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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牙牙学语 陛下陛下陛 ...

  •   偌大的文渊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惊扰了殿中那抹小小的身影,等待着她做出抉择。

      然而如此重要的时刻,崇后却走神了。

      他看着穗穗,突然想起一件旧事,那年,明武帝还是皇子,他凯旋归来恰逢惠宜公主的女儿百日宴。

      他跟随明武帝前去,见到了还在襁褓里的小小女婴,女婴长得一张圆嘟嘟的小脸,白白嫩嫩的,即便见了那么多生人,也不吵不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这世界。

      明武帝随手摘下腰间的麒麟玉佩塞到小女婴手中,她一下就捉住了,连惠宜公主想拿出来也无法。

      就那一瞬间,他清楚听见了明武帝笑了一声。

      后来再见面,小女婴已经四岁了,明武帝登基为帝,他仍记得她,召她到跟前来。

      可小女婴对他却颇为畏惧,尽管惠宜公主在一边推她,她仍踌躇不前。

      明武帝并不愿为难人,更何况还是个四岁的小女娃,于是便作罢,此后便再不提及此事。

      那时候崇后还由衷地为她感到可惜……如今真相大白,原来真正的小女婴已经在三岁那年就丢失了,明武帝遇到的四岁小女婴却是个假的。

      崇后目光忍不住落到帝王身上,是否在穗穗出现的瞬间,他就猜到真相,所以才会让崇前救下她,给她疗伤?在身世大白后,他仍为她着想,特意给出两个选择。

      那么穗穗姑娘呢?她会怎么做?

      是选择回去寿康宫揭发假千金从而夺回自己的身份甚至是母亲父亲的宠爱,又或是留下来,在承乾宫衣食无忧,更有陛下撑腰。

      对于从小缺乏亲情的孩子来说,总归还是想回到自己亲人身边的吧?

      当初若不是陈锦鸿将穗穗玉佩砸碎,恐怕她还对惠宜公主和严驸马有所期待的吧?

      崇后目光一沉,一旁的崇前止不住摇头。

      可惜了,承乾宫刚要热闹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穗穗却迟迟没有反应,看得霍东几人都为她捏了一把汗。

      毕竟陛下可不像是有耐心的,不过这是穗穗姑娘,陛下好像挺偏爱的。

      他们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帝王身上,只见他半张脸被黑暗笼罩,更加威严深沉。

      大殿中气氛越发沉凝,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就像春天来了萌发的新芽。

      明武帝眸光一凝,黑眸紧紧锁在面前的人儿身上。

      穗穗张了张嘴,略白的唇翕动着:“陛、陛下……”

      她睁着湿漉漉的眸子仰望着高高在上的帝王,声音微弱却坚定:“不、回去,我、要、留、下来……”

      陈锦媱代替她享受了身份地位亲情,固然有错,可这一切说到底还是惠宜公主和严驸马导致的,是他们弄丢她,又抱来陈锦媱顶替她的位置,撒下这弥天大谎。

      她的生父生母对她并不期待,她又为何还要掺和进去呢?

      穗穗不想回去,只想留下来,留在承乾宫。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明武帝,看他从讶异的神情到满意的颔首,脑袋一重,他伸手揉了揉她脑袋,语气低哑饱含郑重:“那就留下罢,日后你就是承乾宫的人。”

      穗穗眼睛骤亮,像星星。

      明武帝手下一顿,又拂过她的眉眼,“乖孩子,朕养你。”

      穗穗眨了眨眼,伸手牵住他的衣摆,如同牙牙学语般:“陛、下,陛、下……”

      她许久未曾说话,不仅嗓音沙哑得厉害,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带着乡下的口音,但声音出乎意料的十分好听,明明莽撞大胆像个假小子,但一口嗓音却十分绵软,像云朵,白白的,软软的。

      明武帝虚点了点她额头,轻笑:“慢慢来,不急。”

