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六十七章 绿竹公子 ...
-
第二天,顾长玉便开始在院子里编起帷笠来。陈媪弄来好些竹子,已经阴干,可以直接编。
他编帷笠时,头上戴了一顶短款的帷笠,他听陈媪说,这一个多月来,每天都有人上门来找他,以防万一,顾长玉还是时刻将帷笠戴在头上。
中午时,果然有人找上门来。院子的门并未关,顾长玉看到门外一个人不住地左右去看,然后走到门口,探头探脑地看了过来,看到正在编帷笠的顾长玉,脸上一喜。
看到来人,顾长玉微微一愣,那人手上抱着一张琴,竟然是宋衡。
宋衡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两人对看了好一会儿,宋衡这才进来,道:“你终于回来了。”
“有事吗?”顾长玉问道。
宋衡抱琴站在原地,一时似乎很难开口,嚅嗫了半晌,这才放低声音道:“我来找你学琴。”
“找我学琴?”
“嗯。”
“找我学什么?”
“我想找你学你上次弹的《酒狂》和《流水》,你放心,我不白学,我可以交束脩。”
顾长玉笑了笑,道:“我目前并没有收徒的打算。”
宋衡道:“谁要拜你为师了,我只是想和你学那两首曲子。”
顾长玉道:“可是我现在不想教人弹琴。”
他五叔派人刺杀自己的事还没过去,顾长玉不想和宋家的人有什么接触。况且教人弹琴太费神了,顾长玉宁愿编帷笠卖。
“你是担心答应了我,来找你学琴的人太多吗?”宋衡猜出他内心的想法,问道。
“也是,也不是,我嫌麻烦。”顾长玉和他说着话,手上仍不辍地编着帷笠。
“若是你怕人太多,我可以每天晚上来找你,不会让人知道。”宋衡道。
晚上来找自己?若是被萧璟玄知道,只怕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顾长玉道:“不是这个原因,我说了,我嫌麻烦。”
宋衡不肯放弃,道:“我学琴很快的,不会让你感到麻烦。”
顾长玉道:“我再说一遍,我目前还没有教人弹琴的打算。”
宋衡道:“你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顾长玉道:“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宋衡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再说话。
过了许久,顾长玉没有听到说话声,抬头看去,宋衡仍旧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站在哪里,目光一直看着自己。
“你若是不答应,我会每天来找你。”宋衡道。
顾长玉有些无语,道:“你们宋家人都这么喜欢强人所难的吗?”
宋衡道:“凭你怎么想吧,我明天会再来找你的。”说完便抱琴离开了。
顾长玉觉得也是麻烦,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这样的麻烦可能还会很多,也确实烦人。
宋衡走后没多久,外面再次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很轻,顾长玉大约猜到是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果然,不一会儿,就见一身白色广袖长袍的裴珏出现在了院门口,头上斜插着一支白玉簪,身后跟着个梳着道髻的抱琴小童。
见子川先生坐在院子里编帷笠,裴珏笑了笑,道:“绿竹公子这段时间去了哪里,我来找过绿竹公子多次,绿竹公子都不在家。”
顾长玉听着怪怪的,道:“绿竹公子?”
裴珏道:“你还不知道吗,上次你赢了那张绿竹琴,琴友们给你取了个号,就叫绿竹公子,我觉得与子川先生形象甚符,便叫顺口了。”
顾长玉“哦”了声,道:“裴公子也是来找我学琴的吗?”
裴珏道:“正是,不知绿竹公子方便不方便。”
顾长玉刚拒绝了宋衡,裴珏就来了。拒绝宋衡自是容易,拒绝裴珏顾长玉就说不出口了。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么点小事都不肯,岂不是太不给裴觉面子了?
顾长玉道:“没什么不方便的。”
裴珏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竹子,问道:“绿竹公子是在编帷笠吗?”
顾长玉点点头,道:“没事,准备编些帷笠卖。”
裴珏道:“那我预订一顶吧。”
顾长玉道:“裴公子想要什么样的?”
