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爱妃这么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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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不早了，本就逐渐西下的太阳似乎也在看这热闹，身子挪得很慢，依依不舍。
但日照还是渐渐薄了，宫墙上的树影越来越长，越来越歪，不再刺眼的阳光也没那么暖和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阴凉。
要入夜了。
“太子妃莫要嘴硬！我早就听闻太子妃从那蛮荒之地而来，自是不愿消停的，又生得花枝招展，哪里能安于东宫？”
尉迟奎的声音还很尖锐，显然尚是个孩童罢了，说话却这般难听，必定是教养不好。
虞绯临心里腹诽，摇了摇头，这大丰国怎么这样，就算只是个男孩子，也多少要管教好不是。
遑论是皇族呢，怪不得这尉迟奎存在感这样低，原来不是因为他生而为男，而是因为他上不了台面。
可惜了虞绯临打算与人为善的格局，她抽出一条玛瑙颜色的小绢，掩在鼻下挡了挡，才缓缓叹道，“唉，才几岁的人啊，怎么就这样坏了，臭得要命。”
虞绯临说话的腔调就跟念诗一样好听，只是那副模样完全就是在嫌弃。
而且是嫌弃尉迟奎本人，她对小皇子的满口指认毫不在意，仿佛那些话连风都算不上，根本吹不动太子妃的一丁点儿头发丝。
侮辱性极大！
尉迟奎到底是年纪小，根本就没碰过这种完全对人不对事的嫌恶，当即就破防了。
她怎么不反驳？怎么不叫冤？怎么只骂尉迟奎本人？啊？
“你你你——”尉迟奎也想骂出几句什么，却又怕站在虞绯临身旁的尉迟珩不悦。
谁能不怕尉迟珩啊，连狗都怕尉迟珩！
尉迟奎只能又一次胡乱攀咬起来，“我明明看到了，我看到了谢师傅靠得很近，和太子妃说小话呢！”
“什么叫说小话，我看你简直是笑话。”虞绯临终于是对着小皇子翻出了她憋了许久的白眼。
这尉迟奎是谁的孩子虞绯临没能记住，本想着约莫也该是个母家有点背景的，随便骂两声过瘾就算了，没必要真的起大冲突。
不值当，虞绯临知道太子殿下性格古怪，回头惹得尉迟珩出手收拾小皇子，那可就不好看了。
谁知这尉迟奎怎么不依不饶？
“还什么莽荒之地，什么花枝招展，我？”虞绯临都要笑了，这算不算夸她在哪儿都能茁壮？
嘁，真心夸她的人一大把，谁稀罕一个男人的认可？
遑论这尉迟奎今儿不仅要诬告虞绯临，还牵了两条大狗来，怕是尉迟珩如若不在，虞绯临今天还免不了被狗追上二里地？
好气！
虞绯临越想越是上火，旋即瞪向尉迟奎忍不住地骂，“我？不安分，嗯？我都太子妃了，我反去找朝臣不安分？嗯？”
“你蠢得跟你分辨两句都能把我这病秧子累出气喘，怪不得做不来功课呢，教你还真不如去训狗。”
尉迟奎被这样骂得狗血淋头，当然是豁出去了，“太子妃好生厉害！你你你私会朝臣，品性堪忧，有损皇族声誉！”
他非要把事闹得难看，反正他也听说了太子不喜欢太子妃，说不定尉迟奎这样指摘虞绯临，还能得尉迟珩一点肯定呢。
