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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他被她骗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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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京市进入深度沉睡,商务中心的南源大厦依旧亮着零星灯光。
三十三层总裁办公室内,原舫拿着平板站在办公桌旁,正在汇报未来一个月的工作安排。
“月底季度会议,各部门的数据已经在整理,几位股东确定出席,另外欧洲那边的项目负责人下周抵京,需要您抽时间见一面。”
裴聿南靠在椅背里,修长的手指偶尔翻一页文件,神情始终淡淡,办公室里只剩原舫的声音。
直到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邮箱每天都能收到新消息,并不奇怪。
裴聿南垂眸扫了一眼,神色如常,“你接着说。”
“……本周五两家公司约了您吃饭,还有海巨的赵总约您去打高尔夫,都是之前老裴总比较信任的合作伙伴,听说您回国后,已经发来两次邀请。”
点开邮箱。
毫无准备地,发件人处,“乔梨衫”三个字,跳入男人深邃眼眸。
裴聿南手指顿住,滞在屏幕上方。
原舫正说到下个月的投资计划,忽然发现老板没了动静,他抬起头。
裴聿南还是那个姿势,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一只青筋凸显的手懒懒搭着扶手,而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锁着眉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入了迷。
巨大的落地窗眺望而去,不远处,城市光景一览无余,高层办公室内隔音极好,在男人没说话的时间里,沉寂像水潮一般在房间内缓缓漫开。
原舫不明所以,但他没敢出声,看着裴聿南一动不动盯着手机,直到屏幕熄灭。
一秒,两秒。
嘭——
下一秒,手机被随意一扔,屏幕朝下,砸在办公桌上。
原舫被这动静狠狠惊了一下,抬眸,看到裴聿南嘴角噙着冷笑。
笑容却越看越让人胆颤,看得人忐忑极了。
原舫心说,不好,大半夜的,这是哪位祖宗又惹他了。
裴聿南忽然开口:“之前让你查的东西怎么样了?”
“已经整理好了。”原舫从柜子里拿了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关于光域科技的介绍和年度营业数据,光域近几年异军突起,发展速度很快,主营无人机和机器人相关产品,在京市科技圈口碑不错,研发能力尤其突出。”
“虽然光域规模小了点,我专门看过他们的团队架构,核心研发人员很多都是从外地高薪挖回来的,履历都很漂亮,技术实力不比一些上市公司差,只是成立时间短,所以规模一直没上来。”
裴聿南草草看了眼文件,就扔在一边,这种初创公司他压根不会放在眼里,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桌面的黑色打火机,思索着什么。
“城西的实验室是不是租借给他们了?”
“是,光域自己的实验室还没建好,设备也不齐全,从去年开始就在用我们的。这个月月末合同到期,按照之前老裴总的意思,打算再和他们续约两年。”
裴聿南冷漠道:“通知光域,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约,该挪走的挪走,月末收回实验室。”
原舫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撤走实验室,跟着裴聿南好多年,对他的命令,他向来是只执行不多问,说了句“好的。”
这节骨眼实验室撤回,光域几个核心项目估计都要延期。
延期一天,怎么不得少赚几百万,客户来催,合同谈好的时间截止后,他们又交不上,那就不单单是钱的事了。
这一连串的严重后果,并不在裴聿南的考虑范围内。
“那光域的项目咱们就不投了?”
裴聿南淡淡说:“不投。以后这种小项目不用来问我,直接拒掉,浪费时间。”
原舫心说,果然是光域哪里得罪他了。
可是……公司的事都会先经他这个助理的手再递给老板,最近他们和光域压根没交集,这就奇怪了。
转头看去,裴聿南已经恢复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正聚精会神盯着屏幕上的报表分析数据。
仿佛刚才的恼怒并不存在。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再过几个小时,太阳就要出来了,此时的京市正处于深浓黑夜。
刚回国,南源事务繁杂,很多事需要他亲力亲为,原舫这个助理也跟着他熬了大半个月,身体都快吃不消了。
裴聿南:“行了,你下班吧。”
看他脸色依旧不佳,原舫贴心关切道:“老板,是又头疼了吗?要不把医生叫来看看?”
“不用。”一开口又冷又硬。
裴聿南忽然想起什么,“上次谁开的中药?难喝得要死,我花那么多钱养着那群医生,天天搞研究做实验,就给我研究那么苦的药?一点用都没有。”
原舫也很无奈,心说,那药你不是嫌难喝都倒了吗,都没喝下去怎么会有用。
“那再开点助眠的药?”
裴聿南不耐烦:“不吃。”
事关老板身体,原舫不敢马虎,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裴聿南贵公子脾气,不好伺候,在他面前,原舫却一直是有话直说,他严肃道:“要不……找点玄学看看?”
