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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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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颂以往的种种经历都告诉她,无论如何都不要轻易对他人抱有期待。
世界上每个人最亲近的人莫过于父母,可是宁颂的父母离婚后,母亲毅然决然选择带着哥哥离开,对宁颂没有丝毫不舍。
她被留给了父亲,而离婚后,父亲的脾气越来越古怪,在宁颂身上留下的只有变本加厉的伤痕和责骂。
即使是关系最亲密的父母也没办法给出宁颂期待的回应。
更不要说是其他人。
但或许是裴含莺对她来说意义有些不一样,所以在问出刚才的话的时候,宁颂还是难以避免地对她带上了些期待。
她渴望得到裴含莺的肯定。
所以在听见了裴含莺的回复之后,宁颂的眼睫一颤,将浓碧瞳珠掩住大半,遮挡住猫瞳氤氲而上的水汽。
她有些狼狈地将拉着裴含莺一角的手放开,垂眸盯着被踩出一串脚印的雪地。
小姑娘努力让语气平静下来,轻声道:“对不起。”
宁颂原本跳得有些快的心脏被一盆冷水浇透,湿漉漉地落在胸腔,只剩轻微的起伏。
她就知道,不应该有什么期待的。
只是心脏好像生病了,冰冷的雪花飘进了身体里,快要把她的心脏冻住了。
裴含莺看着她跟一颗蔫了的小苗一般,开始反思自己方才说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几秒过后,她迟疑开口:“宁颂,你还好吗?”
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宁颂慢半拍反应过来,仰起头看着裴含莺,对她挤出一个笑。
她回答:“小姐,我挺好的,现在回去吧?”
裴含莺看着小姑娘脸上有些虚假的笑容,轻蹙起眉心。
虽然宁颂长得漂亮,假笑起来也柔软可爱,但是落在裴含莺的眼里,她觉得对方笑得有些难看。
这么小就擅长伪装自己的情绪,不愧是小反派。
而且称呼都变了,还挺好呢。
她同宁颂对视一眼后,看着小姑娘再度低下头来。
裴含莺若有所思地想,她是因为自己刚才说的话不高兴吗?
想要解释的话落在了唇边,回想起自己最终的目的,裴含莺还是将话再度咽了下去。
她的目的就是拉开自己和宁颂之间的距离,让小孩别总是往自己的身边靠。
现在她的反应应该正中自己下怀才对。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裴含莺假装没看出她的低落,顺着宁颂刚才的话往下接:
“嗯,回去。”
裴含莺的这一招确实有用,一个下午,她在裴家偌大的客厅里转悠,无论发出什么动静,身边都没再出现宁颂的身影。
她问过了夏婷,得知宁颂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去。
只要两人一直保持着这样的距离,那等到宁颂将伤养好之后,让宁颂回到宁家,她也能够断开和宁颂的关系,两人不会再有多余的牵扯。
裴含莺将内心生出的那一点儿莫名的情绪忽略,不想去探究那点情绪到底出于什么。
她很快便转移了注意力,将重心落在了其他的事情上。
到了晚上的时候,她们吃饭也是各吃各的。
裴含莺遇到不喜欢吃的菜,皱着眉咽下。
宁颂则是都没有开口说过话,餐桌上显得十分沉默。
裴愿也意识到了几分不对劲,看了裴含莺一眼之后,分别给两个小家伙夹了菜。
看着宁颂细瘦的手腕,她叮嘱道:“小颂多吃一点,太瘦了。”
宁颂很乖地点头。
吃完饭之后,休息了一会儿,裴含莺被带着上楼洗澡。
裴愿想到今天晚餐的场景,走到宁颂所在的客房前敲了敲门,听见里面宁颂的声音之后,这才推门进去。
小姑娘站在门后不远的地方,看到裴愿进来之后,仰头对她笑了笑。
“裴阿姨。”
裴愿弯起唇,对她笑了笑。
她弯腰,一下将小姑娘抱了起来。
小姑娘在怀里几乎都没什么重量,轻飘飘的。
抱着小姑娘在床边坐下,她将宁颂放在自己的腿上,摸了摸宁颂脸上的伤口。
家庭医生配的伤药都是最好的,现在脸上身上的伤痕都在逐渐淡去,小孩身上带着的阴郁褪去,显露出几分可爱来。
裴愿只喜欢自己家的小孩,但是面对宁颂这种乖巧又可怜的小孩也觉得心疼。
她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声音轻柔:“小颂今天是不是和莺宝闹别扭了?”