      穗穗点头又摇头,她只是想开口喊他,并没什么要说的。

      她是会说话的,但却一直没开口,不仅仅是出于防备,还有便是因为她的口音,来了玉京后,惠宜公主让王妈妈教她,其中就包括说读这一项,每每当她说话,却总是遭到那几个宫娥嘲笑,久而久之,她就不喜欢说话了。

      如今,她再度开口,喊的第一声就是他。

      按辈分,其实她应该喊他一句皇叔的,但她喊的是陛下。

      是陛下,穗穗的陛下,不是陈锦媱的皇叔。

      这一刻,穗穗就好像偷吃到了一块十分美味的糖果,美滋滋,好快活呀。

      她感觉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轻飘飘的,好像躺在云朵上。

      在鹿台山的时候,她时常躺在石屋屋顶上发呆,看到天空上蓬松柔软的云朵时总会产生这样遐想,如今总算知道了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嘿嘿。

      到了入睡的时间,穗穗仍没有困意,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精神奕奕。

      她拿出失而复得的玉佩仔仔细细又摩挲了一遍,半响将它放到枕头底下。

      她不打算再戴着了,就留在重渊殿,可以说再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做完这件事,她舒了一口气,躺倒在床榻上滚来滚去,像条毛毛虫。

      半夏和流萤不仅为她感到高兴,也为自己能留在承乾宫感到开心,但还是不得不劝她:“姑娘,您明早还得跟陛下请安呢,这还不睡下,明日该要起不来了。”

      穗穗抿了抿唇,乖乖躺下让半夏微她盖上被子,闭上双眼,但很快又睁开。

      她真的不困,根本睡不着,兴奋地只想撒开丫子跑上一圈,或者去给野猪开瓢。

      但这里没有野猪,跑一圈也不可能,会被明武帝抓包的。

      穗穗只能按耐住心思,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帐缦上的花纹,她以为她会睡不着,但她到底是累了,今天卖艺徒手劈砖块,又英雄救“松鼠”一回,渐渐地,她阖上双眸,熟睡过去。

      睡着后她做了个梦,梦里她和陈锦媱陈锦鸿一同拜见明武帝,陈锦媱陈锦鸿眼巴巴地喊着皇叔,明武帝却看也没看他们一眼。

      反而是她喊了一声陛下,明武帝就招手让她上前来。

      她站在玉阶上,低头看着底下的陈锦媱陈锦鸿,看他们两姐弟露出不忿嫉妒的眼神。

      她一脸傲娇,“才不是你们皇叔,是穗穗的陛下。”

      哎呀,穗穗变坏了,是坏小孩,不过好开心呀~

      黑夜里,穗穗笑得露出小虎牙,还蹬掉了身上的被子,呼呼大睡。

      在她睡得香甜的时候,紫宸殿还亮着灯。

      白日里还算精神的董妈妈此时跟疯婆子一样跪在地上,混混沌沌的像是要昏过去一样。

      龙一摇摇头,起身回禀:“陛下,当初穗穗小姐走丢,惠宜公主和严驸马也试图来派人找过,但自从让陈锦媱代替穗穗小姐后,加上始终没有消息传来,没几天,那些人手就被遣散了。”

      “直到去岁,惠宜公主频频撞见倒霉之事,经太后引荐白马寺高僧,算出她身上背有孽力,若不赶快解决,恐会危及性命。”

      “被高僧点醒,惠宜公主顿时想起那年幼时就丢失的女儿,这才又重新派人去寻。”

      “当初穗穗小姐走丢,被拐子拐了去,半道下暴雨,穗穗小姐不幸感染风寒,眼见活不成了,那拐子就把她丢弃。”

      “外出的姜老太拾到她,将她带回家,这与龙四龙六调查到的基本吻合,至于当初穗穗小姐是怎么走丢的,董妈妈也不清楚。”

      烛光明明灭灭,明武帝的面容也忽明忽暗,他看着御案上的文书,上面清楚记载了穗穗这些年来的经历。

      姜老太虽将她拾了回去,但并没怎么管她,她也是命大,硬生生熬过来了。

      稍稍长大一些,姜老太发现她力气大,便指使她干活,打水捡柴火总之什么力气活都让她干。

      四五岁的小不点,还没有桶身高,打到的水都洒了,要来来回回好几遍方才能打满。

      除却干活,吃的也不好,姜老太寡居,靠着卖菜挣两个铜板,两个铜板能买什么?

