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Chapter 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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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里啪啦！
池西舟猛然睁开双眼，大脑依旧昏沉，仿佛最里面有一根神经在持续抽动着，似乎是在催促着他做些什么事情。
池西舟小声地抽了口气，晃了晃刺痛的头，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四周。
这是一个白色的房间，儿童房。
但在福利院的时候，可以睡下好几个小孩。
……这是哪里？
他难道不应该是……在酒店吗？
池西舟哑然，有些怔愣地低下头望向自己的手指，缠绕着绷带，他又解开衣袖，撩上去，肉眼看去完好如新，除去一些旧伤之外没有任何血液的痕迹。
池西舟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却怎么也思考不出来，仿佛有人在阻拦着他去得到最终的结果。
……这是哪里？
我……在哪里？
我做了什么？好痛。为什么身体会这么痛？
池西舟有些恍惚地下了床，身体在触碰到地面的那一瞬间骤然失力，口腔中溢出了铁锈味，他瞳孔一缩，整个人颓然跌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旋即腹部涌上一股反胃感，池西舟抬手迅速捂住嘴唇，喉咙下意识痉挛着，满口猩红却从指缝间溢出。
“——咳咳！咳咳！”
泪水止不住从眼眶中奔腾而出，池西舟只觉得眼冒金花，头晕目眩。
这到底是哪里？
福利院？军方？还是虫族？
他咬牙，从满口滚烫血液中挤出几个森冷的字来，一股莫名的愤怒控制着他的身体，“这是哪？”
“这是哪里！？”
“这到底是哪里？谁在这里？”
无人应答。
池西舟扶墙站起来，灰色无机质的瞳孔旋转一圈，沉下脸，声音嘶哑：“谁在这里！？”
“你们是谁！？”
无人应答。
池西舟手指抽动，沉默片刻后仰头落下一滴交杂着血的泪水，这时头顶苍白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紧随着，便是电流劈里啪啦的声音。
生理性泪水再次沿着他的脸颊落下，缓慢打湿他的衣领。
池西舟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忽地瞳孔陡然一缩，一段回忆猛地挤进了他的痛到近乎炸开的脑子。
那是一个和此刻一样苍白的房间。
他被绑在床上，黑色束缚带交叉着绑住他的手脚，仪器将他死死控制着，甚至除去眼睛和下意识的颤抖，他都不被允许有任何动弹。
视野里出现一张温和的面庞。
是霍尔希德。
霍尔希德神色冷静地看着被绑在床上，眼睛涣散，满头汗水的池西舟，淡声吩咐：“继续，一定要问出来。”
身侧的人有些犹豫：“可是，他的精神力现在很不稳定，如果再继续的话他的大脑会受到不可逆的损……”
“不用管，”霍尔希德微微觑眉，“我们的时间不多，在被找到之前一定要从他嘴里问出来！”
“快点！不管用多少，不用管他的死活！”
“是。”
一道白光在这个房间里骤然炸开！
“啊！啊啊啊！！”
电流迅速窜过全身，带起全身的痉挛，惨叫声在刹那间响彻整个房间！
池西舟在那一瞬宛若经历了千万般的痛苦，整个人剧烈颤抖着，指尖用力到已经泛白，瞳孔都在抖动着，世界仿佛失去了他本来的颜色，只剩下房间里的白色。
汗水混合着泪水从仍在抽动着的面颊上滑落，池西舟剧烈喘着气，眼神僵硬，一眨不眨地盯着苍白的天花板，那抹灯光映在脸上，照得他犹如死人一般毫无色彩。
…多少次了？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刀硬生生剥开，挖掉皮，褪去骨，吞食肉，饮下血，一点又一点，肉.体消失在痛苦之中，被淹没在泪水之下。
……他要死了吗？
……死？不，他……池西舟不能死。
池西舟胸腔震动着，恍惚之中吐出一口气。
虚空中，他看着自己承受着痛苦，内心却毫无波澜。
池西舟怎么可以死呢。
他还要活下去，活着……活着把所有人带回来。
曾经约定好的，他要活着把把他们的灵魂重新带回来。自己要让自己死去的亲人再次展露笑颜。池西舟要为那些死去的骸骨报仇雪恨。
如果他死了……那就没有人了。对，不能死。不能死。池西舟不能死，自己不能死。
他还要报仇。池西舟还要报仇。所以，所以他绝不能死——
轰隆！
一声爆炸响起，宛若千万道鬼魂的嘶吼响彻在他耳畔边！
记忆犹如沉石破水而出，池西舟猛地弯腰，酸水从口中呕出，同时一口黑血喷溅在他的手上。
池西舟无意识地挥手往前一推，咚！
膝盖撞上桌子的边缘，传来一道不明显的痛感，池西舟这才恍然睁开眼睛，犹如惊醒一般瞳孔没有焦距地望向不远处。
还是这个房间，和孤儿院里，和自己被电击的时候，一模一样的房间。
池西舟僵硬地站起来，手肘撑着墙壁，缓慢地呼吸着，头依旧在痛，像是有一把刀在里面不断割砍。
