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记忆中的荷花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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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着，江予白渐渐发现了自家小姨的孩子不喜欢他。
不，是很不喜欢。
每当他试着和孟婉知接近时，这小丫头总会一脸戒备地跑个老远，留给他的只剩下尘土飞扬的道路。
许岁慈常说你们是亲人要好好相处，好好爱对方。要不是看在许岁慈的面子上，他才懒得去热脸贴冷屁股。
当孟婉知又一次抱着她那只丑兔子跑走时，许岁慈再一次叹了气，“婉婉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每次看见你就跑。”
江予白提着一长串红到发紫的葡萄坐在树下的躺椅上，听完她的话揪了一颗葡萄往嘴里送，“不知道。”
许岁慈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你们兄妹俩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小姨不干涉。”
她说完就抱着择好的菜进了屋。
江予白顺势躺了下来，眯了眼睛，嘴里嚼着葡萄一摇一晃，好不逍遥。
南千夏牵着孟婉知的手推开了半掩着的院门，“许姨，我把婉婉送回来了。”
许岁慈从窗户口探出头来，“千夏来啦，你们自己玩会儿，许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千夏甜甜应了一声，“哎，谢谢许姨。”
许岁慈笑得温柔，头伸回窗内专注在自己手中的吃食上。
南千夏牵着婉知坐到了江予白身边，从她来到现在他都没有睁开眼睛。
“你睡着了吗？”千夏看着他手里提着的长串葡萄，歪头问。
江予白不答，只是又揪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孟婉知抓着南千夏的衣角在她旁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模样不乐意极了。“那是我爸爸的椅子。”
江予白嘴角勾起不大的弧度，睁开戏谑的双眼偏头看她，“那我要起来吗？”
小婉知抿了抿唇，想了一会后，点头。
江予白生了逗弄她的心思，“孟婉知，你知不知道我是哥哥。”
“没大没小的，小心我揍你。”他说着还举起拳头在空中挥了两下。
孟婉知本就怕他，现在被他赤裸裸的威胁更是吓破了胆，嘴巴往下耷拉着，眼里已经满是泪水。
但她依旧倔强看着江予白，她讨厌这个人！
江予白没想到自己竟真的会把这小屁孩儿惹哭，立马从躺椅上跳了起来，“我去，祖宗你别哭啊！”
“你看，我下来了。”他跳下躺椅的动作太大，惯性带着躺椅的弧度一摇一晃。
他提起葡萄在她眼前晃了一下，“你看葡萄，超级甜的葡萄，你不哭了我就全给你。”
他心疼自己又大又甜的葡萄，但为了不让她哭又不得不拿这个贿赂她。
南千夏也是第一次见孩子哭，两只手在婉婉满是泪水的脸前晃动了两下又不知所措放下了。
然后和孟婉知一起哀怨地看着江予白，“你弄哭的你哄。”
江予白一个头两个头，明明一个南千夏就够让人烦了，现在还来了个爱哭的小屁孩儿。
偏偏这小屁孩儿还是他自己的亲妹妹！
江予白极尽放低自己的姿态，以平日看不到的样子近乎讨好地求她，“婉婉不哭了好不好？以后不逗你了就是。”
孟婉知嘴巴翘了起来，眼里的泪散去了半分，但还是有要哭的迹象。
南千夏撇了撇嘴，她看不得江予白这副乞求的样子，头转向孟婉知，“婉婉我们不哭好不好？姐姐给你的糖呢？吃了糖要开心哦。”
孟婉知听了她的话，一边抽噎着一边低头拉开毛绒兔子背后的拉链，从里面拿了两颗糖出来。一个递给了她，一个自己撕开放进了嘴巴。
南千夏接过那颗糖，摸了摸已经没有眼泪的婉婉，歪过脑袋看着她，“婉婉真乖。”
江予白咬牙切齿看着二人，合着就他没有糖是吧。
他一脸哀怨，“孟婉知，我才是你亲哥。”
孟婉只嘴里含着糖扭过脑袋不看他。
