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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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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玉站在山门前,后背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回过头,见竟然是裴珏。
“裴公子。”顾长玉有些吃惊,他叫自己干什么?
“顾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裴珏道。
顾长玉心想自己不过今天才认识的他,哪里就到了借一步说话的地步?不过既然他这样说,若是拒绝似乎也不太好,只有点点头,随他往回走去。
两人刚走进山门,迎面走过来一个道士装扮的中年人,臂弯处夹一柄拂尘,正是方才坐顾长玉另一边之人。
裴珏见他过来,行了一礼笑道:“山公兄,新一批神仙散可炼好了没有?”
原来此人就是炼丹痴刘山公,此人出生世家,不过从小就对炼丹修行非常感兴趣,十几岁便入了道观修行,之后便一直隐居郊外凫山的青鸟观。他炼的神仙散引领了大周国贵族间磕丹药的新风尚,人人竞先购买,往往供不应求,需要提前订购,是一种只有贵族才能吃得起的丹药。
刘山公笑道:“还得有十几天,若是好了,定叫道童第一个给你送来。”
裴珏道:“那多谢了。”
两人说完便各自走开了,裴珏带顾长玉走的是竹林中的另一条小路,这条路不通往集会那边,而是越走越偏,最后来到山脚下一处茅屋边。
茅屋建在山脚下,前面是一个用泥巴围起来的院子,里面种满了兰草,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隐居之人的居所。
“裴公子,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顾长玉问。
裴珏笑了笑,也不说话。
两人走到院落前,顾长玉抬头,见上面写着“琴庐”二字,门并未上锁,顾长玉随他走了进去,见里面有一个穿着白衣的守庐小童,此时正坐在屋前的台阶上,无聊地扯着草玩。
“裴公子,你来了?”见裴珏进来,小童起身行礼道。
院子里面浮动着幽幽兰草香,闻之令人心神俱清。
“这是看守琴庐的琴童。”裴珏介绍道。
顾长玉见这小童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脸蛋白嫩得像是能挤出水来,眼睛里是一派天真的神情,和院子里的兰草一样,看着让人心静生幽。不过顾长玉还是不明白,裴珏带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裴公子是准备带我参观你的琴庐吗?”顾长玉笑道。
裴珏走了进去,顾长玉随他进到里面,只见墙壁间挂满了琴,裴珏走到一张琴前停住,将琴拿了下来,放到一张琴桌上,问道:“顾六公子可会弹琴。”
说到弹琴,顾长玉可没带怕的。他出身在一个古琴世家,父亲是扬州城里出名的斫琴师,他从小就跟着父亲学习书画古琴,参加各种比赛,小小年纪,就收获了各种奖项,还在网上被冠上了神童、才子的称号。
不过原主是不会弹琴的,事实上,原主就是一个草包笨蛋美人,也不怪乎顾家人对他那么不客气。后来原主给萧璟玄做了面首,萧璟玄一开始见他长得美,便每日宠幸,后来发现此人笨得可以,还没什么情趣,渐渐也生出嫌弃,宠幸他的时间越来越少。
顾长玉想说不会,但想到日后或许会有大展身手的时候,也不便将话说的太死,便道:“会一点点。”
“哦,”裴珏面露惊喜,道:“其实,早在之前,我就见过公子,那时便被公子容貌所吸引。当时便觉得公子这副面容,不弹琴实在太可惜了,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这样啊。”顾长玉心想此人也真是奇怪,难不成长得好看点就都得会弹琴?
“可惜……”裴珏对着他的脸看了一眼,不再说下去。
顾长玉自然知道他在可惜什么,笑了笑。
“这张琴就送给公子了,公子可否坐于琴前,容我一观。”裴珏道。
顾长玉心想这是什么请求,不过他还是乖乖地坐在了琴桌前,裴珏退开几步,一脸笑意道:“顾公子可微微侧着头。”
顾长玉知道他应该是想让自己将脸上的疤瘾去,于是往右边侧着头,却还是觉得莫名其妙,问道:“裴公子,是要做什么吗?”
