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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生死离别 ...

  •   “你怎么在?”

      凌晨一点,陈怿从实验室里出来,坐了一天腰酸背痛。一周的高强度工作实在让人吃力。左手臂弯挂着外套,右手扶着脖子左右转转。一到门口,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实在熟悉。

      陈怿看到来人,再疲惫,也总算是笑了。快步走着,甚至跑了起来,冲进来人怀里。

      陈怿声音都软了下来:“傻不傻?这么冷,站了多久啊?”男人下巴搁在陈怿头顶,“我穿的厚啊。你已经泡在实验室小半个月了,见不到你真的好寂寞。”男人撒娇的样子让陈怿打心底里觉得幸福。

      二十三到二十八岁那五年,陈怿觉得那是他和闻临舟最幸福的五年。

      陈怿和闻临舟是大学同学,陈怿学医,闻临舟学的化学。闻临舟比陈怿年长几岁,早几年出社会赚钱。后来陈怿和闻临舟两人轮流泡在实验室搞科研、搞课题,十天半个月见不上一面。

      两人拉着手走在街上,往家的方向走。陈怿脖子上围着的是闻临舟的围巾,比刚才暖和不少,也可能是因为在闻临舟身边才觉得温暖。

      “最近边境战区越来越乱了,青笺每次回来都一身伤。”陈怿垂眸,只觉心疼。闻临舟同样觉得,青笺那孩子从小就被温老头子折磨,十几岁就把人派去战区充数,未免太畜牲。

      “好了……都会好的……嗯?”闻临舟把陈怿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捂暖,“你身体不好,这两天不行打车回去吧,天好冷,我给你报销车钱。”闻临舟日常关心陈怿。

      陈怿摇摇头,“好贵。一打仗物价就飞涨。”陈怿和闻临舟没什么钱,联盟财政困难,根本没钱拨款给科研项目。技术东西都快没钱撑着了,更何况给他们发工资。就算是给王室当私人医生,对方为了打仗都开始在自己私账里划钱了,哪来钱给自己开工资。闻临舟也是搞科研的,一样穷。

      闻临舟眸子暗了暗,“钱有我呢。放心花。”闻临舟说这话自己都没底气,可又不愿意陈怿受委屈。陈怿对着闻临舟笑了笑:“好啦,我没觉得委屈,倒是你,别干点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房子不远,说着也就到了家。逼仄楼道里灯光亮了又暗,陈怿反手拉着闻临舟的手爬楼梯。

      进了门,闻临舟和陈怿一起进了房间躺在床上,两人紧紧相拥,谁都不想放过对方。

      “临舟。”
      “嗯?”
      “我们就一直这样好不好?”
      “会的。”

      没人喜欢打仗,人心惶惶,过不了一天安稳日子。青笺那次说,其实联盟军力已经很缺乏了,就要输了。陈怿无法想象战败后银海会变成什么样,他还没有跟闻临舟好好过几年,怎么可以这样。闻临舟同样觉得自己生不逢时,偏偏这么好的年纪,却偏偏过的诚惶诚恐。

      “你别为了钱不要命。”陈怿蜷缩在闻临舟怀里取暖。他知道闻临舟是个什么玩意儿,为了自己想要的是真的会连命都豁出去。闻临舟闭了闭眼,右手覆上陈怿的后脑勺,轻轻应了声:“嗯。”

      “真的……大不了我们就殉情,能死一起……也不错的……”陈怿是真的这么想过,如果哪天真的活不下去了,他就带着闻临舟去跳海。

      大海是自由的,下辈子他和闻临舟也能这么自由。在一个没有战乱的世界完整过一辈子。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又各自奔波,这么持续了三个月,战局再次翻盘。

      陈怿看着坐在急救室里的青笺和陈昏肆叹了口气,“你们两个……”陈昏肆撇撇嘴,“对面耍阴招!打仗就打仗,还给我们扔生化武器!我和青笺差点没死边境!”陈昏肆属实被气到了。青笺也觉得对面狠毒,“是致幻剂。军队里死了不少人。”