江予白冷哼一声，愤愤揪了葡萄就往嘴里扔，偏偏这次扔偏了，葡萄擦过他的脸庞稳稳落到了地上。
南千夏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江予白斜看了她一眼没理她直直往躺椅走去，正当要坐下时，孟婉知伸出手指向他，嘴里含糊不清威胁，“你！”
他放下去的屁股立马抬了起来，“我可没坐啊！”
孟婉知满意点了点头，转头拉着千夏的手，“姐姐吃糖。”
江予白自己找了个地方弯腰坐着，看着两人的互动。
他还是想不通，“南千夏，你给那小屁孩儿灌什么迷神药了，她这么听你话。”
明明他们才是一家人，现在搞得他是外人一样。
“婉婉很乖的，肯定是你太凶了。”南千夏思忖了很久才得出来一个结论。
一听这话江予白脸都黑了。
眯着的眼睛里冒着危险的光。
南千夏被盯得毛骨索然，不自觉咽了口水，但还是硬着头皮陈述事实，“江予白你别这么凶……”
“婉婉又要被你吓到了。”她掩饰自己怂的事实把锅甩到了孟婉知身上。
正在和毛绒兔子玩的孟婉知听到自己的名字歪了头用迷茫的眼神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又低了头专心和小兔子一起玩。
南千夏心虚笑了笑，指着他手里的葡萄，“快吃葡萄，待会化了，不是，晒干了。
“嘿嘿。”
看着南千夏傻模傻样的，江予白真想不通为什么孟婉知会喜欢粘着她。
南千夏凑到孟婉知耳边，轻声对她说了些什么。
孟婉知抬起头看了眼她，又看了眼江予白，摇了摇头。
南千夏依旧伏在她的耳边，良久后她又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犹豫。
最终还是站了起来，拖着步子朝江予白走去。
江予白听到动静，抬起眼皮瞄了一眼，见是孟婉知狠狠吃了一惊，这小屁孩儿想干嘛？
孟婉知左手抱着兔子，右手握成拳放在胸前，走到他面前把握成拳的手伸给他。
江予白一脸戒备地看着她，准备好了在她张开手的那一刻就躲开。
结果婉婉张开的手心里面摆了一颗草莓糖，“姐姐说你喜欢这个。”
“让我给你。”
江予白不可置信平日看见他就跑的人今天居然主动给他糖了，这让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千夏。
他伸出修长的手把掌心的糖拿了过来。没想到她还挺会哄小孩的。
孟婉知完成了千夏的任务，又立刻消失在江予白面前。
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沙土蒙了眼睛。
江予白把葡萄放进碗里，慢条斯理剥着糖纸。实话说，这草莓糖的味道挺合他心意的。
只是南千夏把糖全给了孟婉知，连他想问她要都没办法。
他不经意抬头朝两个姑娘看去，两人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都笑得挺开心。
暖烘烘的日头下，竟然丝毫不觉炎热，反倒让他生出一丝温馨的念头来。
在这边生活其实也挺不错的，轻松自在。
空气中突然出现一阵香甜的味道，孟婉知放下南千夏的手直直跑进屋里。
外面的两人都闻到了这股味道，千夏仰头仔细在空中嗅了嗅，好像是许令慈做的…...荷花酥。
江予白看着她像是小狗一般的动作，开口嘲笑她，“南千夏你是属狗的吗？”
千夏没听出他话里的意味，歪着头仔细想了一下，“不是，我属猴。”
江予白觉得这姑娘没救了，讽刺都听不出来，他失了乐趣，下意识回复，“哦，我属马。”
许岁慈端着一大盘形状好看的荷花酥出来放在了千夏旁边的矮桌上，转头招呼江予白，“予白快来尝尝小姨做的荷花酥。”
江予白深深看了一眼那桌上摆放的诱人糕点，心情一瞬间沉了下去，眼神也变得暗淡。
南千夏小心拿起一个荷花酥递给许岁慈，“许姨，你先吃。”
许岁慈接了过来，“好，我们一起吃。”
孟婉知跟在她身后不知吞咽了好几回口水，听见可以吃后连忙扑了上去，抱着一个荷花酥就开始啃。
许岁慈笑她，“婉婉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婉婉不好意思偏过头，红着脸蛋撒娇，“妈妈不许笑。”
“好好好，妈妈不笑。”许岁慈虽是这么说，但眼里满是笑意，觉得自家女儿就是这世间最可爱的孩子。
