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圈圈》迟雯雯雯

2、我是哥哥

　　以上就是，
　　我参加中学写作比赛的作品——
　　《我的弟弟》。
　　我本来没想参加这次所谓的比赛的，后来可能是见着林子规参加了索性一起参加了。
　　但是我写的匆忙，上交的时候其实已经过了截止日期。
　　当然，规则就是那样。
　　我不能搞特殊，但是我班主任后来在班里也开了个写作比赛。
　　于是，我拿奖了。
　　班级的。
　　林子规也拿奖了，市级的。
　　他的作品是描写我们妈妈的，我见过，题目叫《杨花落尽子规啼》。
　　我还是为他高兴的。
　　至于一丝丝的落差还是有的。
　　平时我和林子规的写作功底，有目共睹的。
　　初中水平的功底。
　　林子规的作品拿奖后给我们爷爷奶奶看了。
　　他们刚开始看的时候还笑着夸林子规写的好看。
　　到后面就笑不出来了。
　　奶奶比较藏不住情绪，无声地抱着林子规，爷爷一把将我也带过去，他们两个大人环抱着我们两个小孩。
　　林子规真的变得很聪明了。
　　聪明到有的时候都会让我意外。
　　难道是姐姐当初弹了弹林子规的脑袋，变聪明了？
　　早知道让她随便帮我弹一弹。
　　好吧。
　　我快要被林子规比下去了。
　　即使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林子规也看了我的文章，得到的评价不怎么样。
　　他说，“逻辑不强，没有突出的中心主题，还有错别字。”
　　我一时哑口无言，嘿！
　　你是哥，还是我是哥？！倒反天罡。
　　好像感受到了我的不乐意，林子规一改上一秒的刻薄，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遍。
　　“相比于突出的主题，哥你这个更像散文。”
　　“哥，你为什么要写我？”
　　林子规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看，我恍惚一瞬，我每次和林子规对视就好像是照镜子。
　　不愧是双胞胎，自己看了都会愣一下的程度。
　　我心里咯噔一下，含糊其词，“你先写了妈妈，我总不能抄你的。”
　　林子规笑我，“哥你好聪明。”
　　绝对是埋汰我！
　　笑得明显幸灾乐祸。
　　林子规真的越来越聪明了，真的超过了我，不是因为我。
　　每每我成绩下降，班主任就会找我谈心。
　　话说班主任挺关注学生的情况的，是一位称职的班主任。
　　但是我总不能算是特殊生吧？
　　没必要这么关心其实。
　　我成绩也挺不错的，加上基础好，加上为了追上（划掉）与林子规持平，我成绩就算再不稳定也是中上水平。
　　也还好吧。
　　毕竟现在不需要中考，只用初三最后个学期的成绩。
　　最后还是摇号，所以我们基本没什么学习压力。
　　上高中后，我竟然和林子规一个学校，一个班。
　　这就是莫名的牵引吗？
　　还是我妈在天之灵不想要我们兄弟俩分开？
　　或许吧。
　　为什么高中班主任也这么关注我们？
　　“哥，你看我有什么不一样？”
　　我看都没看，头都没抬，敷衍，“死装，不就是长开了变帅了么。你看我都没这么显摆。”
　　说到这个就来气，早那会儿竟然有人给林子规递情书！
　　原来不知不觉，林子规已经到了可以谈恋爱的年龄了吗？！
　　好吧。
　　但好像林子规给拒绝了，或者说来不及拒绝，对方看他一张阴郁的脸就给吓跑了。
　　应该是这样。
　　谁让他总是这张木头脸，表情刻上去似的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
　　反观我，嘶。
　　不对，林子规见到我还是会笑一下的。
　　我自认我们颜值这么高，笑起来也好看，林子规白费一张脸。
　　这样的话，这张脸就应该为我独属的！
　　林子规骂我自私。
　　我气没打一处来，有一段时间见到他就来气，也不爱搭理他，直到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向我服软。