      陈怿也表示无奈,“你们两个小心点吧。别到时候真出什么事。”青笺点点头,“不过……我们应该会赢。”青笺说的确定,陈怿笑了笑,“这么自信。”只听见青笺回了一句:“直觉。”

      那天回家陈怿站在楼下吹风,再抬头时,看到的是一捧玫瑰。闻临舟捧着那束花笑得灿烂。

      “结婚两周年纪念日快乐宝贝儿。”

      陈怿愣了愣,接过花,“你哪来的钱买花?”闻临舟笑了笑,“一句两句解释不清楚,你就当我做了很多兼职赚的吧。放心花。我们现在有钱了。”闻临舟语气里满是自豪,陈怿相信他的爱人,没有多纠结那些钱到底是哪来的,只是单纯惊喜。

      ……

      就如青笺所预料的,两个月后仗确实赢了,其实青笺当时说那话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没底,后来对方投降还赔了钱,也就没有下文了。青笺给陈怿带去消息的时候后者自然开心,却也等来了一个噩耗。

      闻临舟被抓了。

      ……

      “你是异能者?”陈怿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坐在审问室里和闻临舟面对面。后者手上拷着手铐还能扯出一个笑,“你也没问啊……”陈怿觉得玄幻,闻临舟看着他哭过的样子觉得心疼。

      陈怿该怎么接受?自己的爱人叛国,在国家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时候临阵倒戈,给敌方提供药品助战,拿回来的钱给他们两个自己花。

      陈怿接受不了。没人接受的了。

      “别哭了……”闻临舟最后半句,话到嘴边又咽下,现在的他有什么资格说心疼两个字。“如果我说我一开始真的不知道,你相信吗?”

      闻临舟说的是实话,一开始对面只是说知道闻临舟的异能,想取一点致幻剂做研究,报酬不菲。闻临舟太缺钱了,不想看到陈怿在大冬天还要走那么远回家,他不想看爱人受苦,天真相信,天真同意。直到执法部的人找上门,闻临舟才知道自己做了件多可笑的事。

      “如果可以,你会跟我走吗?”

      无色无味气体弥漫,几秒之间,陈怿就昏了过去。

      再醒来,自己已经不在执法部了,闻临舟坐在自己身边,眉眼温柔看着自己。

      陈怿莫名感到一丝恶寒,吓得蹦起来,“你给我吸了什么?致幻剂?”陈怿声音颤抖,那种东西太可怕了,他知道的,先不说成瘾,整个神经系统都会被破坏。

      闻临舟把人揽进怀里,一滴泪落在陈怿脸颊上,陈怿拼命挣扎,闻临舟却不给他逃脱的机会。“是我蠢,我错了,你别害怕我……不是致幻剂……只是……催眠瓦斯……无害的……”闻临舟语气颤抖,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结局,他不过是想爱人活的轻松一点,怎么偏偏成了这样。

      “你去自首吧……”陈怿冷静下来后说。“什么……”闻临舟不可置信,陈怿继续说着:“叛国这事目前没有成文法,执行会顶多判你倒卖危险药品,三年五年就出来了,叛逃只会判得更重。”陈怿冷静分析,闻临舟却听不进去,还试图说服陈怿。

      “你跟我走不好吗?我现在有很多很多钱,我们完全可以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的啊!我们……”闻临舟哭了,陈怿没见过闻临舟哭,眼泪啪嗒啪嗒掉,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有那么委屈吗?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事。

      闻临舟没有继续说下去,听见陈怿回了句:“可是我们都不想过那种东躲西藏的日子。乖。我会等你的。”陈怿骗了他,如果闻临舟真的被判了刑,他不会等他的。他陈怿干不出自己爱人叛国还能接受他的事。这事是陈怿的底线。何况之前陈怿就告诉过闻临舟,不要做些违法乱纪、为了钱不要命的事。

      闻临舟动摇了,他凑近陈怿,在后者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带着人走出小木屋门外,上车,准备开回斯孟斐。

      可偏偏路上遭遇车祸。

      ……

      “他怎么样了?”闻临舟认了罪,此刻躺在医学部病房里。面前执法部的人一五一十陈述:“损伤了脑部神经,失忆了,好在对其他大脑功能没什么影响,还能继续以前的工作。”闻临舟听了算是放心。

