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夜里的海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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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南国兴和孟正玄夫妇二人又急匆匆出了门。
南千夏帮吴萍洗完碗后，正巧看到三人消失在门外的身影，她作势就要跑出去。
但转念一想，她跑到坐在一旁树荫下闭目养神的江予白身边，“江予白，我们去看看我阿爸他们在做什么好不好。”
江予白眼都没睁，“不去。”
南千夏生怕待会儿找不见他们了，急得直跺脚，“你真的不去？那你不去，我自己去了。”
江予白云淡风轻，“嗯。”
南千夏泄了气，威胁在他这里丝毫不管作用。
她忍不住发问，“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江予白睁开眼，看着树梢被风吹动出好看的幅度，“大人的事好奇那么多干嘛。”
南千夏端了个板凳挨着他坐下，“但他们每天早出晚归的，我怕他们有危险。”
江予白的眼皮渐渐垂了下去，声调懒懒的，“能有什么危险。”
“可是……”
她还想辩解，但转头一看江予白已经闭上眼睛，只好住了嘴。
她低头看到一旁躺在地上的枯枝，拾起来拿在手里在地上戳戳画画。
行吧行吧，勉强相信他的话。
宁静的夏日午后，知了躲在树端不断鸣叫，微风吹拂浮云在天际游走，阳光洒满了大地，一派的生机盎然。
不知过了多久，树梢上端的阳光渐渐消失，地上撒了一片金黄的影子。
江予白再睁眼时，一派神清气爽。
源溪的夜晚实在太过宁静，让那海浪声显得比白天大了许多。
每晚躺在床上，直觉吵闹得很，根本无法安睡。今早上好不容易在躺椅上睡着了，可又被南千夏给吵醒了。
现在这一觉睡得他心满意足，连带着心情都好了很多。
“不好了！不好了！”
正拿着树枝在地上戳戳画画的南千夏听到这阵惊呼扔掉树枝就跑了出去。
没成想那女人看到她，就一脸惊恐地跑过来抓住她的手，“千夏，你阿妈呢？”
“王姨，怎么了？”
南千夏被她抓得手疼，想往回抽但那女人越抓越紧，生怕她跑掉似的。
刚端着一杯水坐下的江予白在一旁看热闹。
正在打扫卫生的吴萍听到动静，赶忙从里屋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王丽看到她，立马放开千夏对着她招手，语气焦急，“不好了，你快跟我走！”
吴萍心跳漏了一拍，温柔的眼神顿时慌了神，话也来不及跟千夏嘱咐就跟着跑了出去。
千夏也跟着急了起来，怕是阿爸出事，她也跟着跑了出去。
这样急切的场景，让江予白也不由得担心起许岁慈来，于是放下水杯跟了出去。
跟着跑了好长一段路，他才看到一个像是集会地点的地方，周围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南千夏推开重叠的人群，只见南国兴和孟正玄被绑起来扔在了地上，旁边站着李大山和跟着他作恶的几人。
她忍不住红了眼睛，“阿爸。”
刚想要冲过去，却被人攥住了手腕，挣了两下没挣脱，猛地往回看，那抓住她的人居然是江予白。
她没忍住，眼泪掉了出来，“我……我阿爸……”
江予白扫了眼周围，没见到许岁慈的身影，平静的心瞬间不安起来。
但还是安慰南千夏，“等等，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可千夏看李大山蹲下来，再也忍不住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他的钳制，冲进人群。
南千夏跑到南国兴身前用尽全力朝李大山一推，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还是让李大山往后挪动了一下，险些跌坐到地上，“你离我阿爸远一点！”
看着冲动的南千夏，江予白眉头拧成麻花状，却也立马跟了上去站在她身边。
李大山手下正要动手去捉南千夏和江予白时，却被他挥手拦了下来。
李大山艰难蹲下来，腰上的肥肉被挤到了两边，衣服布料崩的快要撕裂开来。
他看着南千夏一副笑吟吟地下流模样，“千夏来啦，我和你阿爸闹着玩的。”
江予白看他那副样子，胃里直泛恶心，站到南千夏前面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但此刻她有需要保护的人，所以南千夏坚定从他背后走出来。
南千夏红透的眼眶死死盯着李大山，颤抖着张开双手，整个人把南国兴完完整整护在身后，语气异常坚定，“我不许你欺负我阿爸！”
南国兴生怕千夏受伤，大声怒斥，“千夏，你快走开，大人的事你别管！”
孟正玄也跟着说，“予白，快点把千夏带走，你们两个别管大人的事！”
江予白淡定转头看着他，然后不顾那群凶神恶煞的人，自顾自蹲下来给他们松绑。
