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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孙听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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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润还在打电话,听见她的呼唤就停止了与那边的谈话,从她手上接过了公文包,声音几近轻微:“谢谢。”
她身上还披着那件毛毯,早起没有化妆,素面朝天,温婉素净,整个人就像一块温润的白玉。
冯润正被公司的员工气得要死,现在看见她,心情一下子就平静下来了。
“你同学走了?怎么不让她进来坐坐?”他的声音也缓了下来。
岳梧桐回答:“她还要赶回去上课呢。”没时间进来玩了。
有片梧桐落叶悄无声息粘在了她衣服上,冯润伸出手,轻轻帮她扯了下来,放在手里把玩,耳朵还专注地听着那边的电话。
“好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电话那端的语气似乎越来越急,他知道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将落叶递到了岳梧桐手里,对她使了个眼色,然后就开车走了。
岳梧桐学他的样子把玩落叶,回房间后还将它夹进了课本里。
谁知下午三点,冯润又回来了,看样子是处理完了工作上的事情,金融行业好像都是这样的,弹性工作时间,忙的时候能忙死,闲的时候又能闲死。
岳梧桐心想,他这人努力起来很努力,但是也很会享受。
他回到会所换了一套休闲的衣服,又拿上高尔夫球杆,看见岳梧桐趴在桌上听课,问:“我要出去打球,你去不去?正好散散心。”
“冯哥,我正在上课呢。”岳梧桐婉拒了。
冯润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支起耳朵听着上课的内容。
一股熟悉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岳梧桐心不在焉听着课,感受到身旁若有若无的审视,心也乱了。
谁知他翘着二郎腿听了一会,无情地吐槽:“这都多少年了,你们授课老师的PPT怎么还没改?”
现在的高校都很陈旧腐朽,明明科技迅速进步发展,老师却还在用清朝画质的教学视频和PPT。
岳梧桐调低了手机音量,回答:“其实数学界已经很久没有进步过了,现在也不过是一直延续前人的教育风格罢了。”
数学界取得一项突破,都会推动其他学科实现质的飞跃,比如自动化机械,数学界写出一篇论文,自动化可以在此基础上写出N篇论文。
当然,没有地基,就没有高楼大厦。
“那一群老头,讲的内容枯燥无聊死了……”冯润想起上大学那会,对这类课程烦的要命:“那时候我根本就不愿意听课,整天逃课,然后天天被苏教授在课堂上训斥。”
岳梧桐笑了出来:“看不出来你以前这么调皮。”
“这能怪我吗,本来就是他们讲课太无聊。”时隔多年再提起,冯润还是一脸不服气。
上完课后,岳梧桐对着电脑里的文献发呆:“我觉得论文好难啊,也不懂开题报告要咋写……”
冯润想起一件事:“我毕业那会整理了很多笔记,你要不要借鉴一下?”
他起身,从书柜给她找出几本书,清一色的黑色牛皮薄,字迹松散随心,记满了他年少时写论文的题目。
常说见字如面,这种大气洒脱的字迹,真不像是一个追求利益的商人写出来的。
岳梧桐看着他的字迹,生出几分不真切感,原来他也曾对数学爱之入骨,原来他曾是一个洒脱随性的人,现在怎么变成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了呢?
“我毕业那会也被论文折磨过,”冯润又对她讲,“你先搞定研究课题,再确定使用什么模型,平时多看文献,按照学校要求的格式一步步写完就可以了。”
岳梧桐收下笔记,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冯哥,谢谢你,我会认真学习的。”
下午,她仔细研究冯润的笔记,渐渐有了一点眉目,翻到一半时,笔记的夹缝里掉出来一张小纸条,无声无息落在了地面上。
她弯腰捡了起来,像是他在毕业期间写的东西,很简短的一句话:【听雨,上海又下雨了,不知你在国外过得好不好,你那里也下雨了吗?】
岳梧桐皱了皱眉,这位“听雨”是谁?
居然能让冯润写论文的时候都想着她?
怀着一肚子的疑问,她默默将小纸条收了起来。
接连两天,岳梧桐一边忙着上课,一边研究论文开题,还要做小组作业,每晚都要忙到很晚才睡觉。
深夜,冯润出来找水喝,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趴在会所的桌子上睡着了,身上还披着他送的那件毛毯。
冯润有些恍惚,静静走过来,脚步轻到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她的梦境。
房间只开了一盏台灯,暖橙色的橘光,暖暖的罩在她身上,她胳膊下还压着他的数学笔记,应该是做数学题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感受大拇指的纹理在她脸上轻轻划过的感觉,像是把指纹留在了剥皮的鸡蛋上。
下一秒,冯润轻轻晃了晃她:“梧桐,醒一醒,去房间里睡。”
岳梧桐被叫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讲话还带着萌萌的奶音:“知道了。”
她的大脑还没开机,处于“发懵”的状态,走路踉踉跄跄,冯润一直跟在后面护着她,看她进了房间才放心下来。
他继续转身去喝水,一抬头就发现赵子邵就站在二楼的楼梯尽头,吓了一跳。
“子邵,你怎么没回家?”
