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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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明夜不愿承认师兄挂念这个徒弟比自己多，甚至更多，这个几乎是显然易见的事实。
他不愿相信，倘若是裴云羡去寻师兄的魂魄便能寻到的事情。
可是他又迫切地想寻到师兄的魂魄。
他不可否认，或许裴云羡能寻到师兄的魂魄这个可能。
二百年了，找寻师兄的魂魄这件事已经刻入了他的骨血里，如今他已经说不清是惦念师兄的能力更多还是惦念师兄这个人更多。
他确实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他端坐于室内，向外面的裴云羡道：“那好，既然你愿去，就同我一起去。”
一同去？裴云羡对这个结果有些不满，但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祁师叔那么想找到师尊的魂魄，倘若师尊真有神魂存活于世，祁师叔必然是想第一个见到的。
但是一同去会让他不方便放开手脚寻谢容的魂魄。
可是那又怎样，去都去了，他不顺便寻一下谢容的魂魄岂不是可惜？
他道：“那祁师叔，我们即刻动身？”
不一会儿，祁明夜走了出来，手上提着聚魂灯，身后负着沈羲和的止戈剑，他看着裴云羡，周身灵力充裕，刚刚步入元婴初期的修为，令他感到忌惮。
明明裴云羡过去二百年好吃懒做，沉迷男色，而他费心费力管理檀玉山，到头来进去秘境一遭，反倒是师兄这个好吃懒做的徒弟得了师兄的传承，不惜以神魂俱散送他出来。
他不可谓是不嫉妒。
用聚魂灯寻人的魂魄，必须要用要寻的人生前的物品作为媒介，所以裴云羡带了谢容的一片发带碎角，和师尊常用的一只玉杯，他把发带碎角放进玉杯里下了一道隐身诀隐去了发带碎角，这隐身诀能抗住一炷香的时间，到时候在祁明夜面前晃上一眼，足以混过祁明夜元婴中期额修为同时寻找师尊和谢容。
他看着祁明夜身后负着的师尊的止戈剑，有些嫉妒。
二百年了，祁明夜霸占他师尊的止戈剑已经二百年了。
止戈剑，是师尊平生最爱的物件。
仅仅是中品法宝，师尊却一直带着它，他先前好奇，既然师尊都已经步入化神期了，仅仅是中品法宝的止戈剑已经不能满足化神期修为的需求了，该换一把绝品法宝的灵剑了，师尊却说，用习惯了止戈剑，不想再换别的剑。
他有些不能理解。
止戈这名字是师尊取的，他曾问过止戈剑名的寓意，师尊说为剑取名止戈，是希望这天下再无战争。
这天下怎么可能没有战争？连师尊都经常跟人打斗，他觉得师尊的想法有些荒诞。
师尊死后，他曾去找祁明夜要过止戈剑，可祁明夜不给，认为他修为太低保管不好止戈剑。
他之前想过去抢，还是算了。
他那时修为低了祁明夜整整一个境界，确实打不过祁明夜。
二百年来，他一直心里芥蒂这个事情。
他听见祁明夜问道：“你带了师兄的什么物件？”
裴云羡将玉杯拿出来说：“师尊平时用的玉杯。”
祁明夜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道：“本座带了师兄的止戈剑。”
裴云羡收了玉杯，皮笑肉不笑道：“祁师叔将止戈剑保管得很好。”
祁明夜眼角也有了笑意，道：“那是自然。”
裴云羡心下冷笑，师尊的好师弟，竟对师尊存着那样的心思，在秘境里，若不是他阻拦，师尊就要被这不轨的小人轻薄了，他和祁明夜各遇见师尊的一缕神魂，他也不知，在他遇到第二缕神魂之前，这心怀不轨的祁师叔有没有对他的师尊做什么不敬之事。
他在秘境里看见师尊和祁师叔那样亲密地交谈，师尊从来没在他面前露出那样笑容，心里的嫉妒要变了形。
他曾以为，师尊这样高洁如冷月一般的人，是不会对谁露出那样的笑容的。
可是祁师叔，好像对师尊是一个例外。
他们是师兄弟，他不曾得知，师尊曾经是一个什么样的出身，他只知道，师尊很厉害，厉害到他从来就只能仰望。
可是他九岁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一个人到处流亡，方被师尊收上山来，他以为从此就有了家，可是这个家，不如他想象得那样温暖。
他生在玄霜国，一个富裕的人家，爹娘十分恩爱，他记得从小受到的恩宠数之不尽，可是连绵不断的征战波及了他的家，父母也因此被杀，千辛万苦送他逃了出来，他开始到处流亡。
从小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缺的他，受尽了白眼，他从来没想到，要过向好心人乞求一点吃食的地步，他多么想有好心人能施舍他一点吃食。
起初，他还不愿意向路上的人乞讨。
看着路上低三下四的乞丐，他会觉得他也要那样很丢脸。
可是他一点谋生的本领都没有，再不放下面子，他就要饿死了。
他终于也学着，去捡来一个破碗，放在了自己的面前，乞求过路的人发一点点的慈悲心。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人路过，没有在他的面前驻足。
旁边的小乞丐明显已是熟手，非常热情又可怜地看着每一个人，“好心人，给点吃的吧，求求您了，发发善心吧，我快饿死了……”
当！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铜板掉落在小乞丐面前的碗里。
那小乞丐眼睛亮亮的，立马就道：“谢谢您，谢谢您，您今年一定会发财！”
那小乞丐转头，得意洋洋的看着他，晃了晃碗里的十几个铜板，“看到没？这里是我的地盘，路过的人给我，不给你！”
眼泪憋在眼睛里迟迟不落，为什么不给他？
他气不过，愤愤地用袖子抹了把眼泪，低着头，看着空空的碗，又抬头，看着一个个路过的人，旁边又传来清脆的铜板落入碗里的声音。
为什么不给我？
