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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一个人也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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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玉在岛上各处走了一遍,见木几的摆放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并不是都聚在一起,而是以中间的亭子为中心,在四周摆了很多木几。除此之外,哪里有景也会摆上一张,沿湖也摆了很多张,方便大家在赏景的时候随时有地可坐,有酒可喝,有糕点可食。
这么精心的设计,若无人赴宴,未免有些可惜。
顾长玉走到岛中间的亭子里坐下,亭子里摆放着一架花架,上面挂着顾长玉这段时间编好的帷笠,帷笠编得非常精美,又有细碎的小花绿叶作为点缀,一眼看去,美观至极。
花架前还放着一张软塌,上面铺着白色的褥子,累了可在上面休息。软塌前放着一张琴桌,琴桌前放着一张团席,上面摆放的正是顾长玉那张绿竹琴。
除此之外,顾长玉准备举办听琴会,斫好的那些琴就摆在距离亭子不远处的绿帘之内,那是下人这几日特意用木头搭建出来的一个四四方方的亭子,外罩绿色的纱帘,风吹动着纱帘飞舞,隐隐约约可见里面摆放整齐的琴。
绿帘四面,皆站着头戴帷笠的妙龄女子。
顾长玉走到亭子里,在琴桌前坐下,有一下没一下地弹着琴,琴声悠然闲适,在岛上回荡着。
他弹了好一会儿琴,突然觉得有几分无聊,于是躺在软塌上休息,躺了好半天,无人前来,顾长玉估摸着可能真的不会有人来了,心里莫名生出一丝烦闷。
不过他这烦闷可不是因为无人前来,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才不会因此挂怀。他烦闷的是,萧璟玄明明答应过他会来的,怎么也没有来?
难道是耍自己?不过很快又被否定,若是耍自己,干嘛还要让人精心准备这次雅集,说不定只是有事,一时被耽搁了。
顾长玉起身,又在岛上四处走了一遍,将各处景细细观赏了一遍,走到一处时,他听到有几个下人在一处灌木丛后面低声说着话。
“都这个时候了,还没有一个人来,第一次见有人办集会这么冷清的。”
“听说这位子川先生还是个名人,结果没一个卖面子,可真够讽刺的。”
“什么名人,八成都是看在萧将军的面子上。”
“说也奇怪,萧将军怎么也没来?”
“可能是有什么事。”
“都这个时候了,有事也该让人过来吱个声,你们说,萧将军不会是故意耍他的吧?”
“这不可能吧,萧将军挺重视这次雅集的。”
“萧将军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又不需要他忙活。再说,子川先生若是在萧将军面前无理取闹,萧将军还能拒绝不成?”
“你这样说好像也是,这个风口浪尖,举办什么帷笠雅集?你们说,萧将军会不会是因为不满对方的无理取闹,故意弄这一出整他呢?”
“不会吧,萧将军不是很喜欢他吗?”
“那算什么,萧将军想要,什么样的人找不到?萧将军的性子,你觉得他真的会将哪个男宠放在心上,都是玩玩而已!再说,就是真耍了他,他敢和萧将军闹?萧将军一生气,他还不是得腆着脸去求萧将军。”
“说的也是,也不知道举办这么一个雅集有什么意思,倒累得我们在这里白站着,腿都站酸了,一个鬼影也没见来!”
“是个会折腾的主儿!”
