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三生》栖梧枝

11、蝶烬 蓝砂裂现轮

　　芷蝶眉心的蓝砂在第三年立春那日渗出了血。

　　庄周是在晨读时发现的。熹微晨光里，她倚窗修剪一盆新开的蓝楹花，转头问他"早膳想用些什么"时，那粒原本如痣般安静的蓝砂，正缓缓爬出一道血痕，蜿蜒如泪。

　　"别动。"庄周搁下竹简，指尖轻触她眉心。触到的瞬间，蓝砂突然裂开——里面竟裹着半片青铜镜！

　　镜片坠地的脆响中，两人同时听见了山巅古镜的嗡鸣。
　　云梦山所有的蝴蝶在这一日集体赴死。

　　庄周和芷蝶赶到灵蝶泉时，水面已铺满厚厚的蝶尸。蓝的、紫的、金的......每一只都头朝泉眼，翅翼保持着振翅的姿势。最中央浮着一具水晶棺椁，棺盖大开，里面蜷缩着一只尚未断气的金蓝蝶，翅根处钉着七枚青铜钉。

　　"这是......我的本体？"芷蝶踉跄后退。她眉心的血突然化作金线，与棺中蝶相连。

　　庄周一把扯断金线，线头却在他掌心烧出焦痕——是三百年前封印战时，柳无涯用过的噬魂火！
　　为斩断连接，庄周吞下了那枚眉心镜片。

　　剧痛中，他坠入一个倒悬的镜渊。这里的时间是逆流的：他看见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在眼前倒放——芷蝶在除夕夜剪的窗花重新变回红纸，秋日酿的蓝楹酒从坛中倒流回枝头，最终定格在终章那个清晨：

　　镜中的"自己"并没有写下"幸而相逢"，而是蘸血画了道锁魂符！

　　"这才是......真相？"庄周去摸案几上的《南华经》，竹简却在他手中化灰。扉页露出被烧焦的一角，依稀可见"弑神"二字。
　　棺中金蓝蝶突然口吐人言："你被骗了......"

　　它的翅膀掀开，露出腹部刻满的咒文——正是庄周前世的笔迹！

　　**"以吾之名，缚尔永生"**

　　芷蝶突然惨叫跪地。她眉心蓝砂彻底爆开，数百道金线射向四面八方，每一根都连着不同时空的"庄周"。而最近的这根，正拴在当下庄周的脖颈上。

　　"原来我才是......"庄周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双手，"被困在轮回里的那个？"
　　庄周点燃了《南华经》。

　　火舌吞没竹简的刹那，所有金线齐齐断裂。芷蝶扑向燃烧的经卷，却被火焰映出十二重影子——每一重都是不同世代的她，手持冰蝶剑刺向不同时空的庄周。

　　"住手！"真正的庄周抢过剑，剑锋却穿透虚影。他这才惊觉，自己的身躯早已在吞下镜片时化作了灵体。

　　棺中金蓝蝶在此时焚为灰烬。灰烬中浮出一枚完好无损的蓝蝶银簪，正是初遇时芷蝶鬓边那枚。
　　庄周在蝶仙祠醒来。

　　窗外暴雨如注，蓝衣女子推门而入："这位道长，可是要避雨？"

　　她的银簪在雨光中熠熠生辉，簪头蓝蝶缺了半片翅膀。

　　案几上，《南华经》摊开在"物化"篇，空白处多了一行未干的血字：

　　**"周即蝶，蝶即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