      且因为穗穗力气大,加上她是被姜老太从山里捡回来的,愚昧的村人总觉得她是山野精怪变的,对她并不待见。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姜老太去世,年仅八岁的穗穗和邻居大闹一场,随即独自搬到鹿台山上住下。

      在那里,她用捡来的石头建了一座石屋,能为她遮风挡雨,白日她会出门打猎,夜晚就回去歇息……

      明武帝抬起双眸,眼神冰冷,“查,给朕查出当年的真相。”

      龙一半跪在地上恭敬道:“是。”

      另一边,霍北瘫在地上痛哭流涕,“不、不行了,我不行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值守的龙八摇摇头,一脸怜悯,“今日的处罚就到这里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闻言,一旁的霍东终于无力跌坐在地上,喘气如牛,额头汗水直流。

      霍北爬向他,一把抱住他,哆嗦着身子道:“大哥,我真后悔啊,就该让让二哥,日后穗穗姑娘要出宫,打死我我也不去了!”

      霍东抹了一把汗,沉声道:“不想再受罚,就快改了你的口,该尊称穗穗小姐了。”

      这一晚,注定要被承乾宫所有人人铭记,他们无比清楚认识到穗穗已经不再是那个可怜的小丫头了,从她选择留在承乾宫的那一刻开始。

      她是穗穗小姐,是承乾宫唯一的例外,也是明武帝的偏爱。

      寿康宫的人错把蒙尘的珍珠丢弃,早晚有一天是要后悔的。

      霍东看着天边的日出,拍了拍昏昏欲睡的霍北,道:“走了,回去睡。”

      霍东霍北两兄弟回去的时候,正好遇上要当值的霍南,看着两人的惨状,他一脸幸灾乐祸,“大哥,四弟,这就是你们不对了,穗穗姑……啊不,是穗穗小姐可是个姑娘家,你们怎么能让她去卖艺呢?”

      他摇头叹气,“糊涂啊,真是糊涂!”

      霍北强撑着朝他翻了个白眼,随后拉着霍东头也不回地走了。

      霍南耸了耸肩,来到重渊殿见到半夏,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几分,“半夏姑娘,穗穗小姐可醒了?”

      半夏愣了愣,紧接着道:“小、小姐她昨夜睡不着,今儿个还没醒呢。”

      流萤闻声走来,“我现在去把小姐叫醒……”

      “别,不着急。”霍南忙道:“穗穗小姐年纪小,多睡会也无妨,我先回去复命了,等会小姐醒来,劳烦二位转告一下。”

      言罢,他转身离去,留下半夏和流萤面面相觑。

      两女对视一眼,又纷纷笑开,果然还是要成为自己人,这才踏实。

      等穗穗醒来,已是大半个时辰后的事了,她一睁眼就看到如沐春风的两人,神情一呆。

      “小姐,方才霍南大人过来了,只是您还未醒,他就先行离开了,让奴婢转告您一声。”半夏勤快地将穗穗踢到床边的被子拾起,拍了拍。

      穗穗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张了张嘴,哑声道:“几、时了?”

      “回小姐的话,辰时三刻了。”流萤端着一盆水进来,说道:“奴婢来服侍您洗漱。”

      穗穗彻底清醒过来,从床上一跃而起,活泼地像只猴儿,半夏和流萤都被吓了一大跳,特别是流萤,险些将手中的水也洒了。

      “小姐?”