李大山眯着眼睛上下打量这个没见过的白净小子，一时间有些好奇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爸，你在干什么！”
李桑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看着这副荒诞的场景根本不敢看南千夏，只是横眉对着李大山。
“关你什么事，你来干什么！”
“爸，你不能这样做！”源溪人锐利的目光看得他无地自容。
李桑上前拽住李大山的胳膊，企图将他带离这个地方，
李大山大手一挥，脸上的狠辣就算对着亲生儿子也没有收敛，“你快给我滚回去，别逼我动手！”
然后他手一指，叫了一个人把李桑半拖半拽拉走了。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村长来了！”围观的人都自觉散去给村长和许岁慈让路。
许岁慈在事发不对劲之时，就赶紧跑去找村长。
现在看到江予白也来了，心里七上八下的，赶紧跑到他身边，拉着他左看右看，“予白你怎么来了，没事吧？”
江予白双手展开，好让许岁慈看清楚他没事，“小姨我没事，别担心。”
被称为村长的中年男人眉眼弯着，一站在人群中央一脸慈祥，不明所以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千夏帮着吴萍把南国兴扶起来，听到他的话，气愤地指着李大山控诉，“云长叔，他把我阿爸和孟叔抓了起来。”
李云长的眼睛好似永远都睁不开，转头质问他，“李大山！你抓别人干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
李大山装得一脸无辜，“村长你评评理，明明是他们先找的我麻烦，这怎么还成了我的错？”
他们劝了好久的村长现在终于出现，孟正玄觉得他们的胜算大了一些，附在村长耳边悄声说：“村长现在只要你发话，我们这么多人一定能把李大山制服，到时候就能永绝后患，还源溪一个太平了！”
可李云长却跟没听到一样，转向众人，笑眯眯让大伙儿离去，“行了行了，都别看了，家里的事都忙完了吗？快走吧快走吧。”
孟正玄不明白村长的做法，胸有成竹的神色一下子僵在脸上，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了，“既然这样，那大山你们就都各退一步，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你看怎么样？”
李大山伸出肥厚的短手，拍得胸脯砰砰作响，“既然村长都发话了，大山我肯定是没问题的。”
村长摆了摆手，“行了，既然没问题就带着你的人走，别在这待着了。”
“好嘞！”李大山说着手一挥就带着他的手下乌泱泱离开。
等他们走远，村长脸上的笑淡了下去，只是眼睛依旧眯着。
“你说说你们，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围殴人家，要是李大山把你们告了，看你们怎么办！”
孟正玄没有好脸色，任由许岁慈搀扶着站在一边。
南国兴见状，质问村长，“村长，李大山就是个毒瘤，要是不尽早把他解决了，他不知道还要把源溪祸害成什么样子！”
李云长双手背在身后，语重心长分析其中的利害关系，“李大山能混到现在这地步，背后不知道牵扯了多少势力，真以为把他送到警察局他就回不来了？”
“天真！”
“那就任凭李大山他收保护费，抢我们的东西吗？”
村长叹息一声，安慰他们，“再等等吧，他不可能一直嚣张下去的。”
“行了，天色黑了，快回去吧。”李云长说完，也不等他们还要说什么，就快步离开。
南家。
众人坐在客厅里，气氛一阵低蘼。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吴萍出去开门，然后把低垂着脑袋，在炎热的夏夜里还穿着长袖外套的李桑领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冲着满屋子的人九十度弯腰，语气诚恳，“我来替我爸道歉。”
“南叔吴姨，孟叔许姨，对不起。”
大人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想到李大山是个浑蛋，但却生了李桑这么懂事的孩子。
他们一时间都有些心疼面前这个仍旧弯腰孩子。
最终还是吴萍过去把他扶起来，“行了李桑，快起来吧，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李桑眼里噙了泪，他怕落出来惹人笑话，快速用袖子擦了眼泪，哑着嗓子说：“谢谢吴姨。”
他自觉自己不该再留在这里，再次冲他们弯腰后说，“我走了。”
临走时，他看了所有人一眼，唯独没有勇气看南千夏……
等他走后，许岁慈看着满脸泪痕的南千夏，冲江予白说：“予白，你把千夏先带出去，等会儿再回来。”
南千夏摇头，红彤彤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微薄的身子紧贴着南国兴，“我要和阿爸在一起。”
