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小川》一只黄莺

67、【六七】 通风

　　铃声响起，铃声结束。

　　周而复始，无人回应。

　　“……他出事了。”牧阳说。

　　王正芙看不下去：“哎呀！万一是昨晚熬通宵，今天不小心睡过了呢？大学生都这样！”

　　运营部的女生小心插话：“可能手机没电了，或者丢了……”

　　“应该不会，”姬慧也探出脑袋，“如果是客观原因导致手机出问题，正常人都会求助吧。如果是主观原因不想联系，就不会这么交代室友。这种交代时限的方式，反倒像是遇到事情的提醒。”

　　牧阳轻轻敲了一下桌子。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她拿起手机：“我先出去一趟，你们继续。”

　　薛有晴急得都快给冯老师跪下了。

　　“老师，您就让我和牧总说两句吧。”他低着头，整张脸都酥酥麻麻的，眼眶酸胀。这是难过得想哭。

　　“有什么事我不能知道？”冯承兴审视着面前的学生，“整蛊，恶作剧？你们已经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了，还想打我私人关系的主意？”

　　“真的不是……”薛有晴咬着牙。

　　不管怎么和冯老师说，她都不同意让他直接联系牧总。

　　想起晏川临行前似乎话里有话的道别，薛有晴还是闭上了眼睛：“其实是我介绍晏川去牧总公司做商业间谍的。我们两个都拿了明煊娱乐高总的钱，但我发誓，我们只是在上综艺的时候听他吩咐，做了点服从性测试！别的我们什么都没做！后来，后来我们就把钱退回给高总了，他也没太为难我们，他真的真的把钱收了，我们绝对没有再——”

　　薛有晴睁开眼，骤然对上冯承兴的视线，吓得直接噤了声。

　　冯承兴的神色一片平静。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渠道，接到这个活的？”

　　“……我签的那个公司，罗哥介绍给我的。”薛有晴老老实实说，“我付，我付不起解约费，不过我打算合约到期就绝对不续签了！当初啥也不懂，自己搜了搜攻略，只看了账号归属，我……我对不起晏川。”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到饮水机在响。

　　“不是你的问题，”冯承兴忽然说，“你们不了解的事情太多了，凭你们两个不可能做得出什么能损害他们经济利益的事情。”

　　薛有晴攥紧了双手。

　　“行了，”冯承兴叹了口气，“那后来你们有没有报警？”

　　“网上说，报警要等二十四个小时……”

　　冯承兴看了薛有晴一眼。

　　“……离，离他出发的时间，还差四十分钟。”薛有晴的声音都是飘的。

　　“走吧。”冯承兴提起防晒外套，“我给院长打电话，你打个车，等会我陪你们一起去警局。”

　　薛有晴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谢谢老师！”

　　冯承兴的面容却出奇严肃，她彻底笑不出来了。

　　一无所知的年轻人，又能指望他们做些什么呢？

　　恐怕那些老家伙真正要用来挟她的，不过是这些青涩却赤诚，弥足珍贵的情感罢了。

　　牧阳点开手机上最新收到的视频。

　　冯承兴只发了言简意赅的几个字：学校监控，最后一次出现。

　　看起来他是在校门口约了一辆网约车。车牌很清晰。

　　一个急刹车。

　　横卧在牧阳大腿上的线条小狗盲盒一瞬间弹了起来，她差点没按住。牧阳放下手机，连忙把这个小家伙塞进盒子里，一起塞进座椅侧面的储物格。

　　说来也怪，两人在停车场捡到了这么个盲盒，也不知道是谁落下的。牧阳看到盒子是小狗，就干脆先带到车上。

　　驾驶座的王正芙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咯，我车技就这样。”

　　牧阳点了点自己的安全带：“没事。主要我和姬慧几乎没睡觉，我怕她疲劳驾驶。”

　　“她能熬我理解，你还能熬……难以置信。”王正芙感慨着，“前面就到了，还有一公里。等会我给你比手势你再下车，虽然伪装过了，但是万一被拍到不好。”

　　“好。”牧阳点点头，关闭视频。

　　冯承兴早就带着薛有晴在等她了，看到她们过来，立刻同步情报：“平台反馈了，这个行程单显示他是打车去你公司的，显示的就是你们那栋楼！”

　　到底是她嘴快，边说还边往旁边看，警察同志一来，她就往后退。

　　“警察同志。”牧阳朝着来人点头。

　　“相应的情况，我们正在调查和核实，请各位配合我们的工作。”对方道，“请两位出示一下自己的身份证件，做一个相应的登记。”

　　牧阳和王正芙立刻上前配合工作，牧阳问她：“怎么称呼您？”

　　“容雳。”

　　“容警官。”牧阳笑了一下，余光瞥到冯承兴挥舞的手机。

　　只一眼，她就看到了冯承兴手机上的行程单。

　　冯承兴不敢说话，牧阳和她对视一眼，也什么都没说。

　　容雳一回头，冯承兴立刻假装自己只是在玩手机。牧阳和王正芙跟着另外一名警员去做登记。

　　“情况我们已经核实，证据属实。”容雳说。

　　晏川最后的消失地点，确实就在沐阳娱乐所在的写字楼，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画面中。

