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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啜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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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京市寒风呼啸,像是刮骨刀似的抵着人的脸颊划过。
锦和苑别墅区道路两边的树叶被吹得簌簌作响。
天气预报报道,再有一周,京市即将迎来第一场雪。
裴家室内温暖如春,三楼的卧室中还存留佛手柑香薰的气味,柑橘调在房间内绵延。
两米的大床上,被子将床上睡着的人整个身体都遮住,只能看到一个乌黑细软的发顶。
天色还早,现在不过也就八点不到的时间。
几分钟过后,床上的人哀嚎一声,最终还是有些抓狂地胡乱抓了一把头发坐起了身。
裴含莺喃喃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绝望:“怎么都胎穿四年半了,还改不了这该死的生物钟!”
上辈子,裴含莺是个苦命的社畜,在公司常年007的摧残下,不仅实现了每月月光的目标,还一举早死,不过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就在岗位上翘辫子。
或许是老天有眼,见她英年早逝,所以给了她带着记忆投胎的机会。
裴含莺就这么水灵灵地投胎到了京市顶级豪门里,成了裴家独女。
不过一出生,就无痛拥有了京市繁华地区的五套房,名下还有各种豪车,名贵首饰更是多得数不清。
裴含莺从出生到现在,被父母捧在手心整整四年多,性格被惯得骄纵恣意,不再像当社畜时那样每天脸上都带着淡淡的死意。
她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大小姐。
但是唯一改不了的便是随着她长大越来越准时的生物钟,在每天早上七点到八点期间,她必定会醒过来。
回笼觉是根本睡不着的。
到底是谁家大小姐还有那么准时的早起生物钟啊!
裴含莺又揉了把头发。
小姑娘浓密的长发有些凌乱地落在肩上,丝毫影响不了那张脸的美貌。
不过是四岁的小姑娘,出落得玉雪可爱,五官精致,任谁看着都要夸一声美人胚子。
不过在床上坐了几分钟,裴含莺摆弄着短手短腿麻利下了床。
她在衣帽间里换好了常服,洗漱好之后,这才下楼。
到楼下的时候冯姨已经做好早餐了,裴含莺爱吃中餐,所以裴家的三餐几乎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来。
裴愿听见了小姑娘轻巧的脚步声,停下同丈夫的交谈,扭过头去,看着穿着红色开衫,白色毛呢裙,跟朵鲜艳小蘑菇似的小孩,弯起唇角。
她招呼道:“莺宝,吃早饭了。”
裴含莺仰头,对裴愿甜甜一笑。
“妈妈早上好,爸爸早上好。”
晁清点头,屈身将她抱到她的专属座椅上坐好。
裴家原本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但裴含莺自从能够开口说话之后,就是个十成十的话痨。
吃饭的时候根本忍不住不说话,所以这个规则便被打乱。
裴愿每天吃饭听着女儿稚嫩清脆的声音心情都会好几分。
吃过饭,又陪着裴含莺玩了会儿积木,裴愿和晁清这才准备去公司。
等到父母离开之后,裴含莺将最后一块积木堆好,有些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在父母面前装小孩、装乖乖崽好累。
明明她都已经是个成熟的灵魂了。
这样想着,游戏房的门被打开。
佣人探头,对她道:“小姐,花房里的月季开了,要去看看吗?”
闻言,裴含莺眼睛一亮,“好!婷婷姐,我要去看看!”
她将刚才的想法抛在脑后,一骨碌站了起来,跟在佣人的身后往花房走。
裴家别墅后院很大一片地方被裴含莺的花房占了。
这还是这辈子她才冒出来的一个爱好,种花。
在这上面,裴含莺还算是有些天赋,什么名贵的花种在她的手下大多都能存活,还开得不错。
裴老太太喜欢的兰花难养,大部分都要经裴含莺的手。
对花房里的花花草草,裴含莺也很是看重。
开花的月季是伊芙伯爵,深粉色重瓣月季在花房一众浅色的花草里分外显眼,开得又大又漂亮。
裴含莺欣赏了一会儿后,又给其它的花草浇水施肥,这才拍了拍裙摆上落的土。
花房是封闭但透明的空间,小姑娘不过刚站起来,就眼尖发现了前段时间还是绿着的柿子现在已经完全红了,红红的柿子缀在枝头,叶子掉得差不多,看着像是蜿蜒而上的水墨画。
她舔了舔唇,看向佣人夏婷,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婷婷姐,我们去摘柿子。”
夏婷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劝阻道:
“小姐,太危险了,还是叫人去摘吧。”
裴含莺此时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她摇摇头:
“我想自己去摘,就摘一两个而已,爸妈不会知道的。”
“如果出什么事,那也都是我自己要求的,和你们没有关系。”
说完后,她拍板道:“婷婷姐,你叫人架个梯子到墙上,这样更稳固安全。”
她虽然年纪小,但是一向都很有计量。
家里上上下下也没有人敢忤逆她的决定,听了这话,夏婷也只能够安排人去将梯子架好。
裴含莺将手里的小铲子放下,回屋套上了羽绒服,又拎了个小筐,哒哒往后院跑。
屋里和院子里的温度差有些大,刚到院子,裴含莺被冻得一激灵。
但想要摘柿子的激情仍旧不减,指挥着几人将梯子在离柿子树最近的墙边架好之后,佣人在下面扶着梯子,裴含莺爬到最高处,伸出手去够了几个柿子。
她也不贪多,摘了几个之后,就打算下去,只是柿子刚落进筐里,就听见另一边传来很浅的一道啜泣声。
像小声的猫叫,挠过耳尖。
裴含莺的身体一顿,手掌按在了围墙上,有些疑惑地向四周查看。
在下面扶着梯子的几个佣人内心战战兢兢,生怕小祖宗摔下来。
见她摘够了,此时却迟迟不下来,夏婷只能开口提醒道:
“小姐,快下来吧,外面冷,待会儿该感冒了。”
裴含莺拧着眉,手指抵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示意她们安静下来。
等到再度安静下来后,耳边除了狂风哗哗的呼啸声后,再没有其它声音。
好像裴含莺刚才听到的那一道声音是错觉一般。
难不成真幻听了?