裴聿南看他一眼,脸上明晃晃写着两个字:滚蛋。
原舫闭上嘴,无辜但雀跃着下班了。
裴聿南一个人开车回了别墅。
这套房子是回国前不久才买的,装修简约,除了必须的家具外没有任何杂物。
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偶尔有钟点工上门做饭和打扫卫生,也会避开他在家的时间。他不喜欢外人。
裴聿南洗了个澡,穿着宽松的黑色浴袍走出来。
手机震动,他拿起来查看。
原舫:【老板,上次在环山玉墅办的那场宴会,媒体有几张拍到了乔总监的正脸,怕流到外面对您影响不好,所以先拦下来了,问您要不要处理。】
照片上,女人低头,半跪不跪,他伸手把她扶起来,角度问题,显得两人距离极近,拉扯不清。
晶莹水珠顺着男人脖颈处流下,裴聿南单手敲下几个字:【都删了。】
手机扔在一边。
卧室内静谧安逸,裴聿南烟瘾犯了,他推开阳台门,点了一支烟,烟草燃烧的气味很快弥漫开来。
他站在楼上,俯瞰远处城市夜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刚才照片上模模糊糊的人。
镜花水月,又看见那纤细窈窕的身影。
裴聿南烦躁地掐了烟,阳台门一关,不再去想。
这么多年都杳无音讯的人,偏偏一个月之内,接二连三撞到他面前。
宴会上跪下来求合作的时候也是这样,眼眶微红,声音发哑,仿佛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仿佛这些年过得不好的人是她。
仿佛被丢下的人是她。
也是。
裴聿南冷笑,演戏她最拿手了。
五年前就是这样。
他被她骗得惨烈,全盘皆输,知道真相时,他暴怒至极,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想掐死她,手都攥在了她脖子上,脉搏跳动的清晰感依然历历在目。
而她,居然还敢回来,居然还敢求到他面前。
*
医院内。
梨衫正喂粥粥吃饭。
“妈妈……我想喝水。”粥粥吃完一口,提醒她。
“妈妈!”
连续叫了几声,梨衫才终于回过神来,“嗯,喝水是吗?”
她放下碗,走过去拿了嫩黄色小兔杯,递给女儿,“不好意思,妈妈刚才走神了,没听到。”
粥粥仰起脸,“妈妈在想什么?”
“我在想……工作上的事。”梨衫说:“最近妈妈工作很忙,可能没有太多时间陪你吃晚饭。”
粥粥知道,妈妈工作努力,是个很厉害的大人。
有时候她会安静地坐在旁边,或者软软地靠在她身上,闻着柔柔香香的气味,看着她飞快地敲电脑。
粥粥说:“那我也要工作。”
梨衫被她逗笑,“好好好,吃完之后你就开始工作好不好?”
粥粥口中的“工作”,其实是拿着小画板,按照绘本的顺序,挨个把小兔子小熊和小松鼠画下来,填充颜色。
小孩子不懂工作的痛处,她的生活单调平和,小小的世界只围着妈妈转。
梨衫把碗递给女儿,“你自己吃,可以吗?”
“可以。”粥粥稳稳当当地端着碗,小勺子舀起水饺,小口塞进嘴里。
饺子皮薄,是刘莉手工包好后冷冻寄过来的,快递盒里加了冰块,到她这里依然新鲜。猪肉小葱馅儿,一口下去,鲜嫩油汪汪的汁水在嘴里溢开。
看着女儿吃得认真,梨衫目光柔和,很放心地走到旁边去办公。
那天她手滑不小心把邮件发给裴聿南后,一直心神不定,事后她及时补发了一封邮件过去,诚恳道歉,说明缘由。
可惜并没有收到回信。
她现在只希望裴聿南不要因为这点小插曲给她罪加一等。
前两天李总悄悄透露了,高层约了南源的负责人吃饭,到时候会提两句融资的事。
老板早就该出面,而不是整天坐在办公室喝茶,看她一个小小的研发跑来跑去,还泼冷水:这不是你的项目?你都不着急我着什么急?
可公司之间的合作,更多的是看人脉,那个看脐带下菜碟的圈子,梨衫挤不进去。
这天,梨衫一到公司,就被同事颜嫣拦住。
“今天没空帮你看数据,我要去实验室复测。”
“还去什么实验室,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跟南源的裴总有过节?”
颜嫣一头大波浪,柔雾红唇饱满,大早上的却没顾形象,把她拉到茶水间。
她和梨衫同级,是研发二部的总监。但两人风格完全相反,梨衫秉持着“工作至上”的原则,责任流程按部就班,从不马虎,她那边则是能拖就拖,能改就改,开会的时候还会顺手涂个指甲油,偏偏项目也没掉过链子,再加上她是京市本地人,底子厚,老板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梨衫懵了下,下意识否定:“怎么可能?你听谁说的。”
“李总刚刚跟我说,南源单方面取消了周五那场饭局。”
“什么?”