吴萍摸了摸她的头，“千夏乖，大人有事要商量，你跟哥哥先出去玩一会儿好不好。”
南千夏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在南国兴温和目光里的安抚下妥协，跟着江予白出去了。
夜幕下的源溪除了几户人家窗口散落出来的灯光外，一片漆黑。
但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圆，给他们照亮了脚下的路，还不至于摔跤。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通往海边的路慢慢走着。
夜晚的风肆无忌惮，大海也在其中狂啸，似乎在对世人宣告，它们才是这夜晚真正的主人。
南千夏觉得，头顶长长的树枝就跟夜晚魔鬼的手一样朝她伸了过来，在下一秒就会将她抓走。
但前方的江予白却丝毫不觉，双手插兜，虽然慢慢踱步等她，但他们之间还是有着不大不小的距离。
因为害怕，她加紧步伐，赶上江予白。
江予白感觉到贴过来的热意，往前迈了一大步，拉开二人间的距离。
但下一秒，他就感觉衣服的一角被拽住。
“予白哥哥，你走慢一点可以吗？我害怕。”
她低着头，拉着衣角的手紧了又紧，她知道他对自己没有那么亲近不会允许自己擅自靠近，就在将要放开之际，却听到了一阵模糊的，“嗯”。
她松了口气，放开了他的衣角。
借着月光的朦胧，她看到他平整的衣角因为她汗湿的手而变得皱巴巴贴在他身上，千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手心的汗渍和灰尘混在一起凝成了一条条黑色的线。
她又快速瞄了一眼前方毫无察觉的人的衣角，随即两只手往身上蹭了两下。
千夏呼出一口气，突然间觉得周围的一切好似都没有那么害怕了。
他的脚步放慢了许多。
又走出了长长的一段距离，南千夏突然开口，“江予白，你是个胆小鬼！”
她指的是下午他拦着她的事。
江予白没多想，只当她是在为黑夜中的自己壮胆，于是就跟着附和，“嗯，我是。”
她满脸不可思议，生怕自己听错了，“江予白是这个世界上，最胆小，最胆小的胆小鬼！”
这次她确信她自己没有听错了，他重复着自己的话，“是世界上最胆小的胆小鬼。”
南千夏鼓起嘴巴，既然这样，那好吧，不怪他了。
走到海边时，海浪正从远处急忙打来，远处又大又圆的月亮正高悬在天空。江予白踩着软绵绵的沙子干脆直接躺了下来。
躺下来，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变得开阔了许多。天上还有明灭闪烁的星星，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
南千夏跟着也坐下，嘴巴忍不住嘟囔，“江予白你好懒啊，每天都躺着。”
江予白嘴角上扬，眼里焠了笑，“那不躺着，我要去做什么？”
“去……”她也一时也没想到他能去做什么，只是重复着，“去……”
江予白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好听的声线里也染上了笑，反问她，“去躺着？”
“当然不是！”
千夏鼓起嘴巴，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转，“有很多啊，你可以去抓螃蟹，去潜水，去逛集市。”
“这么多啊……”，他好像真的在思考，可接下来他却说，“但我还是选择躺着。”
她不明白，明明有这么多好玩的事可以做，他为什么选择最无聊的一种，“为什么？”
江予白伸出修长的手指直指天空，“躺下，可以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容易忽视的漂亮景物。”
南千夏顺着他的手抬头望去，夜幕深沉，天空中的繁星一颗接着一颗紧密地排列在一起，都在争相比着谁的光芒更加亮眼。
“哇，好漂亮。”
南千夏干脆也躺下来，“好吧，你说得对。”
“京城也有这么好看的星星吗？”
江予白的手伸在空中，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数星星的个数。
“没有，京城的天灰蒙蒙的，看不到这些。”
“哦。”
南千夏学着他的模样，也伸出手在空中比划，“星星能数完吗？”
他知道数不完，但还是喃喃道：“也许能吧。”
数过星星的人都知道，星星是数不完的。正当你要数完这一颗时，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另外一颗星星，而这颗星星你也忘记了数没数过。
“一百七十一，一百七十二，一百七十三……”
南千夏忍不住坐了起来，看着精神正好的江予白摸了摸肚子，“江予白，我饿了。”
江予白的手一顿，偏头看了她一眼后随即又开始晃动，“再等等。”
她欲哭无泪，一张脸皱皱巴巴的，“我饿了要怎么等？”
“再等等就回家了。”
南千夏见他坚决，只好委屈巴巴坐在一旁，用手掏沙子。