　　“为什么这么晚还来公司，”王正芙想不明白，“难道是来找你的？他不知道你在哪里？”

　　牧阳也盯着监控看。

　　王正芙还想和牧阳说什么，抬头正好对上容雳的视线，一个激灵，不敢再说话。

　　“……他知道，”牧阳头都没抬，只盯着屏幕上那个人影，“至少知道我不在公司。”

　　“那他还——”

　　“你就是沐阳娱乐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牧阳，”容雳说，“你也是沐阳娱乐公司的员工。”

　　“对。”

　　王正芙笑了一下，没等她再说什么，容雳点了点头：“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冯承兴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在警局等她们。王正芙和牧阳出门，各自上警车。

　　“昨天你走的时候，黄大哥下班了没有。”两人擦身而过，牧阳忽然问。

　　王正芙一怔：“他比我走得早。不对！他后来回来了一趟！他说要拿钥匙，然后是我先离开的公司……”

　　“上车。”

　　公司今天的会议室一早就被占用了，这会正好把窗帘全拉上去，开窗通风，沐浴阳光。

　　小羊把最后一扇百叶窗帘收好，听到顶头上司熟悉的脚步声，连忙回头打招呼：“黄大哥。”

　　黄苑威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向小羊：“上午公司来人没有……都来了？来开会？”

　　小羊点点头。

　　黄苑威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假装自己要去茶水间接水。他端着保温杯，刚走进茶水间，就听到门口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说实话，就算是警方的人出现，他也不太在乎。黄苑威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被拦截的大门，吹了吹杯口漂浮的茶叶。

　　还真是警察来了。

　　牧阳和王正芙还站在门口。

　　要是这一幕的监控能拍下来，销路不愁，小发一笔啊。

　　黄苑威放下满杯的保温杯，按好锁扣，起身往门外走，拍拍小羊的肩膀：“好好干。”

　　“哦……”小羊很不习惯被人肢体接触，反应慢了半拍地挪开半米。

　　公司门口。

　　“黄大哥，你去哪？”王正芙突然开口。

　　一时之间，无数视线朝着他直射而来。

　　黄苑威理所当然道：“烟瘾犯了，不好意思啊姐姐们。我去楼道口抽一根，咱们一会见哈。”

　　“不急，”牧阳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正常调查，你紧张什么。”

　　“呃……呃，我也没着急啊，牧姐你不知道，我平时就这个点……”黄苑威连忙回头，却看到牧阳饶有兴致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平时不知道你抽烟啊，黄大哥。”牧阳说，“和你的真东家学的吧。他给你的到底是不是真烟，你装不知道，还是真的不知道？”

　　黄苑威的瞳孔一缩，放松嬉笑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警察们也被这话里不同寻常的意思吸引，门口的两名警员立刻行动起来，拦住了他接下来的去路。

　　“你……”黄苑威咬住嘴唇，“你凭什么污蔑……”

　　“机会只有一次，”牧阳说，“某些人做事向来不计后果，你以为他会为自己的走狗扫尾？他自己做事都留一串污痕。”

　　“牧女士，现在正在调查当中。你刚刚说的话可能涉及对其他犯罪事实的指认，稍后请配合我们做一个新的笔录。”容雳开口打断了牧阳的逼问，却也转身对着黄苑威说道，“你可能涉及相关的案情，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黄苑威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警官，眼睛越瞪越大，嘴唇张开，像被提出了水面的鱼一样吞吞吐吐，说不清是在呼吸还是求救。

　　“牧，牧姐，牧老板，牧总！”他朝着她扑过去，瞬间被人制服在地。

　　黄苑威浑身都是汗，他趴在地上，恨不得给牧阳磕头：“我，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都是高明煊那个阴险老贼控制我的！你也不是不知道他那些手段，我也是不小心才中招的！我，我……”

　　“晏川在哪里。”牧阳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男人。

　　“我，我不知道啊！高老板说把资料给他就行，其他的事情不用我操心，我去停车场交货之后就什么也没管了啊！我真的不知道！警官们，我可以自首吗？我可以主动坦白的……”

　　像一出闹剧。

　　“他做的那些事，我也只是有所耳闻，并没有充分的证据。”牧阳再次和容雳强调。

　　容雳看了她一眼：“相应的事实我们会去调查，感谢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牧阳看了看地面的砖色，指甲掐进掌心里：“……黄苑威怎么说？你们得到线索了吗？”

　　“我们分了好几个方向在查，”容雳说，“因为刚才局里接到重大财产海外转移的预警，加上你这边的失踪案，我们基本上把嫌疑人锁定在高明煊身上。但是如果我们需要缉拿他，就需要得到他和失踪人员相关的线索，所以我们目前仍在调查。”

　　“你们不确定他们在哪里，因为高明煊对车牌做了伪装，另外他有很多非记名的资产分布在东海各地，这非常增加调查难度。”牧阳笃定地说。

　　容雳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或许有办法能得知他们的地址。”牧阳道，“如果容警官能做主的话，可以优先指派人员去我查到的地址吗？”

　　“……叫我容队吧。”容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