他粗略地检查了一遍，身体上没有什么大的伤口，手指上缠着绷带，现在还残留的应该就是电击遗留下来的后遗症了。
“你们要问什么？”池西舟盯着刚才被血液打湿的地板，嘶哑开口道：“……问啊。”
“……你们在这里，不是吗？”
他轻嘲一声，“那怎么不说话？”
良久，久到池西舟都快忍受不下去的时候，一道充满质疑的声音在这个房间响起：“十年前，你到底做了什么！？”
“……什么？”池西舟迟缓地问。
十年前……他做了什么？他救了那些孩子，救了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杀了很多虫族，杀了很多，很多想要伤害同伴的虫族。
他做了什么？可笑。
池西舟刚要裂开一个笑容，就听到那人说：“你明明知道当年的福利院里居住的是虫族，那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他们？！”
池西舟一愣：“什…么？”
“他们是害虫，是虫族！他们杀害了我们的同伴，是人类共同的敌人！他们都是实验体！”
那道声音里充斥着高高在上的嘲讽：“你知道你口中的鸢尾院长是虫母吗？！作为实验体，你到底是怎么从祂手上活下来的！？”
“……”
池西舟没有回答问题，整个人像是卡顿了的老旧机器，半响，不知过去多久他才缓慢地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他们，是虫族？”
“……他们怎么可能是虫族呢？”池西舟忍不住抱住头，往后跌在床上，血液滴落在白色床单上，像是一朵有一朵梅花，崩溃道：“他们怎么可能是虫族呢？”
池西舟喃喃自语着，手指控制不住地收紧，甚至扣紧掌心，他问：“…怎么可能呢？他们是我救回来的，我亲手救回来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虫族呢？”
忽然间，他猛地提高声音，尾调不稳，“……骗子。”
“骗子！为什么骗我！全都是骗子！”
“他们为什么会是虫族！？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为什么？！”
他突然抬起头，双目赤红直勾勾地盯着监视器的位置，“你们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说啊！”池西舟站起来，面无表情抬手握拳，径直打向墙壁，轰隆！一声，墙壁中心出现了一个坑，同时密密麻麻的裂痕从那里蔓延开来，犹如蛛丝一般。
为什么这么说？你们凭什么这么说？
池西舟咽下一口滚烫的血，只觉得自己濒临崩溃。
监视器外，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望向房间里面色阴冷的池西舟，仿佛那才是他往日和善而漂亮的皮囊下最为真实的一面，像是摒弃了所有，抛弃了一切，孤身前往地狱的勇者却猛然回头，发现自己被欺骗时那一瞬间的森冷和恐怖。
疯狂，且偏执。
“……他怎么知道监视器在那里？”一人哑然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他们只是感受到了后知后觉的恐怖，然后眼睁睁看着池西舟一拳又一拳，像是不要命了一样砸向墙壁。
“快！愣着干什么！？去制止他啊！！”
一个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差点被吓得七窍生烟，“去啊啊！不然等着他死吗！？”
滴！
左侧墙壁大门一开，池西舟迟钝地扭头看去，刹那间天旋地转，他被来人一把扼住脖子狠狠拽到墙上，砰地一声，世界骤然颠倒！
为什么？
凭什么？
“说！你到底知道什么！？祂到底在哪里！你和祂到底什么关系！？”
“——哥哥！救救我！”
“你为什么在祂手上活下来了！当年祂到底做了什么！？”
“——我只是想要活下去啊，西舟哥……”
“你当初为什么要救他们！？明知是地狱为什么还要伤害他们！？”
“——活着……我想要活下去……”
周围数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乍然响起，无数担忧的、震惊的、愤怒的好似烟花一般在池西舟眼前炸开！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错误的？你救下来的是虫族！是我们的敌人！不是你口中的亲人伙伴！”
池西舟神情恍惚，瞳孔涣散视线无法聚焦，剧烈的疼痛让眼睛下意识茫然地看着前方，入目却是一片花白。
……什么叫做错误的。
什么叫做错？
他有错吗？
当年倒在火海里，死狗一般祈求着活下去的自己有错吗？当年一步一步爬出去，用鲜血开出一条血路的自己有错吗？当年为了活下去、为了自己幻想的未来而以命搏命的自己有错吗？
世界仿佛变了个模样，眼前的一切被眼睫上阴影覆盖，眉骨处溅起的血色流进眼珠，地面仿佛在震动摇晃，似乎也一同被染上猩红。
早已被血液浸湿的绷带此刻被冷汗冲刷，手指连同整个身体都在颤动发抖，池西舟喘着粗气，用力呼吸，“所以呢？”
周围猛地一静。
“难道我就应该死在那个夜晚，任凭一把火烧死我吗？！”