　　“哥，你别不理我。我知道错了。”
　　“错哪了！”我大声质问他。
　　他顿了顿，眼里闪着疑惑，给我气的！
　　一点诚意都没有，我服了。
　　林子规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有错，明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自以为是地把“哥哥”这个身份给夺走了。
　　没点自觉！
　　就是说，我才是哥哥！
　　弟弟就应该有点自觉。
　　忽然想到那什么，世子之争向来如此，哈哈。
　　“我不该冷脸阻止你谈恋爱。”林子规思索片刻，语气认真的说。
　　嗯？？？
　　这对吗？？？
　　林子规是不是有点大病。
　　“我什么时候有这个趋向了，我问你！”我话语不满地反问。
　　“上次，那个为你送情书的女生，不就是我冷脸给吓走的。”
　　“然后你就跟我生气。”
　　林子规说的头头是道，要不是我是另一位当事人，我就信了。
　　“那明明是……”我声音停下来了。
　　那明明是给你递的，傻瓜蛋！！分不清青红皂白！！
　　林子规又盯着我看，好像在等我的后话。
　　我环胸与他对峙。
　　最后林子规上来一把抱住我，话语低低的，他说，“哥，你可不可以不要丢下我，我只有你了……”同样是尾音不全，气息打在我的后颈，热热的。
　　林子规，你耍诈！
　　好吧，那我原谅你了，随便你想当哥还是想当弟。
　　莫名其妙的，从那之后，林子规对我好像变得亲近，少了一直以来的隔膜。
　　“林子规，你多大人了？自己睡！”我气急败坏地把林子规往外推，但他搂着我的腰死紧。
　　我服了，我腰快断了，你在这样搂着不放的话！！
　　“哥，我最近总是梦到爸，我害怕。”林子规好像上次开通了撒泼服软的经脉，并且越用越得心应手。
　　他这么说，我也回想起一些相关的记忆。
　　我爸之前不是老是对林子规拳打脚踢吗，我有几次受到了牵连，虽说早就翻遍了，但是翻回来看还是有点抵触。
　　我松口了，林子规高兴了，抱着我睡觉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一长段时间。
　　理由越来越离谱，行为越来越放肆。
　　“林子规，你够了松开我！”我一把撑在他脸上往外推，太像了，就像是自己在给自己撒泼。
　　“我疼，哥我好疼，我们一起逃出去吧……”
　　林子规胡言乱语，不对。
　　林子规好像沉浸在当初我们生父的阴影中，还很严重。
　　但为什么之前没有表现出来？
　　林子规被送进医院了，去做脱敏。
　　他经常疯了似的给我打电话，说他好害怕，让我去见见他。
　　我好像因为各种理由没去成。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林子规回来了。
　　林子规根本没好，好像更严重了，疯了。
　　林子规疯了，绝对疯了。
　　因为他见到我就缠上来，搞得我很多事都办不成。
　　我本来想和他约法三章的，他不听，他谁的话都不听。
　　于是，我休学了。
　　我们俩都休了，暂且休了两个月。
　　林子规像往常那样抱着我，我也不怎么挣扎任由他抱着。
　　就像是被寄生了似的，无法脱身。
　　永远都无法脱身……
　　我想法往这个方向转，就回不来了。
　　我忽然有点害怕。
　　可是林子规是我的弟弟，我作为哥哥怎么会害怕自己的亲弟弟呢？
　　“哥，我只有你了……”
　　林子规总是不厌其烦地重复这句话，我听的耳膜都快起茧子了，偏偏他不厌其烦。
　　“林子规，你还想不想有未来。”我试着想跟林子规说大道理，我们不能这样，我们还有未来。
　　林子规听不进去。
　　我不对劲。
　　我不对劲！！
　　都怪林子规。
　　他后来好了，也不缠着我了，都不见我了。
　　林子规不见了，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从我的世界消失。
　　我怀疑是有人把他送走了，可是我为什么会没有感觉？
　　毕竟我们都是缠在一起的，我清醒的时候就挣不开，更别说睡着后。
　　林子规是在我睡着的时候被送走的。