裴珏道:“顾公子坐于那里即可,可假意抚琴。”
顾长玉假意抚琴,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做什么,感觉莫名其妙。
“妙啊,妙啊!”裴珏道,“即便不擅抚琴,只是这样坐着,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顾六公子天生为琴而生。”
难不成他叫自己坐在这里,假意抚琴,只是为了欣赏?生得好看,就天生为琴而生?这个裴珏,怎么说也是名士之首,怎么也那么肤浅呢?
裴珏欣赏过后,脸上渐渐又生出一丝惋惜,叹了一口气道:“只是可惜,顾六公子这张脸……若没有这道疤,我于竹林间举办琴会时,邀公子前来,届时公子倚竹抚琴,定然会成为一道绝美风景,再请谏之兄作画,定会留下一段‘倚竹抚琴’的佳话了。实在是可惜啊……”
他还挺会给自己集会制造热点的。
“其实我三哥的琴弹得很好,就是白天在假山上弹琴的那个,裴公子知道吧?”
裴珏笑了笑,也不做声。
顾长玉也不知道他笑是什么意思?看不上吗?
顾时安虽说容貌比不上原主未毁容前,但放眼整个梁京城,也难挑不出第二个来。琴又弹得好,按理说不应该就是裴珏要的“赏心悦目”吗?
“一块没有杂质的美玉,便可让其他美玉黯然失色。如此一来,其他美玉便沦为瓦砾。我想听到的是这块能令其他美玉失色的美玉,弹奏出的没有一点杂质的琴声,顾公子,你能理解我说的吗?”楚玦道。
顾长玉明白了,意思就是因为自己原来的容貌压顾时安一头,顾时安不管长得多好看,便只能沦为第二,而裴珏想听想看的是梁京城第一美男抚琴。
顾长玉笑了笑,以原主的悟性,即便等到原主人老珠黄了也没有这个可能,即便有这个可能,那个时候“赏心”有了,“悦目”就算了。
“可能要让裴公子失望了。”顾长玉道。
“无妨,公子若是想学琴,可随时来找我。”楚玦道,“这张琴就送给公子了。”
顾长玉道:“裴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这张脸,怕是难好了,不敢污了裴公子眼。况且裴公子的琴贵重,我怎么好意思收呢?”
裴珏道:“无妨,我有一百多张藏琴,旁边还有几个琴庐,若是公子感兴趣,我可带公子一一参观参观。”
顾长玉那个羡慕啊,他从小学琴,家里也就十几张藏琴,对方年纪轻轻,竟然已经有了一百多张藏琴,他弹得完吗?
不过看到琴,他确实也手痒得厉害。原主不会弹琴,家里自然也没有琴,有人送他一张琴,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不过眼下时间也不早了,一一参观下去,还不得半夜,那个时候城门关了,回都回去不了了,顾长玉道:“不了,今天天色已晚,下次有机会,再来参观裴公子的琴庐。这张琴我就收了,多谢裴公子。”
告别裴珏,顾长玉抱着琴,往清风别苑外面走去。
时令已入秋,一到黄昏,天凉得很。清风别苑里已经没有其他人,风吹动两边竹叶“沙沙”作响,有些骇人。
顾长玉来时穿的少,此时已觉有几分凉。
来到外面,顾长玉看着清风别苑前空荡荡的地面,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顾时安走了,并没有等自己!
从这里走到顾家,至少一个时辰,而且现在天已经黑了,这里是郊外,黑黢黢的,吓都能吓死人。
顾长玉感到心里凉凉的,这个顾时安,真是太过分了!
好在他看到一棵梧桐树下停着一辆马车还没有走,大约主人有事还没有出来。只有先借别人的马车搭一程路了,先进了城再说。
顾长玉走过去,正要和马车夫商量,在看到马车夫的第一时间,又赶紧打了回转,他已经认出,这个马车夫来自萧府。
这辆马车是萧府的马车!
可是他明明已经看到,萧璟玄很早就出来了,怎么会现在还没走?
“顾公子,你来了。”帘子被掀起,萧璟玄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
顾长玉只有转身,对上萧璟玄那张永远让人摸不清是高兴还是生气的脸,道:“嗯,萧将军怎么还没走?”