宁颂坐在裴愿的腿上,感受着她柔软的身体,脸颊都泛上了红。
裴阿姨的身上好软、好暖。
还有很好闻的香气,像是……妈妈的气息。
想到这里,她抿了抿唇,最终摇了摇头:“没有。”
她和裴含莺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又来什么闹别扭的说法。
这话裴愿却是不相信的。
毕竟她生的女儿她知道,今天在饭桌上两人看着也确实不对劲。
她不想为难小姑娘,所以没有继续追问,有些温柔地给宁颂顺着头发,问了她一些问题。
“在阿姨家还住得习惯吗?”
宁颂点了点头,仰头看着她笑了笑,那双猫瞳弯成月牙,多了几分明媚。
现在才看出几分这个年岁小孩的模样。
裴愿又简单问了几个问题,最终才道:
“莺宝的脾气不好,她要是说了什么你都别忘心里去,别理她。”
“小颂,这段时间先在阿姨家里好好养伤,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不要多想,知道吗?”
宁颂软软回应:“阿姨,我知道的,小姐没有什么不好。”
“谢谢阿姨。”这句话她说得无比真诚。
听着宁颂对裴含莺的称呼,裴愿揉了揉额角。
她将小孩抱到一边坐着,弯腰在她的额间亲了亲。
“那小颂今天晚上早点睡,阿姨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完之后,裴愿便出了房间。
门被轻轻关上,宁颂摸了摸温热尚存的眉心。
她的唇角轻轻扬起,鼻腔却控制不住泛起了酸涩,那点涩意几乎将她全身都侵蚀,她有些狼狈地抹了抹眼角溢出的泪花。
裴阿姨这么好,她更不应该跟裴含莺闹脾气的。
应该和裴家上上下下一样,将裴含莺捧在手心里。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端着凳子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这才睡下。
第二日,一大早起来,裴家只能看到在打扫卫生和做早饭的几个佣人。
宁颂裹着厚厚的衣服,趁着人不注意,到了后院,将手里拿着的硬纸板放在地上后,小手抓着雪,一点一点地用力将雪捏凝实。
她的个子小小一个,蹲在花丛后很难被发现,再加上现在不过六点多的时间,天色还灰蒙蒙的,压根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一双小手被雪冻得通红,宁颂对着手心哈了口气,暖和些后继续捏着雪人。
半个多小时之后,小姑娘露出的耳朵、脸颊和手掌都通红,但眼睛却是明亮的。
她眼睛轻眨,将眼睫上冰凉的雪花抖落,小心翼翼地将纸板上立着的精致小雪人端起来。
雪人被捏得憨态可掬,虽然小小一个,却显得更加可爱。
她呼出一口白茫茫的气,端着小雪人进了屋,坐电梯到了裴含莺的房间门口。
站在门口的时候,她还有些紧张,见着小雪人快被热化,这才有些着急,轻轻敲了敲门。
裴含莺迷糊中听见了敲门声,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有些舍不得起床。
被窝里面真暖和啊,她暗暗感叹道。
只是门外传来敲门声之后,却又没有人进来。
谁啊?
裴含莺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坐起身,穿上外套跑去将门拉开。
门拉开后,门外小姑娘的脸出现在面前,混合着一点冰凉的霜雪凉气。
裴含莺看着她红彤彤的脸蛋红彤彤的手,困意瞬间消散。
宁颂看着她,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随后托着小雪人往她的面前送。
她细声道:“小姐,这是我自己捏的雪人,你喜欢吗?”
裴含莺看了眼憨态可掬的雪人一眼,比起上次她和裴愿堆的,这个可爱多了。
但落在上面的视线还是没能停留多久,裴含莺看着宁颂,忽然很想叹气。
宁颂看着裴含莺毫无所动的脸,原本有些喜悦的心瞬间落了下来。
她瞬间抿住唇,举着雪人的手也落了下来。
就算是她亲手做的,裴含莺也不喜欢吗?
也对,裴家的大小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她忍住想要掉眼泪的冲动,纸板也拿不稳,雪人往下滑,快掉在地上,立刻就要被摔得稀烂。
就像宁颂,破破烂烂,不会被人喜欢。
只是原本要落在地板上的雪人最终被一只手接住。
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裴含莺此时正皱着眉。
裴含莺急忙接住往下掉的雪人,被手心的凉意冰了一激灵,感受着沁凉的温度,她站起身,另一只温热的手伸出,拢住了宁颂一边的耳朵,将耳垂的凉意一点一点逼散。
她没想到宁颂会因为她说的话在大冷天跑出去亲手捏出一个雪人来,有些气急败坏道:“宁颂,你是笨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