      回应她们的只有清晨微凉的风。

      穗穗懊悔极了,连鞋子也顾不上穿,飞快地跑向紫宸殿,半道遇上几个宫侍,也完全没注意,直到被人伸手拦下。

      霍南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眼前这个小疯子一样的人是谁?

      嚯,竟是穗穗小姐!

      他连忙上前将被拦下的穗穗请进来,还不忘警告那个宫侍,“这是穗穗小姐,日后见到她不准拦。”

      穗穗看向他,“他、们……是谁?”

      今日为何这么多人?还都是不认识的。

      她感觉很不自在,就像是自己的家被陌生人闯了进来一样,她抿着唇,黑黝黝的大眼睛盯着霍南,非要讨个说法。

      没等霍南说话,一道熟悉的醇厚低沉的嗓音传来:“穗穗。”

      那一刻,穗穗什么都忘却了,只是下意识转身,仰望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他目光注视着她,黑眸含笑,威严却又温柔。

      穗穗,陛下在叫穗穗。

      她是穗穗,陛下在叫她。

      穗穗抿了抿唇,大眼睛弯成月牙儿,小虎牙冒出,傻乎乎的。

      明武帝摇摇头,朝她招手,“过来,到朕身边来。”

      穗穗哒哒跑过去,光滑的地板上露出她没穿鞋的白嫩小脚。

      未到清明,天气还寒凉,但她却浑然不觉。

      她来到男人面前,微微踮起脚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仰望他。

      嗓音还带着哑意,却格外绵软:“陛、下,穗、穗来、了。”

      像只毛茸茸的小兽,等待主人的抚摸。

      明武帝在穗穗期盼的目光下,屈指敲了敲她脑袋。

      “胡闹!”

      他指着她裸露的白嫩小脚,俊脸一板,“鞋子呢?”

      鞋子、鞋子忘记穿了……穗穗不安地动了动,脚趾蜷缩着,试图藏起来,但她穿着的寝衣根本盖不住。

      这时,她才恍然发觉自己一点也没收拾连脸都没收拾就跑出来了。

      哎呀!

      她伸手捂住脸,露的指缝却那么大,眼睛亮晶晶的还在偷看呢。

      明武帝轻哼了声,扔了块毯子到她脚边,“站好。”

      随即他又吩咐霍南去重渊殿拿双鞋子来。

      穗穗乖乖站在毯子上,垂下头,像朵小蘑菇,卷翘的睫毛眨呀眨,脸蛋上的婴儿肥鼓鼓的,又像是两块嫩豆腐。

      让人根本狠不下心来。

      明武帝敲了敲桌面,声音威严:“坐下。”

      穗穗规规矩矩坐好,双腿并拢,一双小手交叠放在腿上,模样看起来很是乖巧。

      但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在鹿台山,只有她一个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想躺就躺,想蹲就蹲,想岔开腿坐就岔开腿坐,这样的端庄的坐姿是来了玉京后王妈妈教的。

      为此,她还挨了几顿鸡毛掸子,打在手心上,可疼了,没几次她就记住了。

      王妈妈还跟她说长辈们都喜欢乖巧的孩子,她要听话,她要乖巧。

      这样,公主亲娘才会喜欢她。

      现在她不需要公主亲娘了,她有陛下,她想要陛下喜欢她。

      穗穗偷偷抬眸想看一眼帝王,眼前却一黑,紧接着身上一重,一件大氅从天而降将她劈头盖脸罩下。

      这下什么端庄坐姿,乖巧懂事,通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手忙脚乱扒开一角,露出迷茫的大眼睛来。

      明武帝轻嗤一声:“穿好了,下回再让朕看到你不好好穿衣裳不穿上鞋就乱跑,朕就罚你少吃一串糖葫芦。”