裴珏道:“都可以,你看着编吧。”
顾长玉答应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竹屑,道:“裴公子稍等。”
他走到水池边洗了手,然后进去将那张绿竹琴拿了出来,又拿了两张团席,出来将团席在院子里铺好,道:“裴公子,我们就在这里教吧。”
裴珏在其中一张团席上盘膝坐下,将琴放在腿上,顾长玉就坐他对面,道:“我先教裴公子那首《酒狂》吧。”
裴珏点点头。
《酒狂》很简单,顾长玉相信裴珏很快就能拿下。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时间不觉就过去了。
可能是顾长玉这段时间都不在,那些来找他的人屡屡碰壁,是以今天除了宋衡和裴珏,也没人再过来。
院子里阳光明媚,两人对坐抚琴,画面十分美好。
下午的时候,檀季子回来了,听到琴声,愣了一下,也没有回自己的院子,直接朝他这边走来了。
顾长玉背对着他而坐,头上戴着一顶短款帷笠,檀季子突然觉得那道背影十分熟悉,皱眉叫了声:“顾六公子?”
顾长玉下意识地回头,旋即愣住。好在戴着帷笠,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顾长玉见是檀季子,笑道:“是檀兄啊,你刚在叫谁?”
檀季子已听出他的声音,是子川先生,并非顾六公子。盯着他好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裴珏道:“定然是檀兄将你认作了顾六公子,方才我进来时,一眼也差点以为是顾六公子。”
可能是今天戴在头上的帷笠太短了,所以才会让人一眼生疑。
顾长玉只有假装笑道:“原来如此,我怎么会是顾六公子呢?”
檀季子的嘴巴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出去了。
顾长玉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就见他回到自己的院子,没过多久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张琴,还自带了一张团席,在裴珏旁边坐下,也跟着学了起来。
教琴时间过得飞快,陈媪见那些人还没有回去的打算,大约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去了,于是准备了一大桌子饭菜,叫他们去吃,不过三人教的认真学的也认真,都没有过去。
黄昏时分,巷子里再次响起脚步声,紧接着一声笑从门口传来,“远远的就听到这里有琴声,原来是你们在弹琴啊!”
顾长玉看去,见是夜游痴王鬼。
顾长玉道:“原来是王兄,你怎么过来了?”
王鬼道:“我吃完饭,在这里散步消食,听到琴声就过来了,你们在弹什么曲子?”
裴珏道:“是上次绿竹公子在竹林琴会时弹的那首《酒狂》。”
王鬼道:“可惜那次我有事就没去了,听人说起了绿竹公子在那次琴会上的精彩表现,醉眼抚琴、琴醉双鹤,更有号钟抚《高山流水》,未能亲眼一观,实乃憾事!不过我记得之前绿竹公子说过,自己并不擅抚琴?”
顾长玉笑了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道:“并非有意隐瞒,实在很多事,一时也难以说清。”
裴珏笑道:“绿竹公子不能说清的事情好像有点多。”
顾长玉只有笑,道:“裴公子,你还不回去吗?只怕再晚些城门就要关了。”
王鬼道:“现下时间也不早了,出城只怕天都黑了,回去反倒不安全,我看裴兄你今晚就别回去了,不如就去我那里睡吧。”
裴珏道:“我正有此意。”
顾长玉道:“要不还是先吃饭吧,陈媪都叫了几次,饭菜都冷了。王兄,你吃了吗?”
王鬼道:“我吃过出来的,不过若是有酒,我倒可以陪几位小酌几杯。”
顾长玉道:“这个简单,我让陈媪出去打酒。”
裴珏道:“距离这里不远有一家酒垆,里面卖的酒味道极不错,我的琴童知道在哪里,就让他去吧。”
裴珏交代了琴童一句,琴童便出去了。
几人往屋里走去,菜陈媪已经重新热过一遍了,这时节菜冷得快,所以陈媪还刻意在旁边放了一个小炊炉,上面架着炊具,里面是香喷喷的麂子肉。
此时屋内已经完全暗下去了,陈媪在屋子四角都点了蜡烛,照得屋子里面红彤彤的。还在食案两边放了两盆炭火,一走进去便暖烘烘的。
没过多久,琴童便打来了酒,摸着夜色回到屋里。顾长玉便让陈媪再准备一个小火炉,生了火放在那个炊炉旁边,上面架着一个陶鼎,顾长玉将酒倒了进去,等酒热了,用小竹勺舀了就可以吃了。
陈媪将琴童带到一边吃饭去了,屋里便只剩下四人,围坐吃酒。
外面已是一片昏沉,北风吹拂,夜色寒冷。蜡烛的红光透过窗子照了出去,院子里盛着朦胧的红晕,与溶溶月色交杂在一起,发出奇异迷蒙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