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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爆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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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映冬不仅不走,还用“你再怎么说也没用”的眼神看着她。
一个趴在车顶固执地伸出手,一个缩在角落固执地不挪脚,两个女人陷入僵持之中。
严湛恼怒地望着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只感到刹那间复杂的情绪朝她翻涌而来,可她不想去理解、更拒绝接受,喊道:
“萧映冬,你冷静一点好吗?你已经对她很好了,就算现在那她抛下也没人会怪你。”
萧映冬摇头,故作冷淡:“别管我了,你快走吧,我的死活什么时候对你这么重要了?”
严湛被这话刺痛,瞬间红了眼,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叫了起来:“你以为我想管你?要不是为了你的钱,我早就把你留在那个鬼城堡里了!”
萧映冬喉头哽咽酸涩,说出的话却半点不饶人:“我也不想被你管!跟着你这个总是被男人骗的傻白甜,迟早要死!”
“我什么时候被男人骗了!”严湛下意识否认,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心虚起来。
“怎么?我说中了?你被男人骗得不少吧?”说这话时,萧映冬的表情居然有着孩童般的狡黠得意。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要是没有钱,没人愿意和你在一起!”
“总比你被男人卖了还帮忙数钱的好!”
“萧映冬,能不能别提了,我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严湛恼羞成怒:
“我至少知道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不像你,圣母心爆棚地去给人当妈!想当妈自己出去生一个行不行?!”
“你才是圣母,要是你把司机的头砍下来,火车早就停下来了!”
“你怪我?你怎么不砍?不懂感恩的白眼狼!”
“彼此彼此!”
“彼此你个头!快把她放下!你这么年轻!还不是死的时候!”
“人不是只有老得掉牙了才会死!这就是我的命!不要管我了!你走吧!”
“萧映冬!你不是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吗?为什么要为了假的东西送命?”
“假的又怎样?真的又怎样?我乐意!谁也管不了我。”
“萧映冬!!”
“严湛!还说我是圣母呢,我看你才是最心怀苍生的那个!还是说你太想要我的钱了?”
毕竟她的死活和严湛又什么关系?这么操心他人的因果,不是为了她的钱,就是不折不扣的圣母。
总不可能是因为舍不得她吧?
爱丽丝看向剑拔弩张的两个女人,她们毫不客气地攻击对方,两张脸却都憋得通红,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严湛咬着牙,终于把伸出的手收回,发堵的鼻腔“哼”了一声,音色嘶哑:“你想死就去死吧!我才不管你!爱丽丝,我们走!”
“臭女人!臭小孩!”严湛冒着摔下火车的风险站起身,使劲跺了几脚车顶,怒火冲天又悔恨莫及:
当初她就不该救那个小屁孩!
车顶之下,萧映冬并不将严湛的示威当真,明明两个人算得上是不欢而散,攻击彼此直到最后一刻,她疲惫地靠在侧板上,眼中却是怀恋的笑。
萧映冬自知虚伪,为了证明某些本就不存在的东西、本就不拥有的品质,就算献上的是生命也不觉可惜。
如若不然,她便失去了作为“自己”活下去的所有信心,生命也变得了无意义,散发着腐败的恶臭。
另一边,爱丽丝正注视严湛的背影,她跪坐着往前小心挪动身体,还一边在不停抽泣…
怎么这些人,死得一个比一个有创意?爱丽丝眉头紧锁,烦躁不安地抓乱自己的头发。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在严湛心中到底占据了怎样的分量,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她心里,不过是一个趁手的工具,可以被随意舍弃?
爱丽丝被自己的地设想吓得两颊发白,目光幽怨地看向女人的背影,甚至可以说这目光中带着一丝恨意,像是想扑上去咬她一口、控诉她的无情。
但这只是个设想,爱丽丝很快从消极的情绪中脱离,从记忆中翻找出点滴片段,都是证明严湛在意他的证据。
她会在意他有没有受伤…会在以为他将要变成丧尸时露出破碎可怜的表情…还会维护他的安全…
可是还不够,这些隐晦的情感并不足以填饱怪物贪婪的内心,他想要比眼泪和亲吻更加炽热的回应。
光是在脑中想象,爱丽丝便因兴奋控制不住地颤栗。
但这一切都不能宣之于口,他答应过严湛不会提出任何的质问与要求,但她可没说不能暗中算计。
前面的严湛不知道爱丽丝心中的弯弯绕绕,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难以抽离,连爬火车顶这样刺激危险的行为都无法激起严湛的恐惧。
她不停回想起萧映冬和赵屿诚最后的眼神,头一次觉得所谓“意会”是种多么残忍的能力。
痛他人之痛,哀他人之哀,有时候并不是种美德,而是一种惩罚。
眼看已经到了倒数第二节车厢,存放货物的车厢和客车厢之间有一道不算窄的空隙,严湛对自己的跳远能力并不自信,扭头看向爱丽丝。
什么话也没说,但后者明白她的意思。
青年俯下身,宽大的双手扶住严湛的腰侧,微微向怀中拉了拉,俯下身时唇不经意般擦过女人的脖颈,接着用力一抛,严湛便稳稳落在倒数第二节车厢顶。
严湛几乎是在站稳脚的瞬间便转过头来,她伸出手想要接住爱丽丝,可青年只是站在另一边,出神似地与她对望。
余光里是不断倒退的景色,郁郁葱葱的树荫,还有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海面,但严湛无意去欣赏…
视野中心的俊美青年目光幽深而复杂,金色的碎发在眉眼间舞动,如同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塑般美丽动人,却也如雕塑般沉静无声。
远处已经依稀看见隧道的入口,严湛的心底浅浅浮现出疑惑和担忧,爱丽丝则终于构建出一个将要实施在严湛身上的完美计划,一个确认、甚至可以说是“催熟”爱意的阴谋。
眼看严湛眉头紧皱,就差要开口催促时,爱丽丝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腿跨过间隙,紧紧握住了严湛的手。
“爱丽丝,你有办法解开这两节车厢吗?”严湛有些着急地问。
爱丽丝俯下身低头看去,车钩如两只巨大的铁爪相互勾握,随着火车在轨道上行驶起伏。
“可以的。”爱丽丝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严湛却好像还是不能放心:
“你解开后还能再回来吗?”