实在是没找到人,她拎着篮子正打算爬下梯子,忽然若有所察,视线往围墙外墙角的方向一扫,最终凝滞住。
别墅外墙角的方向,一个看不清长相的女孩蜷缩着身体,将脸埋进膝盖,骨架小小,看着也就三四岁。
她身上穿着的衣服单薄,身体也簌簌发着抖,长发散落,盖住大半个身体,发尾还泛着黄,全身上下都灰扑扑的,像是只灰头土脸的猫崽子。
谁家的小孩跑这来了?裴含莺有些疑惑。
锦和苑的安保措施很好,非住户是不会被放进来的,唯一的可能便是,她也是这里的住户。
不能吧?看着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孩。
但也不能一言蔽之,估计这小姑娘是和家里人吵架了。
她趴在墙头,对着对方的方向开口道:
“喂,你是哪家的小孩?”
她的声音清脆,说话没有在小孩堆里常见的柔软和黏糊,所以听起来有些盛气凌人的模样。
那小孩没有回应,但是裴含莺眼尖,看到她的身体僵了僵。
真是没礼貌,听见自己的话还不回答,裴含莺在心里偷偷吐槽。
她最不喜欢没有礼貌的小孩了,也不应该多管闲事。
这样想着,裴含莺低下头看着着急望着她的几个佣人,开口道:“婷婷姐,你们帮我接一下筐。”
说着,她将筐子往下丢,刚好被接住。
见小筐平安落地,她不再想管没礼貌的小孩,扶着梯子两边下去,不过往下踩两格,腮帮子鼓起,一下又立马爬了回去。
将身上的羽绒衣一脱,裴含莺扬声道:“喂!你接好,我的衣服很贵的!”
说着,她将羽绒服往墙外一丢,还算是准,羽绒服被风吹得将墙角的小孩劈头盖脸地罩住。
裴含莺反而因为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开衫,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她麻溜地下了梯子,抱着胳膊往屋里走。
轻软的羽绒服罩在墙角的小姑娘身上,还带着一抹浅淡的柑橘香气。
原本冷得发抖的身体瞬间被残留的体温包裹,暖意上涌,将外界的寒冷隔绝。
宁颂埋在双腿/间的脸抬起,从羽绒服的空隙拱出来。
酒红色的羽绒服间冒出的是一张苍□□致的脸,原本发白的唇瓣上带着一个不浅的牙印,被咬得多了几分血色,最为夺目的便是那双碧绿色的猫瞳。
她仰着头,看向刚才裴含莺趴过的墙头,刚才说话的女孩早就已经不见了,就连冒出点头的梯子也很快被撤走。
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宁颂冻得红肿的手指抓住了羽绒服。
她怔怔地想,为什么要突然给她一件羽绒服。
…
“阿嚏!阿嚏!”
裴含莺抱着一杯泡好的感冒药坐在沙发上,面如土色。
她皱着鼻尖,闷声闷气道:“不想喝。”
小孩抵抗力低,不过就冻了那么一会儿,鼻尖已经红了,喷嚏声没断。
冯姨看着她,此时显得很是冷酷无情。
“不行,得喝掉,不然你感冒了你婷婷姐她们就要受罚了。”
裴含莺将杯子抓紧:“又不是她们的错,是我要任性的。”
虽然知道裴愿他们不是会迁怒的人,但裴含莺到底还是担心自己拖累了夏婷她们,让她们受罚,最终还是捏着鼻子,咕噜咕噜将难喝的感冒药喝完了。
一边喝,裴含莺一边恶狠狠地想。
下次要是还有机会遇见那没礼貌的小孩,一定要逼她多喊自己几次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