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等天亮》蓝与莎

1、第一章

　　周日，早上十点，一个还适合躺在床上的时间。
　　但丁以寒已经在她的岗位上工作了。
　　还是没有工资的那种。

　　窗外是没有情绪的阴天，与她此时的状态恰如其分。
　　反正都是拍摄讲座的那几套，哪个角度需要哪些照片，她早就烂熟于心。

　　在连续站着拍摄了一小时后，她体力上已经有些吃不消。
　　她目测现在正讲话的教授应该还会再讲一会儿，不需要再补镜头，于是决定溜到会议室最后边找个位置坐下，喘口气。
　　相机“咔哒”一声进入省电休眠模式，丁以寒从衣服兜里掏出手机，第一时间回了几条要紧的消息。

　　部门老大没来，今天这个学术论坛的拍摄任务全交在了她头上，以及她带着的一个小学妹——他们新媒体部门今年的实习部员之一。
　　虽然老大有意培养她接班，总给她机会锻炼，但今天这个活动终归比较重要，因此询问也多了些。

　　回完消息，她只觉得浑身乏力。
　　身体重得只想往后靠。

　　她明明吃早餐了。

　　*

　　这活动一时半会是结束不了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丁以寒朝旁边写稿记录的学妹叮嘱了两句：“你先盯着点，如果换人上去讲了就去拍两张照片。”
　　随后便从会议室后门悄悄出去，直奔电梯。

　　她要去一楼的自助饮料贩卖机买瓶小甜水补充点糖分。

　　她靠在墙上等电梯上来，不知为何，今天的电梯慢了许多，迟迟不到六楼。
　　好不容易等电梯来了，她立马进去缩到角落，低眉喘气等待电梯下行。

　　这电梯却又在五楼停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在门开的一瞬间，刺耳的喧闹声就像炸弹一样在她头顶轰然爆裂，渐渐地席卷整个空间。

　　她忍不住抬眼看。
　　霎时狭小的电梯涌入好几个高壮的男人，并且嘴里不停地玩笑似的讽刺着什么，夹杂着几句刺耳的脏话。

　　“草，老子读的那些字有一半都是我乱来的，压根不认识。”
　　“谁不是啊，而且那命题说话我都不知道咋编，反正我就听老杨说的，瞎几把乱扯，能凑够时长就行。”
　　“没事，在那虚啥呢，反正老子们学体育的，普通话这事不是能过就行。”
　　“娘的老子说半天不就是怕不过吗？还能过就行，用得着你说吗小吴？”

　　说话间，一个男的好像是被另一个男的用力按了按肩膀，以至于发出阵阵“嘶-嘶”的声音，最后不得已求饶：“错了哥，错了错了，你肯定能过。”

　　丁以寒在角落里低着头，事实上从他们刚进来那刻她就把头低下了。
　　从几句正常的话中，她清楚了这是体院的学生来测普通话。
　　她们学院所在的这栋楼是新建的，里边很多设备都很新，学校的普通话测试点也从主教搬到了这里。
　　而剩下的，她也不准备听了，对耳朵没好处。

　　终于，电梯到了一楼。
　　等他们全都出去了之后，她才轻飘飘地走向贩卖机。
　　她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喝什么呢？

　　她扫了眼屏幕。
　　最后在考虑到自己现在状态的情况下，她来了瓶红牛。

　　丁以寒晕晕乎乎地朝电梯走回去，眼看着电梯门即将关上，又缓缓打开。
　　她进去之后下意识地说了声谢谢，也没注意到里边站着的两个人。
　　她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眉头微皱，垂眸把手里的红牛拉环打开，随后仰头猛地灌一大口。
　　凛冽的凉意带着微甜刺激她的味蕾。
　　丁以寒闭眼缓了两秒钟，吞咽下去，慢慢恢复了力气。

　　她不知道的是，她现在脸色尤其苍白。

　　这一幕，倒是把立在电梯另一侧的两个人惊呆了。
　　这女孩看起来像低血糖了一样，脖子上还挂着相机，皮肤可以用煞白来形容，在本身就很白的基础上还缺失了几分血色。

　　站在电梯按键边的男的率先开口：“那个，同学。”
　　“你去几楼啊？”

　　丁以寒闻声回过神来，抬起头看见两个个子都很高的男的。
　　她不知道是谁问的她。
　　于是下意识地看向其中更帅的那个，简要回答道：“六楼。”

　　然后继续旁若无人地喝红牛。
　　毕竟能量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恢复的。

　　李子皓一直都知道自己挺帅的，不然就不会从初中起收到的暗恋情书就一大堆了。
　　他坦然接受了这位白净妹妹的对视，有些臭屁地对旁边的陈旭说：“听到了吗，按六楼。”

　　陈旭白了他一眼，悠悠道：“老子长耳朵了。”