“方才我见你那位三哥坐着马车走了,想着待会儿顾公子出来,定然无法回去,所以就等了等,裴珏留你说了那么久的话,也没有派辆车送你吗?”萧璟玄道。
“他也不知道我三哥会抛下我走吧。”顾长玉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他知道萧璟玄一直很讨厌自己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那便故意做给他看,最好在一开始就让他生厌。
“顾公子好像很怕我?”萧璟玄道。
能不怕吗?这可是要命啊!顾长玉还想多活几年。
顾长玉一直低着头,不做声。
萧璟玄见他这个样子,脸上出现一丝嫌弃之色。
方才不过是见他被裴珏叫了进去,之后没多久,顾时安便出来,让车夫将车开走了,他料定对方出来定然没有马车回去,所以才让人将那些男妓先带回去,在这里等了等。
本不过抱着好奇想看看这“玉中仙”到底何许人物,没想到对方竟是这般忸怩懦弱的性子,心里那一丝好奇瞬间消失殆尽,倒有些后悔浪费这许多时间了。
不过既已等候这许多时间,对方现下也无车可回去,只有道:“天色已晚,顾公子便坐我这车回去吧。”
顾长玉虽然不想上去,但眼下也无法,只有伸过去一只手,道:“多谢萧将军。”
他伸过去手,本意只是想扶住马车上车,可萧璟玄见乍伸过来一只手,下意识地便伸手接过。
两只手相碰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了愣。
萧璟玄常年练武,手上的老茧厚得像树皮。顾长玉的手滑嫩无比,两只手握在一起,清晰的触感让顾长玉忍不住打了个战栗。
他想到了前世,萧璟玄这个色鬼将他接到萧府的最初一段时间,几乎每晚都要宠幸他无数次。萧璟玄睡觉不吹灯,每次宠幸他时,定要将他拉起,两人面对面坐着,萧璟玄对着他那张脸打量老久,眼睛都移不开,然后用他那老树皮般的手在原主身上一寸不落地摸过,每次都摸得原主浑身战栗,进入正题后又是狂风暴雨,原主那段时间差点没被他折磨死。
萧璟玄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愣了好一会儿。那双手光滑无比,这样一双手,却搭配了那样一张脸,倒着实是可惜!
顾长玉上了马车,手赶紧从他手上抽离,在他对面坐下。马车里面空间很大,顾长玉将琴横放在腿上,照例是一直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萧璟玄的目光落在琴上,问道:“顾公子会弹琴。”
顾长玉道:“会一点。”
萧璟玄道:“可我怎么听说,顾家六公子是个草包,大字也不认识几个,竟然还会弹琴?”
这话说的没给顾长玉留一点面子,顾长玉道:“只会一些简单的指法。”
萧璟玄笑道:“你们顾家人,可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啊!”
顾长玉没有反驳,事实上这确实也是顾家人的作风。
马车动了起来,顾长玉假装很羞涩地抬眸看了一眼萧璟玄,问道:“萧将军,你的那些……男妓们呢?”
萧璟玄道:“已经让人送回去了。裴珏叫你就是给你送琴?”
顾长玉突然计上心头,虽说自己现在这副容貌,萧璟玄肯定是看不上的,但为了以防万一,他必须要让对方彻底死心。要让对方死心,就必须找一个幌子,裴珏就是一个很好的幌子。若只是一般人,萧璟玄才不会放在眼里,但裴珏什么人,五大家族排名第二,名士之首,他敢和他硬抢人吗?
顾长玉故意回答得很含糊,道:“嗯,裴公子让我有空就去找他学琴。”
裴珏本意并没有多余的意思,纯粹想让自己学琴而已,不过在别人听来,或许里面就大有文章了,否则为何不叫别人,偏偏叫他?
萧璟玄顿了顿,旋即轻笑出声,道:“哦,裴珏的口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独特了?”
顾长玉听出话里的讽刺意味,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低着头也不做声。
萧璟玄见他自上车后便一直低着头,性格当真是怯弱到了极点,心里顿时又生出一丝厌恶,别开头不再看他。
马车里的光线也渐渐暗了下来,两人一路沉默着,气氛安静到有些可怕,好在光线暗了也看不清彼此的脸,萧璟玄看了一眼至始至终低着头的顾长玉,就没见过比此人更无趣的人!
萧璟玄将头靠在身后的马车上,索性睡起觉来。
马车在顾府停下,顾长玉从马车上下去,转身正待说一句“多谢”,就听萧璟玄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开车!”
顾长玉那句“多谢”还没来得及出口,马车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