她淘沙子的声音实在太大，扰得他再也没了数下去的心思，干脆直接坐起来。
千夏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脚并用一连往后挪了好几步。
等看到她的杰作后，江予白一阵无语，“你这是……打算把我给埋了吗？”
原来，刚才千夏化饥饿为动力，沿着江予白挨着她的这一侧，按照他的身形挖了一条又长又深的坑洞出来。
女孩儿一脸无辜，“我没有！”
绝对不能承认，不然会死得很惨的！
江予白懒得和她计较，站起身冲她说：“走吧，送你回家。”
她却摇了头。
“你不是饿了吗？”
冷意袭来，她抱着双腿，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大人们有事要忙。”
江予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怎么办？”
南千夏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半响，眼眸亮晶晶地说：“我想吃芒果。”
少年听了她的话，落了满头的黑线，“这大晚上的，我上哪给你找芒果？”
“你先跟我回家，我家应该还有些吃的。”
千夏罕见倔强起来，“我不要！我就要在这里！”
江予白眼眸沉了下来，这个人都显得不耐烦，“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不走！”
他的耐心耗尽，转身就走，丝毫不管坐在地上的她。
千夏眼睁睁看着他走远，心底慢慢升上了恐惧。
黑夜里感官被无限放大，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海里，远处的树林里埋藏着。
她倔强地不肯开口叫他，独自一个人忍受着害怕。
海风吹来，千夏搓了搓泛冷的胳膊，干脆整个躺了下来，以取得一丝温暖。
海浪声好大。
当江予白手里抱着一件外套，提着一包芒果折返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女孩窝在沙子里睡着了的景象。
他垂眸看着手中提着的芒果，无奈摇了摇头，这可是他在孟家找了许久才找到的芒果。
再找不到，他都打算去别人家树上现摘了。
他把芒果放下，动作极轻蹲下来，“喂，南千夏，醒醒，你要的芒果我带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把芒果全吃了！”
累了一天的南千夏早已陷入深沉的睡眠，自然听不到江予白赤裸裸的威胁。
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回去了没办法交代，说走散了一定又会惹起更大的骚乱。
他左思右想，一时间竟想不到一个好办法。
海浪在狂风里不断叫嚣着，厚重的云层随风移动，也渐渐将月亮的光辉隐匿。
时间顷刻间变得缓慢而又沉重。
最终，江予白还是妥协了，小心翼翼地把睡着的南千夏抱在怀里。
将要起身时，他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芒果，犹豫两秒后还是艰难把它拾起来拿在手中。
南千夏从温暖的被窝里醒来时，脑袋还有些迷糊，但是鼻子却清楚嗅到了一抹熟悉的味道，是她昨天在江予白身上闻到的味道。
她伸了个懒腰，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只巨大的八爪鱼给束缚住了。
她双眼迷蒙低头一看，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外套缠住了她。
南千夏艰难从床上坐起来，把那件外套拽出来拿在手里，那股熟悉的味道又出现了。
清冽却又不乏温暖。
一件黑色的大外套，软软的布料拿在手里很舒服，后背还是那熟悉的看不懂的英文字符。
她不确定地把外套放到鼻尖闻了一下，“这是，江予白的衣服！”
相较于第一次闻到时，那温暖的气味儿更浓厚了，但那股冰山里的感觉她却不曾忘记。
千夏彻底清醒过来，他的衣服怎么会在我这里？
她明明记得昨天晚上他走了之后，她太冷了，于是就躺在沙滩上取暖。
然后？
她可能睡着了，那……这外套？
难道他又回来了？
剧烈跳动的心脏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显得异常诡异。
南千夏掀开被子，连忙爬下床，在穿鞋的那一刻，余光瞥到旁边桌上放着的一袋芒果。
南千夏抱着外套，走到那袋芒果面前，那个不算好看的塑料袋子里面装着三个大大的芒果。就算是隔着袋子她都能闻到那芒果清甜的香味儿。
她说她想吃芒果。
原来，他不是丢下了她一个人，而是去给她拿芒果了。
芒果对她来说是很常见的水果，甚至是吃腻了的存在。但突然间，她觉得芒果的味道好香好甜。
她抱着衣服，另一只手里提着芒果出了房间。一双眼睛仔细搜寻着江予白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