      其实穗穗还真不冷,最近她吃得好,火气也旺,跟头小牛犊似的,不过这是陛下,她自是要听话的,跟糖葫芦没有半点关系。

      她笨拙地将大氅搭上肩头,有檀香传来,这是陛下身上的味道。

      穗穗动作一顿,趁没人注意偷偷吸了好大一口,香,好香,似乎比肉和糖还香。

      成功偷香的人儿乐滋滋的,转过脸却对上一双金黄金黄的大眼睛。

      噢,被发现了呢,不过玄枭不会说话,她不怕。

      穗穗绷着的小脸舒展开,却发现男人的大氅实在是太大了,披到她肩上,衣摆落地还长出好长一截,她就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瘪了瘪嘴,有些郁闷。

      半夏和流萤在她跑出去的瞬间就追了出去,但她跑得快,两人只能作罢,又想到她还没洗漱连鞋也没穿,便折返回去拿鞋子和衣裳,走到半道就遇上了霍南,于是三人结伴而行。

      “小姐,奴婢服侍您穿上。”半夏拿着鞋子道。

      穗穗也开始慢慢习惯被人伺候,便也伸出脚让半夏替她穿上小巧精致的绣花鞋。

      等到流萤要给她换上外衣的时候,她却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小手抓住身上的大氅不放。

      “暂且不必,先用早膳。”明武帝不容置疑道,流萤拿着衣裳退下,穗穗眼睛一亮,对,用早膳,她要长高!

      不过在此之前要先洗漱,穗穗不止衣裳没换,鞋子没穿,头发也没梳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半夏拿着象牙梳一点点将她刚到肩头的头发梳理,然后用珠花别上,两个简易花苞头完成。

      收拾利索,穗穗方才来到餐桌前。

      承乾宫的早膳依旧很丰盛,今日还都是穗穗爱吃的,她今日心情好,胃口大增,最后用了三碗菌菇排骨粥,并五个羊肉烧饼和十个鲜笋肉包,还有两碗甜汤,两碟子水晶饺。

      这么多食物下去,她小小的肚子仍是平坦,用完膳她也没忘却自己的任务,小手提溜起大氅衣摆,来到木架前。

      玄枭原本在假寐,感知到她的气息便睁开了眼,圆溜溜金黄金黄的大眼睛漂亮极了。

      穗穗伸手摸了摸它耳羽,轻声道:“玄、枭,玄、枭……”

      “咕咕。”玄枭这样回应她。

      穗穗抿唇笑了,夹起一块鲜肉喂它。

      这时,明武帝走来,摊开手,露出被钻了孔用黑绳穿起来的漂亮石头,是她昨天买来送给玄枭的礼物。

      “要送礼就亲自给它戴上。”他低沉着嗓音道:“朕不做越俎代庖的事。”

      穗穗抿唇笑,眉眼弯弯的,她接过来,发现那黑绳也不是纯粹的黑绳,里面夹杂着细细的金丝,看起来亮闪闪的,和这块石头十分般配。

      她拍了拍玄枭的大脑袋,踮起脚尖给它戴到胸前。

      至此,威风凛凛的暗夜之王身上多了一枚漂亮的神仙石。

      “陛、下……”穗穗想起她送给他的红宝石玉带,但没等她问出口,明武帝就拍了拍手掌,瞬间,一群宫侍宫娥从外面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两位穿着紫色宫装的妇人,一人年约四十,一人年约三十,脸上都生有细纹,但面容和善,她们先是朝明武帝福了福身,随即又向穗穗见礼,“属下拜见陛下。”

      年长者先道;“我乃尚服局黎尚宫。”

      年轻者紧跟着道:“我乃尚工局魏尚宫。”

      “拜见穗穗小姐。”

      话落,两人以及身后庞大的人群纷纷朝穗穗躬身行礼,黑压压的人群,都等着她的吩咐。

      可穗穗什么都不懂啊,她躲到明武帝身后,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能彻底将她的身影掩盖住,不露出丝毫。

      两位尚宫微微抬头,只看得到那双绣花鞋,精致小巧,有别于帝王的威严冷硬。

      明武帝将躲到他身上的人儿揪出来,“躲什么?朕要她们来给你量尺寸做衣裳订制首饰。”