青年的脸上露出一些恰到好处的为难,严湛不知出于怎样的心情,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一些:
“爱丽丝?”
“…”
计划也许会比他想象的成功,爱丽丝努力地不让自己去看严湛充满不安的眼睛。
“可能不会回来了,解开后我大概会因为惯性,去前一节车厢。”
“你不能跳回来吗?我会接住你的。”
当然可以,但跳回来还怎么确认严湛对他是什么感情?
只有悲壮而惨烈的失去才会让人直面内心,如果对方的死亡甚至完完全全是为了自己,直接爱上那人,并用余生来怀恋也不足为奇。
爱丽丝便是打的这样的算盘。
他不去看严湛的眼睛,因为担心阴谋的暴露和动摇,可即使如此,对方语气中的依赖和不安依旧让爱丽丝晃神一瞬,他下意识道:
“也许我可以试试看…”
火车离隧道口越来越近了,没有再给他们商量的余地,严湛只好有些不情愿地看着爱丽丝爬下车厢顶。
“爱丽丝!”严湛喊他。
“怎…”一个略显沉重而急促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怪物的心脏发颤,蓝色的双眼瞬间如海面般泛起波光,他意犹未尽般舔了舔自己的唇,心底的阴谋几乎要被忘之脑后,只想在爆炸时和严湛紧紧依偎在一起…
但那也只是几乎。
为了更长远的考虑,爱丽丝知道自己需要放弃眼前这诱人的甜头。
“一定要跳回来,我会接住你的…”严湛蛊惑般地说道,双唇如碾碎的玫瑰花瓣妍红润泽。
“嗯…”爱丽丝缓了缓,“但如果没能跳回来,我也会在下一个世界找到你的,到时候我可以变回以前的样子,你不是说喜欢我之前的样子吗?”
“不…你一定可以跳回来的。”严湛不允许自己去考虑失败的结果。
“哦…”爱丽丝不置可否,只是追问自己最关心的话题,“那你回答我,喜欢我之前的样子吗?”
严湛点了点头:“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想把你买回家。”
她不知道这句话给爱丽丝带来了多么大的震撼。
直到站上车钩,他还因神情恍惚而显得晃晃悠悠,脚下是飞速掠过的轨道残影,如若不小心摔下去,必然会被碾成粉末。
严湛不敢出声干扰他,只能捏紧自己的衣摆,大气都不敢喘。
修长白皙的手指搭住那森黑沉重的车钩,抓准时机拔出插销,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严湛睁大眼,强迫自己去看这能让人心脏停搏的场面。
两个插销都被拔出的刹那,为缓解忽然的加速度,爱丽丝用蛮力拉扯住后门两节车厢的挂钩。
他的身体因不堪重负而崩裂出无数细小纹路,头脑在此刻清醒无比。
他现在只需要放开手,装作无可奈何的模样跟随前面的车厢一起进入洞穴,可是…
“爱丽丝!”严湛急切地呼喊道,上半身几乎完全探出车顶。
他松开了车扣,女人因惯性不得不扶住车厢边缘,而爱丽丝已经随着前面的火车飞驰而去。
看着严湛坐好后第一时间来抓住自己的动作,爱丽丝这才知道自己居然能如此狠心。
“爱丽丝…”严湛声音颤抖嘶哑。
青年爬上前一节车厢,姿态懒散地坐着,表情带着一丝天真和安抚,毫无知觉般地被带入洞口。
最后两节车厢渐行渐缓,她完全失去了“抓住他”的可能,只能徒劳地睁大双眼,任由海风将眼球吹得干涩酸痛起来。
毫不意外的爆炸声在耳边轰响,碎石和泥沙溅射,视野被浓烟笼罩,爱丽丝也在巨大的冲击下碎成尘土。
直到最后一瞬间,他的目光都一直停留在严湛的身上,他看得十分清楚,并为之满足叹息、为之兴奋到落泪。
那一瞬间从女人眼中迸发的痛苦和悲伤,混杂着不舍和疼惜的眼泪淌下脸颊,如同一个无所依靠的孩子般迷茫无助…
爱丽丝不知道还有什么比这浓厚的感情更接近“爱情”。
可为什么,兴奋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恐惧和悔恨,他的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开始埋怨起自己的算计和心狠?
她的眼泪和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从“奖励”变成了“惩罚”,刺痛了爱丽丝卑劣的心脏。
好痛…好痛啊…
他无措地打滚,眼泪顺着鼻梁簌簌坠落,终于在最后一声爆炸声响起后化为粉末。
隧道坍塌,将一切尽数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