池西舟用力闭上眼睛，半秒后才睁开双眼，这次他终于看清楚了周围的一切，冰冷的墙壁渗出寒光，隔着那枚监视器，一张张冷酷而审视的面容注视着他。
“怀疑我？逮捕我？笑话！”
大脑又在说话，过去狰狞恐怖的面容涌上他的记忆，血液倒流，急速奔腾，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凭什么？！我有做错什么吗？！”
池西舟抬手，扼住那人的手腕，缓慢用力，“对，我就不应该救他们。我就应该让他们一个个死在边境，发烂发臭！大义？仁义？慈爱？大爱？不过是笑话！天大的笑话！不过是你们无动于衷的谎言！”
紧锁的大门砰地一声打开，身后是无数尖叫和阻拦，沈止诀面色冰冷快步而入，手指迅速扯下领口的项链，寒光一闪而过，那人来不及反应便被一剑干脆利落砍断胳膊，血液顿时四溅而开！
“啊啊啊！”惨叫声惊然炸开，沈止诀抬脚猛地一踹，将那人踹飞到墙角嘭！一下不能再起，他手中死死握着骑士剑，紧绷地站定在池西舟面前。
池西舟盯着他，过往所遗忘的一切全都涌上心头，他急促地呼出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一个令人恐慌的念头不可思议从他的心中生出，耳边不断的轰鸣声惊天，嘶吼声呼啸而来——
“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他们也只是想活着！他们又有什么错？！”
“他们不是人类吗？！不是吗？！他们会思考，会说话，会玩闹，会生气会开心会哭泣，会笑会吵会流泪！他们……”
泪水再次滑过面颊，池西舟喃喃着：“会叫我哥哥……他们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
池西舟神经质般地盯着他，仿佛自己所有的行为都不受控制，瞳孔紧缩，视野之中除去那人的所有全都模糊，破碎，消逝。
膝盖不自觉地抖动，心脏的跳动声一阵又一阵，像是雷电，雨点，鼓声，周围也变模糊了，人们嘈杂的说话声夹杂着无数恶鬼般的嘶吼捅进他的耳朵，耳畔有着恶魔在蛊惑着他：
去吧，池西舟。
遵从自己的内心吧。
池西舟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心脏，四肢是生长出来的血管，血液是他作为心脏跳动的一切凭证，呐喊和嘶吼是从心脏顶端生长的黑色枝桠，眼睛和嘴巴是枝桠上的果实，三个，他拥有三个果实。
他死去了三次，也复活了三次。
——不，他死了四次，有人替他死去了。
死而复生的替死鬼。
这一次死掉的话，池西舟就彻底死了。
自己明明承受了那么多，那么多的痛苦，那一直坚持下去的理由是什么呢？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他到底是什么呢？
“西舟，要活下去。”一张一模一样的面庞出现在他眼前，池西舟神情一恍，露出一个要哭不哭的表情，猛地失力跌在沈止诀怀里。
“你不能死在这里，你应该拥有更美好的未来。”灵魂深处，‘池西舟’望向他。
膝盖点地，十指交握，急促的呼吸之间，那道熟悉的声音在一众喧嚣中扯出了他的思绪。
“我一直在。”有人说。
他听见沈止诀平和而熟悉的声音：“池西舟。”
“呼吸。”
呼吸，呼吸。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别哭，”沈止诀说：“别怕。”
“池西舟，呼吸。”
“我是沈止诀，”沈止诀捧住他的脸，死死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别哭，别怕，好吗。”
哐当！
大门被来人一脚踢开！
池西舟浑身一颤，犹如受伤了的幼兽一般死死攥住沈止诀的衣服，闪身躲进他的怀里。
沈止诀微不可察地一顿，瞬间明白了什么，紧紧抱住全身还在颤抖的池西舟，眸光一暗。
是微生缘，万里和沉幕之。
“池西舟呢！我们家池西舟呢！他在哪里？”微生缘左右张望，恶狠狠地瞪了角落里不知死活的人一眼：“他不在这里吗？！那□□贼我要把他们揍成傻X！！”
久违的，就连万里和沉幕之都是阴沉的表情。
万籁俱寂中，池西舟在沈止诀的怀里探出了头。
三人和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对视了。
半秒后。
“谁欺负池西舟了！给小爷滚出来！小爷要把你们打成稀巴烂！！”
“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池西舟你没事吧！？”
池西舟没有回答，望着他们轻轻地，细微地笑了下，然后如释重负般闭上双眼，只觉得全身都轻松了下来，好似沉重的灵魂都被一并削弱，像是羽毛一样飘了起来。
世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Chapter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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