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天命之人》文墨天机

61、忘忧仙山终章（一） 离忧再次恢

　　离忧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身体轻飘飘的，手脚轻盈地仿佛不存在一样。
　　她不禁深思：听说人的灵魂都很轻，所以自己这是死了吗？

　　脑海中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她用神识炼成九幽寒剑，血洗阴庙的场景。
　　这也是她想了许久才想出来的，传说中司命留下的办法。世上一共有两把九幽寒剑，一把落入琮隐手中，一把则是她的真身。
　　再加之，早前她在司命留下的蓝本中学过提取元神淬炼真身的法子，这才想到以身证道，和琮隐同归于尽。

　　没了□□，又献祭了元神，所以现在她是什么？

　　“醒了就起来吃饭。”一道温润的女声传入耳中。
　　离忧有一瞬间的恍惚，这声音……好像她妈妈。

　　见离忧没有反应，那道女声催促道：“还不起？不吃饭可不行，不吃饭伤身体的……”

　　离忧实在好奇，撑开眼皮循声看去。
　　面前的画面实在太过于熟悉，砖瓦砌成平房，堂屋中央搁置一张八仙桌，八仙桌上布了三道菜，桌前还坐着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

　　这是……忘忧神女。

　　忘忧神女恰好看向这边，两人四目相撞，她抿了口茶，又催道：“快起来。”

　　离忧躺在一旁的躺椅上，有些中气不足，“我怎么会在这里？”
　　“上次给你留的法器捆住你一缕魂魄送到我这里来了。”忘忧神女淡淡道：“说说吧，怎么回事，让谁打成这样？”

　　闻言，离忧忽而笑了：“你真的很适合当一位妈妈。”

　　“我没兴趣给别人当妈。”

　　离忧笑而不语。

　　忘忧神女又道：“不过……我确实有两个女儿。”

　　离忧：“略有耳闻。”

　　对此，忘忧神女似乎丝毫不觉得意外，催促道：“你到底吃不吃饭。”

　　“吃。”离忧道：“我使不上劲儿，等我攒点力气。”

　　神女又抿了一口茶：“只留着一丝魂魄吊着命，当然使不上力气了。”

　　离忧撑起身子，慢慢挪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桌上的饭菜依旧是些家常菜式，辣椒炒肉，干煸豆干和一碗清炒时蔬。
　　菜里的辣椒不少，整体偏辣，很对离忧的口味，神女似乎不怎么吃得惯，时时抿茶，缓解辣味。

　　见她又抿了一口，离忧侧目看去。
　　神女刚刚放下手中的杯盏，盏中茶水已经喝尽了，只留下一些被泡发了的无忧花附着在杯壁。

　　离忧有瞬间恍惚。
　　她犹记得，这无忧花还是和顾念一起采的。
　　凡间过得这一年，神女一直在喝无忧花茶么……

　　见她视线驻留在茶盏上，神女不免问道：“怎么了？要喝茶么？”
　　离忧摇了摇头，她没有喝茶的习惯。

　　神女又往杯盏里添了新茶，小抿一口后，状似无意般地问道：“上次和你一起来的那个男孩呢？”
　　离忧回道：“在凡间。”
　　“他没保护好你？”
　　“不是。”离忧道：“和他没关系，我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两人吃完饭后，神女起身收拾碗筷，“你先别睡，门口有人要见你。”
　　离忧刚刚躺下去的身子又坐了起来，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谁啊？你山上还有我认识的人吗？”

　　神女道：“不是我这山上的，从别的地方找来的，在外面等你挺久了。”
　　离忧道：“怎么不早告诉我。”
　　神女理所应当道：“你还没吃饭，吃完饭才能见朋友。”
　　离忧：“……”竟然无言以对。

　　神女收拢碗筷后，起身将门打开。
　　离忧好奇地仰头看去，神女将身子侧开，门口迎面走来三人，分别是计都和黑白无常。

　　离忧滞在原地，她怎么也没想到，来找她的居然是这三个人。
　　好吧，其实三个都不是人。

　　计都率先开口，“从前我真是小瞧你了，没想到你居然能凭借一己之力挽救狂澜。”
　　离忧干笑两声：“谬赞，谬赞……”

　　黑无常紧随其后，招呼道：“离忧，好久不见。”
　　白无常道：“又见面了，离忧。”

　　离忧应和道：“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神女斟了三杯茶放在桌上，道：“都坐下聊。”
　　计都连连拱手：“折煞小仙了……”

　　要知道，按照天宫的规矩，他见了忘忧神女这种创世神级别的人物，是要焚香沐浴，吃斋念佛，行三拜九叩之礼节的。

　　神女不甚在意，道：“身不在天宫，便不必拘着天宫的繁文缛节，自便即可。”
　　计都连连应是，低头喝起了茶。

　　离忧问道：“你们找我干嘛？”总不能又是要她去拯救世界吧……

　　计都咽了口茶水，缓缓道：“我们其实是来抢你的。”