他不悦地拧了拧眉,确实被吓到了。
赵子邵舔了舔嘴皮子,小声提醒他:“冯总,阿姨来了。”
冯润一愣。
接着下了楼梯,果然看见一楼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黑影。
“啪嗒”一声,赵子邵开了灯,灯光亮起的那一刻,现出一位贵妇人的尊荣,身材清瘦欣长,肤色白皙没有一丝皱纹,衣着不凡,浑身上下都透着富人的内敛气质。
冯润缓缓走过来:“妈,你怎么来了?”
看来母子俩是要谈事的节奏,赵子邵很有眼力见,审时度势,悄悄端上来两杯茶水。
张莉优雅端坐,淡淡呷了一口茶:“你让我给你办的事,我都办妥了,我找了从前在文化局认识的领导,一句话下去,网上那些热搜就撤的干干净净了。”
“谢谢妈。”冯润淡淡回答。
张莉又说:“你放心吧,这帮人不敢不听话的,那些照片都会删的干干净净,不会再有人为难那个女生的。”
冯润一头倒在对面沙发上,坐姿四仰八叉:“谢谢妈。”
这时,张莉忍不住八卦起来,一脸好奇地问他:“儿子,这个女生到底是谁呀?你终于忘掉孙听雨,想要谈恋爱了?”
“妈,孙听雨早就是过去式了,”冯润有些不耐烦,“我早就忘掉了。”
张莉一脸八卦:“那这个女生是谁?人品怎么样?对你好不好?”
“妈,你别瞎猜,我跟人家八字还没一撇呢,”冯润一个字都不想对她透露,“现在充其量只能算是朋友。”
又是这副不冷不淡的死样,张莉有些生气,正想批评他两句,看见儿子一脸倦容,也就忍了下去。
她不反对儿子谈恋爱,起码性取向是正常的,反正随便谈一谈,又不会结婚,若是连谈都不愿意谈,那问题可就大了。
母子俩很久没见面了,一见面还是不亲不热的,赵子邵默默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这些年已经习惯了母子俩这种尴尬的相处模式。
过了一会,张莉又打量起他开的这家会所来,简单巡视了一圈。
“我这次来是想看看你,我听说你最近投资了一家会所,你平时的工作就够累的了,要注意身体,干不过来就及时止损。”
张莉是真心疼儿子,为了这家会所,整个人都累瘦了一圈,听说他为了后厨人员,还去乡下那种地方考察了一圈。
“你这地方装修的真不错。”
张莉眼里都是赞叹,欣赏儿子的能力,转念想起一件事,“啧”了一声。
“不过你心思少放在这些玩乐的东西上,要有点斗气,多花点心思讨你爸爸欢心,早点进你爸爸的公司才是正儿八经的大事。”
此话一出,冯润从沙发上坐起来,正襟危坐,脸上已经是肉眼可见的不开心了。
这些年,母子俩没少因为这事吵架,赵子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偏偏张莉还在喋喋不休:“说起来,你大哥就是一个酒囊饭袋,远远不及你聪明,要是你能把继承权抢过来就好了。”
冯润拧了拧眉心,一脸头疼:“妈,我开这家会所不是为了吃喝玩乐的,做生意不是用嘴说的,要先搭建人脉……”
话说到一半,他自觉闭嘴了。
简直鸡同鸭讲,母亲并不懂生意场的事情,虽说给他找了一个好爹,但张莉的智慧,大概也就到这了。
最后,他深深叹息一声:“算了,跟你说这些也不懂,司机一直外面等着呢,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儿子都开口赶客了,张莉也不再自讨没趣,拎起包就离开了。
冯润转头,又对房间里的赵子邵说:“子邵,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我知道了。”赵子邵先是点了点头,之后就站在原地盯着他,没有半点要离开的迹象。
冯润察觉出他有话要说:“怎么了,你有事?”
“其实阿姨说的也没错。”赵子邵这才开口:“这些年你一直单着,也是时候谈一场恋爱了,我觉得岳小姐就很适合你,既然你都费尽心思把岳小姐给招进来了,干嘛不直接追求她?”
冯润愣了愣,随即苦笑一声:“喜欢是相互的,也要看人家喜不喜欢我呀。”
赵子邵没说话,陪冯润在沙发坐了一会,他们从初中就是同学,一路陪伴长大,知道冯润所有的事情,忠心耿耿,也是彼此最信任的伙伴和兄弟。
甚至可以用“死侍”来形容赵子邵。
不知过了多久,冯润喝完了水,起身回房,轻拍他的肩膀:“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冯总。”
赵子邵叫住了他,小心翼翼开口:“我知道孙听雨给你带来过很大的伤害,但是人要往前看,你不能总是活在过去。”
“嗯,我早就放下了。”冯润看着他的眼睛,表情十分认真:“放心吧,梧桐不是孙听雨,性格也没有她那么恶劣。”
冯润嘴里说着不在意,可是到了晚上,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了。
他披上外衣,走进会所的音乐室,在角落里拿起一把闲置了许久的吉他,长时间不用,上面都蒙了一层灰尘。
他伸手擦干净了,某些久远的回忆也纷沓而来。
“你喜不喜欢听歌呀,我给你唱一曲小南山吧?”
“这可是我自己谱曲创作的一首歌。”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明明很熟悉的话,却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回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