　　我竟然没醒。
　　疯了！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逐渐影响到了我的行为。
　　“奶奶，林子规呢？我……”
　　我哭死哭活地跪在我奶奶面前，问她。
　　奶奶轻轻抚摸着我的头，我视线模糊看不清她的神情。
　　“我不能没有他。”
　　“我不能没有他……求求您，求求您让我见他。”
　　“……”
　　我没得到回应，我急了，语言不加修饰。
　　“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不能没有林子规。”
　　“我，我好爱他……”
　　奶奶俯身帮我擦眼泪，小心翼翼地问我，“那你，是谁呢？”
　　那样的苦楚。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愣愣的，好半晌才说。
　　“我是林洛瑾，我是，林子规的，哥哥……”
　　爷爷奶奶把我送进了医院。
　　或许就是因为这句话。
　　就是因为这句话，我被送进了医院。
　　我的主治医生，我听说他也是林子规曾经的那位医生。
　　可是我找不到林子规。
　　林子规变成那样一定是因为他，所以我讨厌他。
　　就算他是什么有名的精神病医生。
　　那又怎么样。
　　我对林子规的这个亲情之上的感情是精神病么？
　　我不信。
　　但是说我这是心病，我倒是认了。
　　我不愿配合他的治疗，我闹着要见林子规。
　　他拿镜子到我面前一看，镜子里的人，明明是我，不是林子规。
　　可是我和林子规这么像，我是怎么分辨出来的呢？
　　上次林子规是不是骗他们了，让他们以为自己的病好了，让自己可以回去。
　　我想效仿一下，但不行。
　　林子规果然聪明，他能做到，但是我不能。
　　我一天见不到林子规，心病就越重。
　　如果我一直见不到林子规，我会不会想死掉一了百了？
　　我终于见到他了。
　　不过，他是来找我道别的。
　　明明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为什么先松手的却是你！？
　　林子规，你坏透了。
　　坏透了！！
　　“哥，不对。子规，哥哥永远爱你，但我祝愿你能够找到让你想要活下去的人。”
　　“……”
　　林子规为什么用我的词？用我的语气？？？
　　不对！！！
　　他为什么叫我“子规”？
　　他不是我吗？
　　……
　　我无从去探究你的存在。
　　我的情感，却是真切的。
　　我承认主治医生的能力了。
　　我承认了。
　　我知道林子规当初是怎么伪装成功的了，他根本就没成功。
　　我回去了。
　　继续一个人完成学业，完成事业，完成家业。
　　三十五岁，我承载着爷爷奶奶的遗志，完成他们正在进行并且不会停的公益项目。
　　期间，我巧合遇见了一个小孩，八.九岁的样子。
　　没什么太特别的，但是我就是看这个孩子顺眼，顾虑到他的艰难处境，我决定领养他们。
　　他有个弟弟。
　　他们长得很像很像。
　　双胞胎。
　　我问他们有没有名字，他们摇了摇头。
　　或许是有的，但他们可能是为了感激把取名的权利交给了我。
　　我笑着拍了拍他们的肩，抱着他们。
　　“哥哥叫林寄心，弟弟叫林明月，好不好？”
　　他们点了点头。
　　我笑着看着他们，视线变得格外模糊。
　　可惜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没有精力照顾他们，只能拜托给知心朋友多照顾。
　　这次，总归不是梦。
　　三十六岁我对以前那个村子总有一种执念，最后我还是托人准备一齐回去了趟。
　　我找到了那个老房子，物是人非。
　　最后我在那个干涸的池塘边站了会儿，边上的柳树还在，正值杨花花败时节。
　　风一吹，杨絮漫天。
　　“杨花落尽子规啼”。
　　我嗅着青草树木的清新的气息，不禁打了个喷嚏。
　　有人想我。
　　有人想我了。
　　绝对是。
　　三十六岁生日快乐！
　　哥。
　　另外，我很爱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