      穗穗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想到重渊殿里的那一箱箱的衣裳珠宝,不禁有些疑惑。

      她摇了摇头,“穗、穗还、有好、多衣、裳,不、用费、心……”

      “小结巴,话都还没说利索呢。”明武帝屈指弹了弹她额头,低哼道:“听话。”

      说罢,他转身看向两位尚宫,“今日在场之人,通通有赏。”

      还没干活呢,就领上赏了,陛下大气,两位尚宫包括身后一大群宫娥宫侍顿时喜气洋洋,“遵命,陛下。”

      “穗穗小姐,让属下为您量一下尺寸。”

      顿时,穗穗就成了众人眼里的香饽饽。

      明武帝走开,徒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被热情的尚宫和宫娥包围,她拽紧身上的大氅,想反抗,但又想起男人那句听话。

      指尖一顿,一瞬间,身上的大氅就被脱下来了,取而代之是女人们身上的香气。

      并不难闻,但穗穗更喜欢明武帝身上的檀香。

      她身体僵硬地任由她们摆布,黎尚宫拿来软尺给她量肩宽腰围臀围还有手长腿长脚长,每量一处,便报出一个数字,旁边的宫娥就会拿笔记录在册。

      如此明晃晃,穗穗都不知道明武帝有没有听见,肯定是听见了,离得这般近,毫无顾忌。

      好了,她本来就长得矮,如今更是有足够的证据了。

      不过陛下有多高呀?他的肩那么宽,像山岳,他的手臂和那么长,像树根,他的腰却又那么细,一根玉带就能系住。

      穗穗发起呆来,目光落到不远处男人的肩颈胸膛腰腹上。

      一旁的黎尚宫恭敬道:“陛下,穗穗小姐的尺寸量好了。”

      “这些分别是云绫锦,浮光锦,缂丝罗,软烟罗,珍珠纱,香云纱……”一排宫娥手捧托盘,上面分别放置着一段布匹,她一一向穗穗展示着。

      穗穗分不清这些有什么区别,但这些布匹着实好看,譬如那浮光锦,日光下有流光溢出,绚烂夺目,又譬如那软烟罗,朦朦胧胧,就像是早晨的鹿台山上出现的烟雾,唯美出尘。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黎尚宫又道:“穗穗小姐喜欢何种颜色?何种形制?喜欢华丽的又或是素净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穗穗又想躲到明武帝身后去,但却被捏住了后颈,男人摸了摸她脑袋,“先取那匹鹅黄色的浮光锦给她做一套半臂襦裙,软烟罗当披帛。”

      他选了鲜嫩的像稻穗一样的颜色。

      穗穗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副十分赞同的样子。

      明武帝看着她,挑了挑眉,朝呆立的魏尚宫道:“继续。”

      于是穗穗又被围住了,量头围量脖子量手臂手腕脚腕还有手指,甚至连耳朵也被查看了。

      可这时候明武帝却叫停了,“不必穿耳,她怕疼。”

      穗穗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敢只身从寿康宫中逃出,但实则最怕疼了。

      当初在城墙上,她就是疼得受不了方才会坠落,但也正因因如此,她方才会遇上明武帝,被他捡回来。

      穗穗似乎不觉得怕疼是什么不光彩的事,她仰头看着明武帝笑,露出小虎牙,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就像是生机勃勃的小树。

      小树要向着大树,蓬勃生长呀。

      明武帝拍了拍她脑袋,拿起一旁的软尺,“来,朕给你量一下身高。”

      穗穗小脸顿时一垮,颇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乖乖站到男人面前。

      明武帝让她站到盘龙柱前,手里拿着软尺,放到她头顶上,霍西则拿着另一端拉到穗穗脚边。

      看着上面的刻度,五尺一寸,他挑了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懵懵懂懂的穗穗,笑容意味深长,“朕每月给你量一次,看看你可有听朕的话,好好吃饭。”

      说罢,他接过崇后手中的匕首往盘龙柱划去,顿时留下一道深刻的痕迹。

      “每长高一寸,朕都有赏。”

      穗穗眨眨眼,纠结道:“没、没有、呢……”

      “没有?”明武帝拿匕首拍了拍掌心,低哼道:“有奖自有罚。”

      穗穗蔫巴了,伸出小手扯住他衣袖,大眼睛仰望着他,眼巴巴的:“陛、下,高……”

      她想知道男人有多高,和她有多大的差距。

      小姑娘有求知欲,明武帝自不会打击,嘴角噙着笑:“朕有多高?”