　　他俩的说话声都很小，丁以寒什么也没听见。
　　等她再次抬眼时，两人已经从五楼出去了。
　　看来又是去考普通话的。

　　她又喝了一大口红牛。
　　马上到六楼了，她又要慢慢恢复到工作状态里去。

　　“叮—”
　　电梯到了。

　　丁以寒轻声走向会议室。
　　脑子里却鬼使神差地想到一件事——
　　刚才那两个体育生感觉还挺有素质的。
　　比下去的时候遇到的那一堆要好。

　　还好她来回没耽误很多时间，回来的时候甚至还是刚才那个教授在讲话。

　　她松了口气，安心地在最后一排把红牛喝完，等状态好些了才又上前去，补几个镜头。

　　活动最终结束得很顺利，丁以寒的任务也圆满完成。
　　但她和学妹都没急着走，结束之后她俩帮着生活事务部的同学们收拾了一下会场，随后两人就马不停蹄地赶去部门办公室做推文了。
　　学院公众号现在最讲究时效性，院长要求当天的推文最好当天发，而一篇推文又要经过几个领导老师反复审查，把这些时间抛出，留给她们干活的根本剩不出什么空闲。

　　“先点点吃的吧。”丁以寒温声告诉小学妹，“然后根据我给你讲的几个要注意的点还有发你的几篇参考推文，在脑子里构思一下怎么写。”

　　“好的姐姐。”小学妹回答得很积极，丁以寒想起自己去年刚进部门时也是这样的，清澈得很好驯服的样子。
　　她笑了笑，还是不想给她太大压力：“没事，大胆写吧，我把照片审完选完之后来帮你改改。”

　　小学妹眼神真挚：“麻烦姐姐了，我会好好写的。”
　　“不会，这也是我的工作啊。”丁以寒宽慰她道。

　　两人在办公室吃完外卖后，就开始加班工作了。

　　*
　　李子皓普通话考得挺顺利的，但出来的时候还是看到了已经在考场外等待他的陈旭。

　　“考这么快？”他疑惑道，同时对自己水平产生了一点怀疑。
　　“没比你早出来多久。”对方坦然。
　　“好吧。”他就说嘛，自己明明还挺顺的。

　　两人考完之后一身轻松，散漫地往电梯走去。
　　他们学校虽然是个综合类大学，但前身是个师类院校，因此对每个学生的普通话都有要求。从大二开始各学院会依次进行测试，这也已经成了历年来的传统。

　　“你命题说话考的什么？”李子皓问陈旭。
　　“我的家乡。”
　　“这个挺容易啊！”李子皓有点羡慕了，“你这个真挺好说的。”
　　陈旭点头：“对啊，我就随便说说了，从风景到美食，编起来不难。”
　　李子皓不想听他说他的家乡了，想快点说自己的题目：“你猜我抽到的是什么？”
　　“这我怎么能猜到？”
　　“哎呀你猜猜试试。”
　　“猜不到……”

　　你猜不到我也要说。
　　李子皓就是这么一个人。

　　“考的令我感动的一件事！”

　　陈旭认真思索了片刻：“你这个不也挺好说的吗？”
　　李子皓无语：“这哪好说了？”
　　陈旭从小学开始细数，有理有据地跟他分析：“小时候你妈背着发高烧的你去医院打针，这不感动吗？”
　　“得了吧你，小学的时候写这个作文就没得过高分，你还指望大学老师能吃这一套啊。”
　　“说得也是。”

　　李子皓一看这个陈旭就不知道自己考试说的是什么，于是不再让他猜，直接开门见山。

　　“我说了刚才咱们在电梯里遇见的那姑娘。”

　　“啥？”陈旭在确定自己耳朵戴考试耳机太久后有没有出幻觉。
　　“那姑娘连谁跟她说话都分不清楚，有什么好感动的啊？”

　　“诶这你就不懂了，你看事情太注重表面了知道吧，再说了，人家可能是没注意嘛。”

　　陈旭懒得反驳这个李大公子：“那你说说吧，这个姑娘是怎么让你感动的？”

　　“其实也没什么，我不就是看她脸色挺苍白嘛，还挂着个相机，我就以她为原型歌颂了一些尽管身体抱恙，但还是坚守在工作岗位上、为人民服务的打工人！”

　　陈旭客观评价：“那挺正能量的。”

　　“包正能量的啊。”
　　两人说着走出一楼电梯，李子皓看到那个自助饮料贩卖机，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嘴说干了，买点小甜水喝。”他跟陈旭解释。

　　他看了一圈，也跟着那个白净妹妹买了瓶红牛。

　　他们体育生有时候训练累了喝点红牛能理解，但刚才那女孩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怎么也喝红牛呢？
　　红牛雄性激素高啊。
　　小姑娘应该喝点其他的。

　　可能是用了人家当素材，李子皓莫名其妙地开始考虑人家的身体。

　　他单手熟练地打开拉环，仰头一喝就是大半瓶。

　　他们走出这栋教学楼，到停自行车的地方去。

　　“对了，这栋楼的六七八楼是哪个院啊？”李子皓随意地问陈旭。
　　“文学院吧。”陈旭回答。
　　“我记得隔壁班那个高良俊的前女友就是文院的，之前老看他往这跑。”

　　“哦哦这样啊。”

　　怪不得呢，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又不像会运动的样子。
　　原来是文学院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