　　离忧脸部有些抽搐，眼神有些古怪地在他们之间游走，千言万语缓缓凝成一个“？”

　　计都抹了把嘴，将事情道明：
　　“现在你神形俱毁，只有一缕魂魄残存人间，靠忘忧仙山的仙气供养，但是——”计都一顿，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你不能一直留在人间做一只孤魂野鬼。”
　　“我此次来呢，便是来帮你重回天宫的。”

　　离忧有些迷茫，“重回天宫？”

　　“对。”计都道：“你的魂魄消散了，黑白无常没能将你的魂魄勾回地府，所以现在天上地下都没人知道你已经死了。”
　　“我可以帮你重塑仙身，让你回到天宫继续当司命星君。”

　　“等等——”黑无常打断他说话，道：“你少诓人，凭什么她要回到天宫，她要和我们回地狱。”

　　计都瞪眼，“她是天宫的司命星君，自然要回天宫！”

　　“非也！”白无常否认，道：“司命星君早已在人间历劫的时候神形俱灭了，她现在只是一个凡人。”

　　“你！”计都有些愠怒，“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

　　黑白无常最佳含笑，缓缓道明自己的目的。
　　“我们自然要带她回去做地府判官。”

　　离忧惊道：“地府判官？！”

　　“对！”黑白无常道：“你久经世事，善恶分明，是担任判官的不二人选。”

　　离忧问道：“判官……是做什么的？”
　　黑无常答道：“就是和往生之门里面一样，判决人间的冤假错案。”

　　“你不要听他胡诌！”计都喊道：“都说人往高处走，你们两个莫不是自己飞升不成便要拉离忧下地狱！”

　　被他这样揣测一番，黑无常顿时来了脾气，啐道：“究竟谁想飞升？有的人，自己利欲熏心便罢，偏偏要以为世上都是于他一般的人……”

　　计都怒道：“你说什么呢？！”

　　黑无常道：“我说什么了？我说事实呗！”

　　天宫和地府向来都是相互看不上的，地府嫌天宫虚伪，天宫嫌地府低劣。
　　即便是计都这种在天庭处于边缘化的人，也依旧看不上地府之人。当然，黑白无常对于计都这种看似清高实则势利的神仙也是最为不齿。
　　两人谁也不愿给谁体面，不见面时相互诋毁，见面更是相互掐架。

　　白无常拍了拍手，幽幽道：“人间沦陷时要将司命推出去救灾，如今灾祸摆平了，又眼巴巴地将人盼回去，只是不知，这世上怎能有这般好事。”

　　计都神色一僵，问道：“你说什么呢？！”
　　黑无常不惯着他，毫不客气地啐道：“你没长耳朵啊？说你们天宫忘恩负义，既害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害怕人间沦丧后自己的神位不保，又害怕人间太平后无人维系凡间秩序，啧啧，世上怎能有如此贪心之人……”

　　牵扯到两界纷争，离忧听得稀里糊涂的，她正欲问个究竟时，忘忧神女轻拍桌案，争执不休的三人这才住嘴。
　　得以片刻平静，神女揉了揉额角，道：“要吵出去吵。”

　　计都起身走向门口，却见黑白无常依旧坐在桌前，他道：“出去吵啊，不要在这里扰人清净。”
　　白无常翻了个白眼，“你出去了，这里自然就安静了。”

　　“你！”
　　计都还欲回怼，却被黑无常推出门外，“好啦好啦，你不要吵了，先麻烦你在外面等一下吧，我们和离忧谈完事情就放你进来。”

　　随着房门被轰然合上，计都忿忿不平的叫骂声也被隔绝在外。黑无常又坐回桌前，神色郑重地问离忧：“说真的，你愿不愿意随我回地府当判官？”
　　离忧神色正经，问道：“为什么选我？”

　　白无常道：“因为你是最希望世界和平理性的人 。”
　　黑无常解释道：“之前在往生之门里面，我们就和你说过了，人的意识是可以改变世界的。人间处于末法时代，人人心中都心生杂念，但你不一样，你心思纯净善良，几乎没有私心，这样的人才适合做判官。”

　　离忧根本不信。世界上有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她是最善良的那一个。
　　况且，她从不觉得自己是善良的。

　　白无常目光如炬，瞬间看破她心中的想法。
　　“你不必觉得自己不够善良，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人真君子。你在往生之门中的判决表现，足以证明你堪担此任。”

　　黑无常道：“莫非你不想判决世上的不公案件，不想还他们一个清白？”

　　离忧沉默了，因为黑无常说的话的确诱惑到她了。
　　她当然想判决世上的不公案件，构建一个如同往生之门一般公平和平，客观理性的世界。

　　见她神色颇为动容，黑白无常趁热打铁道：“因果轮回，在世之人若蒙冤而死，唯一伸冤的机会便掌握在地府判官手中，离忧，你当真不想当地府判官，判别世间的冤假错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