难道是因为我没说话吗？
咕噜……肚子又发出了饥饿的叫嚣，胃里一阵阵地发凉，再不吃点东西，他可能就要饿死在这里了。
他终于张了张口：“给……给点吃的吧……”
路过的人看他一眼，他提起心神，要给他了吗？
他心神激荡，却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从他面前走过。
心下一阵巨大的失落，为什么？为什么不给他？
噗嗤！旁边传来一声嘲笑声：“趁早滚蛋吧你！这里不欢迎你！你看，都没人给你钱！”
他抬头，看到那脸黑乎乎的小乞丐冲他扮鬼脸，吐舌头：“略略略！”
他的怒火一下子被激起来，冲上去揪住小乞丐的领子：“为什么给你不给我？！为什么吗？！”
不成想那小乞丐人瘦瘦小小的，劲儿倒是不小，一下子捉住他的两臂把他掀翻在地，脚踩着他的肩膀骨头肆意碾磨，“胆肥了啊你，敢跟你爷爷我叫嚣？！也不看你爷爷是谁？！”
他觉得自己肩膀的骨头都要碎了，火辣辣的，像被一万根皮鞭抽打着，骨头被碾碎着，他咬着牙，忍不住痛叫出声。
“服不服小爷？你服不服？”他的头发骤然被抓起来，头皮被一万根钢绳抓取着，剧烈的撕痛，好似下一秒就要头身分离一般。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来，眼神凶狠地看着地上的石子，拼尽力气叫道：“不服！我不服！”
凭什么不给我铜板给他铜板！
他有股子倔劲，娘说他有驴脾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的身子骤然被翻了过去，接连不断的拳头向他的胸口，肚腹，下肢揍了过来，那小乞丐恶狠狠的眼神看着他，“不服？今天小爷打到你服为止！”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终于想要开口呼救，他不想死，不想死，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声音，“救……”
“你服了吗？！你服了吗？！”
眼前的世界摇晃，模糊，耳边是小乞丐渐渐悠远的叫嚣。
爹娘死了，他也不想活了，他一个人留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忽然，身上的重量没了。
痛……痛……四肢百骸都痛到极致。
他勉力睁开眼，光从缝隙透进来。
他面前站着一个男人，清姿绰约，好似月光落了下来，“是……是神仙吗？”
那张脸似一轮清月，清冷昳丽，泛着薄瓷胎一样的光晕，就那么……那么地落在了他的面前。
顷刻，他又觉得自己这想法，这世上……怎么可能有神仙？
许是他死之前的幻梦吧？
他要进地府了吗？
所以才奖励这样一个仙人迎接他？
那仙人蹲下来，他的身躯被抱住了。
那样温暖的怀抱，他的眼泪顿时大颗大颗的涌出来，“好疼……好疼啊……爹爹，娘亲……阿羡好疼……”
他感觉到一只手放在他的脑袋上，温柔地抚了抚，身体的疼痛好像瞬间就消失了一大半。
他忍不住抬头，眼前这张脸，好看得不可思议，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他听见那人道：“你可愿拜我为师，从今以后跟随在我的左右？”
这么好看的人要他拜师，他当然要答应了！他忙不迭地点点头：“我愿意！”
仙人说自己是修行之人，也要带他上山修行，那座山，叫做檀玉山。
他如同小跟屁虫一样紧紧跟在仙人的后面，一步也不敢落。
那时的他未曾想到，上了檀玉山，他的命运，就急转而上，步入了另一个方向。
他万万没想到，救他的这位“仙人”，竟是当世的仙道第一人，沈羲和。
他拜了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师尊，旁的人都羡慕他。
可是旁的人也不知道，自从上山之后，师尊就变了。
师尊传道受业的方式极为酷戾，那夜的温柔仙人好似一个幻觉，从小锦衣玉食的他，根本吃不消。
他无数次哀求师尊，可是师尊充耳不闻。
多少次他想放弃，我不拜师了，不要做你的徒弟了。
可是……他未曾敢。
他记得，是师尊拉他出泥潭，救他于危难之间。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了心里。
所以，修行之苦，他不愿吃，也坚持着。
他以为，师尊永远是那样一副冷漠的样子，可是当他看到师尊对祁明夜露出的笑意时，才发觉，原来师尊，竟也是会笑的。
从那时起，嫉妒落了一颗种子，在他心中疯长。
他不满，却也不敢反抗，毕竟师尊那样冷酷的形象，已经在他的心中根深蒂固。
可是……可是……当他在秘境里看见那样温柔的师尊，他便如同久旱逢甘霖，迫不及待地饥渴地饮了起来。
可是当他还没饮过瘾，师尊就那样消散了。
这一切，缥缈得像一场梦。
他千辛万苦乞求得到的师尊的那一点点温柔，仅仅是在师尊神魂的最后弥留之际才得到，可祁明夜早就得到了。
他觉得不公。
他贪图师尊那样的温柔。
他也想找到师尊的魂魄，继续享受那样的温柔。
这是他应得的。
裴云羡随祁明夜进入秘境，祁明夜向聚魂灯注入一丝灵力，催动开启了聚魂灯。
祁明夜把止戈剑放在聚魂灯发出的光芒处，裴云羡也将玉杯放了上去。
祁明夜盯住聚魂灯的动静，认真观察着是否有沈羲和的魂魄被吸入。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祁明夜的表情从期待到失望。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站在他对面的裴云羡，怎么这小子来也不管用？师兄连他这个没出息的徒弟也放弃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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