却不想太子抬手就掐了一朵花，捧在掌心又端到自己的鼻息之下，仔细嗅了嗅，“都小声些。”
这话虽轻，却是凭谁也不敢再开口。
连风都没敢往小径上吹。
尉迟珩满意地品味着花香，然后才慢悠悠地又道，“我妻体弱，花都摘不下一朵，皇弟怎么忍心这样揣测她？”
这动作温柔，尉迟珩闻了花香，抬眸却是冷锋一样的锐利，直盯着尉迟奎脚软。
虞绯临也不知道尉迟珩打算演哪一出，只能配合着咳了两声，一副体弱模样。
尉迟珩这才收回那副横眉冷眼，张开手心扔下一捧碎成渣渣的花瓣残屑。
残阳虚晃在一地的香碎之上，莫名有股草木萧疏、风雨飘零的意味。
这大丰盛世，怎的还能在皇宫里看出萧瑟？
虞绯临摇了摇头，叫自己清醒一点。
她上前小声揶揄尉迟珩，“说是我摘不下一朵花，呵，殿下不也一样，花都不能摘下一，朵。”
尉迟珩不答，只是抬眸睨她。
虞绯临继续念叨，“那小孩如何不喜欢我，总是因为你。”
尉迟珩：“与我何干？”
“你风评不好，莫不是没人说与你知？这皇宫谁喜欢你了？拜托殿下以后也慈眉善目一些，别连累我被人家指指点点，连走在宫里都能半道儿撞见狗咬。”
虞绯临胡乱撒气，说完又看向那尉迟奎，再一次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她本是懒得跟小孩子对线的，特别是没教养的小男孩。
看着就烦！
但今儿骂也骂了，尉迟珩要如何，她确实没立场左右，所以待着看戏就是了。
如若又打起来，虞绯临躲远点就行。
“殿下！”
高嬷嬷又扑通一下跪了，替尉迟奎认起了错，“殿下千万不要责怪小皇子，小皇子也是为了您想不是？您好心放过他，老奴这就领着小皇子到太后那里领罚。”
尉迟珩冷笑一声，“呵，一个个的都说自己领罚，还都明里暗里拿太后压我？”
她摇了摇头，笑脸也变得阴戾，“我这儿便有罚，何须到太后那里领。”
几个宫人屏住呼吸，头都不敢抬。
太子殿下恶名在外，她会如何处置小皇子？
“阉了吧。”
阉了？
虞绯临第一个没憋住，开了口，“啊？阉什么？”
还是高嬷嬷见过风雨，连忙硬着头皮接话，“当然是说狗了，两条都带下去，就听殿下的，都阉了！也是也是，动物肆狂，去势既能温顺许多，也能省去诸多麻烦，这个事交给老奴来办。”
“谁说是狗，我说的是人。”尉迟珩看向她的小皇弟，“他不是羡慕女子身份吗？想必也是隐忍许久了才憋不住地倾诉。作为皇姐，也作为储君，我又怎么忍心不关照一二，许他一个能进东宫的前提？”
尉迟奎的脸吓得煞白。
“狗有什么差错，狗也没惊着太子妃，怎么就要阉了它们？”尉迟珩觉得可笑，“倒是这猞猁吓到爱妃你了，你说怎么罚？”
“......”虞绯临倒没料到还有回旋镖递给自己，“我哪里敢罚殿下的爱宠，我看它其实很乖，应该只是被吓到了而已，如果合适的话，养到东宫陪我解闷如何？”
她其实看得出来尉迟珩还挺喜欢这头猞猁的，而大猫也实在不适合跟小狗养在一块。
它看起来年纪很大了，收到东宫安享晚年也不是不行嘛。
虞绯临的说法似乎颇得尉迟珩心意。
她点点头，示意身边的宫人们照办，然后又重新看向尉迟奎，“我听闻阉割之前若是动一动，使得末端充血的话，会比较不疼。”
尉迟珩往前半步，低头满是怜悯，语气也温柔得如同只是一个关心皇弟的姐姐，“我也不忍心要你疼的，皇帝，你不如......”