      也好,不记得了也好。那样就不会伤心了。

      执法的人顿了顿,继续说:“但是陈怿也享受了赃款,本来应该一起判刑,执行官大人把人保下来了,没什么大事,在医学部躺个半个月也差不多能出院了。”闻临舟听了没说什么。执行官……说的应该是青笺。

      闻临舟最后被判了八年,出来后没见过陈怿,只是从联盟发布的公告里看到过,陈怿过得很好,成了有名望的研究者。

      他过得好就好。

      “能帮我把这个交给他吗?别说是谁给的。”闻临舟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整整二十支解毒剂。那是闻临舟自己配的,一支就能好透。万一以后陈怿有什么事,这药能救他。

      ……

      “出院快乐。”陈怿一个人办着出院手续,护士笑着恭喜他痊愈,在陈怿要走时,叫住了他:“你当时是急诊手术,有私人物品不能进手术室,被摘下来存在这儿了,签个字儿就带走吧。”

      陈怿扫了一眼那一堆东西,手机、家门钥匙……还有个……戒指?陈怿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会戴首饰的人,进实验室身上的东西都不能带进去,陈怿那么嫌麻烦一个人,怎么会戴戒指呢?

      陈怿签完字出门,把戒指攥在手里把玩,举过头对着太阳看了一眼,才发觉戒指内圈刻了字。

      CY & WLZ

      CY一看就是自己,那WLZ呢?那是谁?

      陈怿心脏一下刺痛不堪,头也跟着疼起来。

      “学弟,我好喜欢你啊,能给个机会吗?”
      “我家宝贝儿怎么长这么好看。”
      “生日快乐,玫瑰很衬你。”
      “我要出差……好想你啊……我不去了好不好……”
      “开始打仗了,以后我送你去上班吧,危险。”
      “两个月了工资终于下来了,结婚一周年快乐宝贝儿。”
      “你就不能和我走吗?!”
      “好好活着……人生顺遂、快乐……”

      闻临舟……

      ……

      青笺左手捧了束花,右手上拿了个小盒子,推开办公室门,跟在位置上研究论文的陈怿打了个招呼。“出院快乐啊陈老师。”青笺笑了一下。

      陈怿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手指摆弄着触屏笔,闻声抬头,看着到访的青笺同样笑了一下,“今天很有闲致嘛,没事儿都来我这儿了。”

      青笺环顾了一圈办公室,把花放在了一处柜子上,走到陈怿旁边坐下,把小盒子推到他面前。“恭喜啊,一打完仗就升职了。”青笺说着。

      陈怿笑了笑,打开那个小木头盒子看了看。“这什么?药啊?什么药啊?”陈怿问。青笺回:“一个朋友送的,我和他说我老师出院了,他说当你出院礼物,以备不时之需。最近致幻剂流进银海了,这是解毒剂,他自己配的,一支就能完全解毒,保命用的。”

      青笺自顾自说着,那年人还小,根本注意不到眼前那人已经暗淡下去的心情。

      保命的吗。他都不在了。凭二十支药凭什么保我的命。

      ……

      闻临舟又去了一趟云茵,这家餐厅是在陈怿二十六岁的时候,和他订婚的餐厅。那时候银海还没开始打仗,天下太平,他和陈怿也是那么温情。

      十几年来唯独这里没怎么变,闻临舟坐在从前常坐的窗边的位置,算着日子。

      闻临舟透过窗户往下看,居然在两楼看见了青笺。直觉告诉他陈怿也在,于是贸然决定赌一把。

      刚想起身,青笺也看见了他,只是一眼,就继续往前走。那天是青笺和随听拾领证的日子,上午领证,下午就叫了人一起聚餐。

      闻临舟脚步一顿,他看见陈怿的笑脸。那一面,他想了整整十七年。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坐回原来的位置。

      陈怿笑得还是那么好看,就像以前每个晚上从实验室跑出来冲进自己怀里的笑脸一样。灿烂、热烈、无忧。闻临舟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

      云茵的晚风很舒服,吹来没有燥热感,反倒让人觉得清新。闻临舟从前就喜欢。大概是见了爱人,莫名愁绪涌了上来。站在露天阳台倚着栏杆抽烟,以前的小房子就在离云茵不远的地方,闻临舟在这儿能看见。

      后来他时常在想,如果当时自己多想一步,是不是就能和陈怿好好过完一辈子。就像陈怿说的,或许殉情也是一种选择。

      “能借个火吗?”