南千夏也跟着拿了一块，正当想吃时注意到江予白呆呆地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走过去，把手里的荷花酥递给他，“许姨做的，很好吃。”
江予白被她的声音唤回现实，低头注视着那许久不曾吃过的荷花酥。
半晌后轻轻摇头，“我不爱吃甜的，你自己吃吧。”
不爱吃甜的？
说谎也不打草稿，也不知道是谁嫌弃她最爱的柠檬糖，就爱吃那甜腻腻的草莓糖。
南千夏心里想着，看江予白一脸不对就捧着荷花酥坐回椅子上，边吃边观察他的神色。
只见他重新折回刚才的位置，揪着碗里的葡萄，一颗一颗，面无表情往嘴巴里塞。
荷花酥，对江予白来说是很遥远的存在。
他还小时，妈妈就很喜欢给他做荷花酥。带着江南味道的糕点每一次都会让他把那一大盘席卷一空，仿佛是世间最好吃的美食，怎么也吃不腻。
只是，他已经许多年不曾吃到这个味道了。
盘里的荷花酥不一会儿就被席卷而空，许岁慈早已到厨房准备晚上的晚饭，南千夏又陪了孟婉知玩了一会儿后才起身告别。
这时，天边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粉色薄云，在空荡的天空里显得格外迷人。
许岁慈赶忙叫住她，“千夏留在家里吃饭，我跟你阿妈打过电话，她同意了。”
南千夏欣喜地望着她，“真的吗，谢谢许姨。”
孟婉知听到她要留下也高兴鼓掌，“好耶，千夏姐姐终于又可以陪我一起玩咯。”
南千夏俯身戳了戳她柔软的小脸，“姐姐哪天没有陪你一起玩啊？”
孟婉知笑着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姐姐真好。”
南千夏牵着孟婉知的手朝屋里走去时，视线注意到之前还坐着人的台阶，此刻空空荡荡，只剩下被阳光暴露一览无余的灰尘。
不知何时，那人竟消失不见了。
吃了还剩一半的葡萄孤独地躺在碗里。
吃完晚饭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南千夏看着漆黑一片的道路心里发怵，想着赶忙回家就起身告别。
孟婉知听她告别不舍地跳下了板凳靠在她身边，双手揪着她的衣服，“姐姐我不想你走。”
婉知委屈的模样，看得千夏心疼，“没事的婉婉，姐姐明天再来陪你玩好不好。”
她努嘴摇头，“姐姐再待一会儿好不好？”
“我们一起和兔子玩游戏。”
南千夏舍不得狠不下心来拒绝她，但是摸着夜路回家她也害怕。
许岁慈听着跟着劝她，“就陪婉婉玩一会儿好了，待会许姨送你回家。”
南千夏一听，顿时放轻松了，“好。”
听到南千夏留下后，小姑娘高兴地手舞足蹈，拉着她坐在沙发上冲正在看电视的江予白双手叉腰，霸气开口吩咐，“我要看动画片。”
江予白双腿伸长搭在茶几上，握着遥控器的手一下一下在自己身上敲着，“小屁孩儿看什么电视。”
她一听双手叉腰，狠狠回，“你才是小屁孩儿，你全家都是小屁孩儿！”
江予白勾起唇角，“是，我全家都是。”
孟婉知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连忙否认，“不对不对，你是，就你是。”
看她的反击对江予白来说不痛不痒，连忙转身求助南千夏，“姐姐，你说他是小屁孩儿！”
南千夏笑着歪倒在沙发上，看这两兄妹斗嘴真有意思。
但她很坚决地站在和孟婉知一队的阵营，“对，江予白是小屁孩儿。”
江予白斜眼看了她们一眼，懒得计较，于是把手中的遥控器甩给孟婉知，“要看自己按。”
孟婉知按了许久才调到少儿频道，那时正在播《喜羊羊与灰太狼》。
孟婉知一看立马放下遥控器抱着她的兔子玩偶端坐在沙发上，仔细看着。
江予白对这个没兴趣，跟着看了没两秒钟，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动画片早已放完了，画面切换到电视连续剧上面。
江予白活动了僵硬的脖子，转头看孟婉知躺在南千夏身上睡得正熟，而她跟着许岁慈看着剧里人物的情感纠葛正起劲儿。
他活动的动作转移了千夏的注意，她偏过头看他，怕吵醒孟婉知便用唇形描绘着，“你醒啦。”
江予白眼睛眨了一下算是回答了她。
南千夏冲她一笑又重转回头去看那连续剧。
江予白试着看了两眼没看懂，就起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这些电视剧不知道有什么魅力，居然勾得大人小孩都爱看。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他迷糊之际，听到外面响起一阵哭闹的声音。
