拉!”

      他的手刚好握在白卿欢的手上,掌心熨贴手背,格外的温热,青年衣上有干净柔和的皂香。

      水中鱼左右挣动,笛晚咬着牙,碎碎念“好重”,他毫无意识地将一半肩膀紧紧抵在了白卿欢肩上,轻重不一的呼吸洒在白卿欢耳侧,亲密无比,白卿欢却不抗拒,自己都微微惊疑。

      笛晚身上好像有他向往的一切,少时拥有却最终失去的良善,无比的坚韧,还有那份纯粹的天真……

      在他身上,白卿欢能看见那个不经世事以为世事美好的自己,或是少时以为自己未来会变成的样子,仗剑为不平之事,而永葆少年心气。
      太耀眼了,耀眼得让人想要吞占。

      “有了!快出水面了!”笛晚一声欢快的叫喊让他回过神。

      白卿欢垂眸看去,波浪起伏间隐隐一点银色,水银般眩目。他运起灵力,托着竹竿的手腕轻轻一抬。

      水波四溅,大鱼出水。

      笛晚一松手,被水花淋得满头,目瞪口呆地看向半空中来回摆尾的大胖银鱼,有他人那么长,两个人那么宽!要是吃起来,几个人也吃不了吧……

      “哇……”
      在海滩上玩耍的弟子们听到动静,齐刷刷看过来,同样被他们钓上来的鱼尺寸兴奋得手舞足蹈。

      “这该怎么拿回去…… ”笛晚挠挠头。

      要是他和别人还好,两个人把鱼绑在竹竿上一人肩上扛一头,但旁边是白卿欢,怎么想白卿欢的形象都不适合扛鱼扛竹竿嘛!

      白卿欢道:“给他们?”
      他指的是那些在滩上的弟子。

      笛晚欣然同意。

      再见白卿欢轻盈地一甩竿,大胖银鱼便被甩到那些弟子面前,稳稳落地,再收钩,小孩们叽里哇啦热闹开了。
      “谢谢师长!”
      “是师兄吧?”
      “师兄好厉害!”

      笛晚看他们分工合作开始搬鱼,放心地重新坐下,乐陶陶嘟囔道:“小孩儿可爱起来真可爱。”

      明明自己还年轻,却是一副老成的感慨。白卿欢弯了弯唇:“笛道友年今几何?”

      笛晚算算岁数,约莫说了个数:“二十。”
      其实前世加上现在,已经是三十多的魔法师了哇可恶!

      总算轮到他装嫩了。

      “嗯?”白卿欢颇有意外。
      有笛晚这样炼药才能的修者大多是五十年岁,没想到与他年纪差不多。
      如此,若他是师尊的血脉,师尊该是六七十的年纪?

      “还没有问笛道友,是怎样与露长老相识?”
      他说到这个,笛晚就打开了话匣子,将自己与望秋山是好友,再收到信去南李国的来龙去脉前后说了一通。

      白卿欢做太子时,南李国还不叫南李国,笛晚觉得他应该不知道,但处于好意,还是将国名隐去了。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在提到不知被何人暗杀的国君时,白卿欢托竿的指节因用力泛起青白,水面下刚要上钩的鱼儿察觉到不明的危险,扭头躲过了杀机,引起涟漪荡荡。

      “那国君变成尸囊还挺惨的,不过吧,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也是一报还一报了。”
      笛晚托腮,专注盯着自己的鱼钩。

      白卿欢一哂:“是他咎由自取。”

      “话是如此…… ”笛晚忽然觉得有点冷,海风吹灌进他袖中,他拢起来,自己的鱼竿在此时忽地动了,他一喜,奋力抬起来,没有大银鱼那么夸张,但也挺可观了。

      他将鱼收进鱼篓,好有丰收的喜悦!

      白卿欢隐去方才的哂笑,愉悦道:“恭喜。”他被笛晚的喜气洋洋一并感染,心间微妙的快意被此时真切的快乐所取代了。

      不禁细想,笛晚若是知道那国君是被他一剑穿心,还会与他这样亲密吗?

      原来怨气作祟,后来那人还变成了尸囊……
      咎由自取罢了。

      饮月剑入那人的心脏时,白卿欢原以为自己会恨,可当掌中传来穿破皮肉,戳进汩汩流动鲜血的肉团的触感时,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有对方睁大眼睛看清自己模样,知道来人是谁,却口溢鲜血无力反抗的时候,白卿欢才能感受到一丝快意。

      原来有善才会恨。

      笛晚弯弯笑眼,将鱼篓递到他脚边。

      白卿欢看着他,也莞尔。
      他已不是正常人,竟还会贪恋此刻眼前正常人的快乐。

      笛晚说话间,又是上门两三条,他今天运气格外好,之前和望春水他们一起钓都不见鱼来咬钩的,果然还是要和主角在一起!

      白卿欢后来却没有再钓上一条,笛晚笑嘻嘻宽慰他:“肯定是一开始的大鱼把你今天的钓鱼运消耗完了,下次再来!”

      很快,鱼篓里的鱼就冒尖,还附带一只八爪和两只螃蟹。

      正当二人要回去的时候,笛晚听见望春水的声音:“笛晚是你吗!”
      是兄妹二人。

      远远的,望秋山见旁还有人,白衣翩然,与记忆中的重合,原是故人。
      他视线在笛晚与白卿欢中周旋片刻,对主动作揖的白卿欢点了点头。

      笛晚拿着鱼篓上前,牵住望春水:“当心。”
      望春水越过礁石,嘻嘻道:“我听几个小朋友说有人在这里钓了好大的鱼,你又不在屋子里,就知道是你,十七不在,我找兄长带我出来的!你出来钓鱼居然不带上我!”

      笛晚和望秋山还有点正经事干,望春水纯粹是来游玩的,每日又赶海又掏蛋,像只快乐的小鸟,脸都晒黑了。

      她没心没肺,被望秋山教训一顿搓了一顿人偶后立刻就好了,明明先前还对望秋山吼“讨厌”,现在又“兄长长兄长短”。

      笛晚道:“我和朋友出来。”
      “新朋友?”

      望春水也不在意,她是真的看不见,在笛晚示意下与白卿欢打了个招呼,而后顺手拿过笛晚的鱼篓,喜笑颜开:“正好,今天我还想吃鱼!兄长,我们回去吧!还是烤的!”

      说着,就要拉笛晚走。

      笛晚不好意思地扭头看向白卿欢:“白道友,不如一起?”
      望春水:“哦哦对啊,笛晚手艺不错的呢!这位白道友也一起吧?”

      便听白卿欢轻柔地一声:“不必了,天色已晚,我也该回去。”

      望春水抢了笛晚的话头:“那下次见!”
      望秋山:“慢点走。”
      笛晚:“哎哎掉了只螃蟹!”

      三人的脚印很快被海水席卷不见,说话声也远去。白卿欢收回视线,又起了风,吹得眼纱缎带翻飞,与银发纠缠在一起。

      红日下坠,黑夜的孤寂又将一如既往。
      却更难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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