      熟悉的声音绕在耳边,闻临舟机械转头。

      是陈怿。

      现在是夏天,陈怿没穿多少,只是套了件短袖。一副休闲装的陈怿,让闻临舟想起那年陈怿从实验室走出来的样子。那时候的他和现在一样明媚。

      闻临舟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递过去。陈怿点上火,又还回来。

      小朋友好像很不一样了,现在居然还学会抽烟了。

      闻临舟用余光瞟陈怿,希望对方不要发现。两人肩并肩,并排站在一起,扶着栏杆,看着远处。两人之间一句话都没有,气氛沉静。虽然不知道在看什么,可陈怿的眼光总是不禁飘向以前的房子。

      闻临舟觉得气氛压抑,灭了烟转身就走。却被天台门口的声音叫住,走到角落。

      “你怎么还没死……”闻临舟小声嘟囔。“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别让他想起来了,对他来说……或许是种伤害。”青笺靠墙站着,他知道闻临舟肯定忍不住会跑下来见陈怿。

      青笺小时候听陈怿说过他和闻临舟的事,后来闻临舟入狱后,青笺也多少听说过。青笺承认他们两的苦命,但一切到头来都是咎由自取。

      “其实你也不用想那么多,那时候要是没有你,敌方也不可能药物泄露导致死伤一片,也就不会投降。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场仗胜了有你的功劳。”青笺实话实说。闻临舟笑了一下,没接话茬。

      “不过还是要提醒你一句,陈怿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不是那个小科研员了,医学部部长和通缉犯搞在一起……你不想再害他一次的。”青笺的话像是警告,实际是忠告。没人想看陈怿那样一个天才陨落神坛,栽在同一个人手上两次。

      闻临舟出狱之后还是干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贩卖致幻剂。他的通缉令还是青笺亲手发的。可今天看到人可怜兮兮站在这儿,青笺却没想着抓他,何况自己已经没有抓人权限了。

      “至魂,致的是谁?陈怿?传出去陈怿只会是个笑柄,堂堂医学部部长,居然有一个通缉犯用他的名字命名自己的异能。连药剂的价格都是和他名字有关的。二十八亿,二十八画,对吗?”青笺说这话的时候实在为陈怿感到不值。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偏偏栽在这种人手里。

      “那只是留给我自己的纪念,与他无关。要是没有那桩事,今年该是我们结婚的第二十年了。”闻临舟被青笺这么训有点委屈?他没想过把陈怿牵扯进来,也不会把陈怿牵扯进来。说到后半句的时候,闻临舟自己都没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

      “放心。我不会再接近他了,今天会是最后一面。”闻临舟靠在墙上,抬头吐出一口气。他忽然想到家里的橱里还躺着他和陈怿的结婚证,又是一阵心酸。

      “我爱他,我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闻临舟向左瞟了一眼,陈怿灭了烟准备出来了,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青笺看着他匆忙逃跑的样子,突然也觉得他可怜,在原地垂着头站了会儿,正好被走来的陈怿撞上。

      “嗯?你们两个认识啊?”陈怿随口一问,青笺抬头看着陈怿那副开朗的样子,和十几几年前在审讯室门外踌躇的犹豫样重叠,青笺突然觉得不真实。随口回了句:“不认识。我就出来透透气。”青笺回了个微笑。

      陈怿看着他略显郁闷的样子,揽上他的肩膀,“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怎么能不开心呢。哎呀,赶紧回去和随听拾坐一起去吧,一会儿他看不见人又要急了。”陈怿推着人回包间,语调轻松,眼底却染上了一层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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