      “你给朕量量不就知道了?”

      霍南殷勤地搬来一张椅子,穗穗踩上去,视野瞬间拔高,几乎和明武帝持平,她望着他,深邃的眉眼,别有深意的眼神。

      总觉得能把她整个人都看透,她不敢多看,垂下眼,拿起尺子,微微踮起脚尖放到他头顶上,头发硬硬的,跟她的完全不一样,她不经意间抓了抓,糙糙的。

      紧接着,穗穗的目光落到刻度上,八尺三寸……嘴巴微微长大,好高呀!

      明武帝将小姑娘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不禁笑了声:“看好了?”

      穗穗绷着小脸,点头。

      随即明武帝将手中的匕首递给她,穗穗接过同样在盘龙柱上划下一刀。

      做完这件事,她就要从椅子上跳下来,蓦地,腰间一暖,紧接着她双脚腾空,最后平稳落到地面上。

      对此,她感受最深的是明武帝坚硬有力的大手,还有充满松香温暖的怀抱,可惜转瞬即逝。

      穗穗仰头看向盘龙柱上那两道相距甚远的深刻且清晰的刀痕,不禁握了握小拳头。

      以后每天都要多吃一碗米饭,长高高!

      她要长得跟陛下一样高呀!

      小姑娘初生牛犊不怕虎,十分有志气,明武帝便没有打击她的自信心,揉了揉她脑袋,乱糟糟的头发,手感却软软的。

      呵,小不点。

      随即,他示意魏尚宫继续方才的流程。

      又是一群宫娥鱼贯而入,她们站成一排,托盘上的布匹换成各式珠宝,有黄金、珍珠、玛瑙、翡翠、玉石和各种宝石,每一样都亮闪闪的,散发着璀璨宝光。

      穗穗看得眼睛都花了,不过这次没人问她。

      明武帝随手拿起黄金掂了掂,道:“武器不止要趁手,还要锐利,你那块板砖破了,朕重新让人给你打一块。”

      “日后你要砸人就拿金砖去砸。”他勾唇,笑容有点邪气,又霸道。

      “啊……”穗穗迷茫地瞪大眼睛。

      拿黄金做成砖头给她当武器?会不会太奢侈了?

      但是,金闪闪的,好漂亮啊!

      一颗心蠢蠢欲动,可老伙计陪了她那么久,她又有点舍不得。

      穗穗纠结地两条眉毛都要打结了。

      相比她为难的心情,侍奉左右的崇后等人心情却更为复杂,金砖虽贵重,可帝王的允诺方才是最贵的啊!

      有了他这番话,这块金砖就相当于是御赐的,日后就算穗穗拿去砸人,也是不用理由的,换而言之,她看谁不顺眼就砸。

      得,帝王第一次养孩子,就这么没轻没重的,也不怕养出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来!

      且这个小霸王还不是普通的小霸王,这可是拥有天生神力的小霸王啊!

      崇后忍不住扶了扶额,开始对未来感到担忧。

      而相较于担心明武帝会养出小霸王来的承乾宫众人,尚服局尚宫局的人尤其是两位尚宫,心里都是惊涛骇浪。

      看来从今日起,帝宫里的天要变了,这是一尊不可得罪的存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牙牙学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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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暂定22:00更新,过了这个点没更就是没有啦~ 同类型完结文:《恃宠而骄》 《溺爱成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