尉迟奎根本听不清楚尉迟珩在说什么。
他满脑子的惊诧，还停留在“阉了吧”那三个字上。
他不过是胡乱说了几句话，都没怎么骂人，骂也没骂得太子妃那么难听，为什么就要被这样处置了？
这小男孩浑身发抖的模样实在叫人看了忍不住要笑，虞绯临选择侧过脸去，假装不忍。
实际只是，忍不住。
她笑了，笑得很小声，因为她已经猜到了尉迟珩要做什么。
果然，尉迟珩懒洋洋地找了个人替尉迟奎把两条黑狗狗带回去，然后转过身来，冲着猞猁轻声，“听听，我爱妃竟说你年纪大了，你看看你，成天睡觉，年轻人都不识得你了，都要往你身上扣黑锅了。”
猞猁似乎在听，也似乎只是在而已。
但尉迟珩还继续说，“去吧，帮我皇弟活动一下筋骨，充血一下末端，待会儿阉着，能别那么受罪。”
尉迟奎：？
高嬷嬷：？？
猞猁：！！！
咻一下，深褐色的身影犹如闪电，紧接着是小皇子哭嚎着逃窜的尖叫。
那尉迟珩口中的野物一点儿也不野，老猞猁就跟尉迟珩一样坏，明明是能轻松追到的人，它反而玩似的碾着跑，刻意追两步，让十步，愣是让哭嚎响彻了整个后花园。
虞绯临和尉迟珩听着渐渐远去的惨叫，结伴回了东宫。
晚膳吃得清淡，谁也没什么话说，似乎各怀心思。
最终还是虞绯临在漱完口之后，随意提了一嘴，“殿下当真要把小皇子......那样么？残废了可怎么办，以后还要不要结亲了？”
送出去和亲都没人要，自己又没什么本事，这倒霉孩子就此便废了啊。
那待在皇宫岂不是浪费粮食？
回头尉迟珩还是谢归韫谁登基都好，不都要顾着体面养他一辈子？
哟，那不成了好事一桩？切一点烂肉，换终生享福？
“他算什么，废不废的谁在意。而且我这不是已经放他一马了吗？”尉迟珩不屑，“他是不是真的被阉，爱妃亦不会在乎，我当然也无甚所谓。”
尉迟珩没有当场让尉迟奎见血，反而选择让猞猁追着他满皇宫叫唤，不就是要把事情闹得众人皆知吗？
皆知尉迟奎得罪了尉迟珩，皆知尉迟珩为了给太子妃出气，叫一只大猫追着小皇子跑，还说要把这小皇子给阉了。
然后，谁跑出来说声万万不可，或者谁屁滚尿流地滚去圣上面前求情，大呼饶命，这才是尉迟珩要的。
“谁？谁会求这个情？”虞绯临随口问，“这尉迟奎是哪个妃子生的？”
尉迟珩坐了下来，“你当真要知道？你想要知道这些了？”
虞绯临只是笑，“殿下不想要我知道这些的话，自然有不想要我知道的方法。可你却让我去六部见习，让我想看什么看什么，难道不是在邀我入你这朝堂大局？”
虞绯临又不傻。
尉迟珩满意地往后一仰，“是啊，爱妃这么聪明，我怎么舍得你不入朝堂？”
是啊，是啊。
你怎么舍得。
虞绯临看着尉迟珩，似乎看清了一个事实。
尉迟珩眼里的虞绯临，只是太子妃罢了。
美貌，有钱，脑子好使，运气也不错，百姓还喜欢。
她有诸多的好，能有诸多的用处。
是很合格的太子妃，是于东宫十分适配的太子妃。
至于虞绯临究竟是不是与自己解毒的那个小帮厨，现在想来并不是很重要。
觉得很重要的一直只是虞绯临自己而已。
“殿下，你也是很合格的太子。”
合格得让人，难过。
虞绯临深深地看着尉迟珩，她的砂砂到底是永远不会回来的。
蝴蝶飞走了啊。
虞绯临却因为这只蝴蝶，自己扑到了牢笼之中。
虚影和妄念，竟然真的可以把梦囚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