刚想用被子隔绝那阵吵闹的声音时，敲门声便响了起来，“予白睡了吗？没睡的话，你帮小姨送千夏回去吧。”
江予白忍着困意，艰难起身开了门。
只见许岁慈抱着正哭得撕心裂肺的孟婉知哄着，“婉婉醒了，吵着要妈妈，你帮小姨送千夏回家好不好？”
江予白听着这阵哭声，觉得孟婉知短时间内也不会停止哭号，还不如出去躲个清净，于是便同意了，“嗯。”
江予白对在沙发上坐着手足无措的南千夏扬起下巴，“走，送你回家。”
南千夏立马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临走还不忘给许岁慈打招呼，“许姨，那我走了。”
许岁慈抱着孟婉知耐心哄着，“哎，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原本害怕的千夏跟在江予白的身后竟觉得一阵莫名的心安，许是之前跟他出来时他没有扔下她，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那些她之前觉得是魔鬼的触手和躲藏在树丛中的妖魔都不见了，夜晚的源溪格外寂静，有一丝意想不到的美。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着，月光照耀下，两人的影子都被拉得长长的。
孟家已是一片寂静，哭闹声电视声都已绝迹于耳。
江予白放轻脚步推开门，看到许岁慈坐在沙发上，轻声唤了一声，“小姨。”
许岁慈亲切挥手招呼他，“回来啦，快过来。”
江予白听话坐在她身边，许岁慈揭开扣在桌上的碗，盘子里的几块荷花酥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许岁慈把盘子端起来递到江予白面前，“小姨专门给你留的。”
“婉婉不知道。”
江予白垂下眼帘，心情复杂，“小姨，我不爱吃，还是留给婉婉吧。”
许岁慈心里泛起阵阵心疼，“傻孩子，你爱不爱吃，难道小姨还不知道吗？”
“很久没吃了吧，快尝尝小姨做的和妈妈做的有什么不一样。”
江予白眼尾泛起淡淡的红，“小姨我……”
许岁慈放下盘子揽过他的肩膀，头靠着他埋下去的脑袋，“小姨知道予白想妈妈了，小姨也想她。”
“但是我们不能困在回忆里止步不前对吗？妈妈在天上看着也会难过的。”
“小姨还在你身边，小姨永远是你最亲的家人，所以别怕好不好？”
江予白强忍着眼泪，在许岁慈怀里缓缓点头，带着他那浓厚的鼻音说，“我知道了小姨。”
许岁慈抬手擦掉他脸上挂着的泪后，端起桌上的荷花酥，“快尝尝，还是热乎的。”
江予白将酸涩吞下去，伸手拿起一块荷花酥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口中的苦涩远大于荷花酥的清甜味儿，但他还是连连点头，嘴角的笑意久久不能散去，“好吃，小姨做得很好吃。”
许岁慈摸着他的后脑勺，满眼怜爱，“婉婉那孩子你别和她计较，她在你们外婆那里被宠坏了，才会这样没大没小的。”
江予白连忙摇头，“小姨你别这么说，婉婉是我妹妹，让着她是应该的。”
“傻孩子，不管她是不是你妹妹，不让自己受委屈才是最重要的。”
不让自己受委屈吗？
这话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江予白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强忍不要眼泪掉下来，颤抖的声线出卖了他的强壮镇定，“我知道了小姨。”
他曾经觉得这夜晚是如此的寂静寒冷，他想尽办法习惯它，但它却在夜深人静时吞噬他的力量，在一次又一次的绝望中抛弃他。
今天许岁慈的话让他感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他也有亲人，有爱他的人在，他并不是黑夜中孤独的一个人。
这一瞬间，温暖阳光冲破黑暗带来的裂缝，让他生出了想要击退黑暗的想法。
是夜，温暖而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