“而且,他们要求收回实验室。”
梨衫懵了下,“合同不都谈好了吗?”
“但南源说最近高层有人事变动,他们换了boss,新官上任三把火,之前的合同不算数了。”
梨衫说:“这不是过河拆桥吗?他们又不缺钱,干嘛为难我们一个小小的初创公司?南源的哪一位下的命令?”
颜嫣看她一眼:“还能有谁,那位新总裁呗。”
裴聿南?
梨衫不可置信,去了趟李总办公室,亲自求证。
结果不出所料,不光是针对光域,好几个小型公司都被南源暂时踢出合作圈。
新一季度的产品上市后,看盈利数据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合作。
一瞬间,梨衫心情坠落到谷底,绝望如同大片大片连绵乌云罩在她头顶,厚重得像棉被,她被压得喘不过气,是一种从头到脚的无措。
“北极星”的事还没利索收尾,又来了新麻烦。
颜嫣看着她心情低落,也不好受,嘴里骂了两句,说狗日的姓裴的也不知道发哪门子神经,有点小权力就了不起,处处为难人。
她对梨衫的事了解一点,知道她一个人带着生病的女儿,讨生活不易。
“要不你去趟南源?”颜嫣说,“上次宴会上不是见过了吗,也算打了个照面,再开口也简单点。”
梨衫摇摇头。
她不可能再去见他。
上次宴会她鼓足勇气去求他,已经是越界了。
她从没想过裴聿南会做到这种程度。
是故意为难她?为了她一个人针对整个光域?
她承认,当初她真真切切爱过他,也恨过他。
可他们分开有五年了,春夏秋冬换了几轮,那段幼稚、天真的过往,再怎么浓墨重彩,终究也逃不过时间的稀释,它不可避免地变淡,逐渐被人遗忘。
裴聿南身边从来不缺女人,比她年轻的,漂亮的,小演员,小歌星,排队都排不上她。
更何况,当年他们分手,闹得很不愉快。
他是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但凡被谁折辱过半分,一定睚眦必报。
理所当然地,再次见面,他恨极了她。
所以再次重逢,她从没奢望过他会原谅自己。
接下来的几周,梨衫把粥粥托给护工和刘莉,她辗转于不同城市。
带着项目计划书和修改了无数遍的演讲稿,拜访客户、寻找投资人,为“北极星”争取每一个机会。
时间一到,南源如约收回实验楼,大量实验数据需要迁移,新的实验场地迟迟没有着落,团队连轴转了许多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
在外奔波求人的日子并不好过。
这天下了小雨,梨衫在几千公里外的稻城,翻来覆去没有困意。
她走到窗边,风把垂直落下的雨滴吹歪了路线,小脚印一样砸在窗户玻璃上,如同透明梅花,在瞬间绽放又坠落。
她想起那时候,年轻气盛,两个人闹分手,裴聿南气到一度失控,红着眼,一拳砸在相册玻璃柜上,鲜红的血顺着他小臂流下,滴到四分五裂的照片上,也像今天的雨一样,圆圆一滴,印在地上。
自始至终,梨衫冷漠地站在门口,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一句话也不想多解释。
具体发生了什么,梨衫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情绪上头,彼此说出口的话都是那样的尖锐。
像是两头困兽,拼了命往对方最疼的地方捅刀子,越吵越兴奋似的,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
裴聿南眼底猩红,咬着牙:“别跟我提什么以后还能做普通朋友!谁他妈要和你做朋友?以后咱们两个一刀两断,陌生人都不算,你碰上事了来求我,别怪我不顾念旧情!”
他指着门口:“你要分手——好,出了这个门,有本事你永远别回来!”
梨衫就看不惯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轻蔑地笑笑:“裴聿南,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斜睨着他:“我可不敢回,你们裴家动动手指就要让我消失,我没这个福气进你们家的门,以后我就算在大街上要饭也跟你没关系!放心,我肯定不耽误你和别人结婚,我祝你们幸福美满,行不行?”
现在想想,真是刻薄凌厉啊。
那样难听的话也能说得出口。
……
梨衫回到床上,疲惫地倚着靠枕,掀开电脑,鬼使神差开了邮箱。
收件箱里躺着几千封工作邮件,清一色的开头写着【乔总监您好】。
往下翻,那封发错的邮件之后,跟着一封道歉,语气诚恳,态度真挚。
可惜没有回信。
梨衫心血来潮,随手在键盘上抹了一把,敲出几个字,毫无章法,她像是要验证什么。
点击发送。
几乎是下一秒,系统自动弹出提示:【您的邮件被对方收件人拒收,建议联系收件人添加个人白名单或进行其他处理。】
屏幕幽幽亮着,那行字清晰得有些刺眼。
梨衫无奈笑了下,万般苦涩。
这么多年过去,裴聿南还是一点都没变。
他说过的话,从来作数。
不念旧情这一点,他做得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