顾长玉轻咳了一声,从他们跟前走过,那些人顿时噤若寒蝉,原本懒懒散散的站姿,也一瞬间变得笔直,吓得大气不敢出。
顾长玉笑了笑,道:“各位的话,我听着颇有道理,到时萧将军来,我定要问他一问。”
那些下人吓得立时跪在地上求饶,只说自己胡言乱语,求顾长玉不要放在心上。顾长玉也没心情听他们说什么,留下这一句话便走开了,留下那几个下人跪在那里,胆战心惊。
顾长玉回到亭子里,虽然知道那只是下人胡言乱语,心情多少还是受到了一点影响。顾长玉不想再去想这些,于是决定弹琴让自己平静下来。
此时早已过午,阳光斜斜的照进亭内,落在琴上,顾长玉弹琴的手在日光下反射出荧荧白光,可以看到上面细细的绒毛。
顾长玉的目光突然瞟到亭子外一簇长在大石下的兰草,兰草细长的叶子在微风下微微晃动着,在地上投下好看细长的阴影,阴影也随着兰草的晃动而晃动,像文人笔下的画。
顾长玉重新操琴,弹起了一首《猗兰操》。
这首曲子是他自己谱曲打谱的,还被他发视频放到了网上,网友的评价很高。
《猗兰操》是唐代韩愈创作的一首诗,以兰花赞美孔子高尚的节操,同时赞美那些在困境中依然坚持操守的君子,顾长玉很喜欢这首诗,所以就为这首诗编了曲,打了谱。
顾长玉一边弹一边唱了起来: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
不采而佩,于兰何伤。
今天之旋,其曷为然。
我行四方,以日以年。
雪霜贸贸,荠麦之茂。
子如不伤,我不尔觏。
荠麦之茂,荠麦之有。
君子之伤,君子之守。”
他学过声乐,唱的是民族歌曲,所以声音非常的干净透亮,每次唱琴歌,一开口,瞬间就能将人带回古代,音色清澈悠远。
此时他唱着这首《猗兰操》,清冽的歌喉,仿佛真让人闻到了兰花淡淡的幽香,以及君子不得志的淡淡忧愁,但是这种忧愁是很淡的,是哀而不伤的,更多感受到的,还是“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香”的美好操守,听着只觉心都变得幽静美好起来。
顾长玉一首曲子弹毕,亭子外面突然传来声音:“妙啊!绿竹公子的琴歌,当真如兰花高洁清冽,与绿竹公子相比,我都要自惭形秽了。”
顾长玉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分花拂柳走过来两人,两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小童,小童也是戴着帷笠的,手上抱着琴,只通过仙鹤一般的身形气质,顾长玉便认出那两个人,一个是裴珏,一个是萧鹤之。
两人走过来,头上戴的皆是一顶白色的帷笠,顾长玉道:“裴兄萧兄,你们来了。”
裴珏笑道:“绿竹公子举办的雅集别出心裁,裴某怎会不来了?”
顾长玉还是第一次见两人戴帷笠,笑道:“裴兄鹤之兄本就气质如仙,如今一戴帷笠,更不似凡尘中人。”
萧鹤之道:“绿竹公子这一身装扮,才不似凡尘中人。方才远远看到,还以为是只快要羽化的仙鹤呢!”
顾长玉笑了笑,道:“哪里。你们两个怎么一块过来的?”
萧鹤之道:“在门口遇到的,就一块过来了。来了哪些人?”
顾长玉笑道:“你们看这里,像是有人过来的样子?”
裴珏道:“无人来也好,正可安静一品绿竹公子的琴声。方才隔得远,听不真切,绿竹公子可否将方才的琴歌再弹唱一遍?”
顾长玉点点头,重新弹唱起来。
他那兰花般清冽的歌喉一出来,裴珏萧鹤之只觉如置身一处空谷之中,谷中长满了兰草,清冷的幽香将他们包裹其间,清幽曼妙至极。
一曲毕,裴珏看着他良久未有言语,眼睛仿佛也因为他的琴歌而变得清亮起来。许久过后,裴珏笑了笑,道:“绿竹公子的琴声,清极妙极,兰草得遇绿竹公子的琴声,是兰草之幸也。”
顾长玉赶紧道:“裴兄谬赞了。”说着指了指身后的花架道:“这里是我新编的帷笠,裴兄萧兄看看,可有喜欢的没有。”
两人走了过去,见上面挂的帷笠款式各异,颜色各异,挂在那里异常好看。而且不论款式还是纱帘上的流苏,垂吊的珠玉宝石,都可看出编者的用心,比外面买的不知好看多少倍。
萧鹤之道:“都好看,一时竟不知道该选哪一顶。”
两人一顶一顶看了半天,最后选出两顶,将头上原先戴来的帷笠也换下了。
裴珏的目光瞟到亭子外面的绿帘,见里面摆放的隐约是几张琴,问道:“那里可是绿竹公子新斫好的琴?”
顾长玉点了点头。
裴珏道:“我想去参观参观。”
顾长玉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来,但在此之前,他还是想先保持神秘,于是笑了笑,道:“等听琴会开始,再去参观不迟。”
裴珏听他如此说,已知他意。笑了笑,只说想去旁边参观参观,便和萧鹤之走开了。
终于来人了,即便只来两个,顾长玉也觉无比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