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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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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的七月,正午的太阳毒辣得能把人烤出油来。向前村村民们下工后并没有在家里午休纳凉,而是将李家为了个水泄不通。
“赵婆子,你赶紧找个牛车把你大外孙女送公社医院去吧。”
“对啊!这都晕过去好半天了,光掐人中也没反应。”
“老赵啊,再怎么说也是你亲外孙女,你朝你女儿李霞看你也不该这么打孩子啊。”
村里人站在门口纷纷劝道,有几家和赵婆子不对付的婆子媳妇们在人群里叽叽喳喳议论:“这赵婆子可真狠心,为了工作敢朝亲外孙女扔砖头。”
“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谁家也没有这么糟践女儿的,赵婆子就是算准了她闺女是个死心眼愚孝的,不会和她这个当妈的计较,说不定还得说她妈打得好呢!”
“刚开始不是李霞家老二在和赵婆子吵架吗?怎么挨打的是老大啊?”
“李霞家老大是个心眼实的书呆子,听说她二妹一个人跑到李家吵架,赶紧就赶过来了,正好遇上赵婆子用砖头砸她二妹,这当姐姐的想也没想就挡上去了。”
“是个好孩子,就是遇上这样的外婆,真是倒八辈子血霉!”
大家议论个不停,赵婆子竖起了耳朵,尖刻的三角眼眨了眨,如核桃般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嘴唇向下撇着。
林海星坐在地上,一边掐着林海月的人中一边抹眼泪,丝毫没有了与赵婆子对骂时的精气神,她只求姐姐快点醒过来,她不想姐姐为了保护她受到伤害。
林海月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头痛欲裂。她不是应该和妹妹在抄小道进村卖货的路上吗?怎么这么快就进村了?
不对,在她最后的记忆中,她和妹妹为了连夜赶路卖货,给小弟凑学费,特意走的沿江小路。夏季雨季来临,河流水位暴涨,道路泥泞打滑,她和妹妹不慎坠入江中,江水又急又凶,将她拉进了无边的浪潮中。
林海月慢慢睁开眼,望着火红的太阳和周围一张张熟悉而又年轻的面孔,神情一阵恍惚。所以,她这是重生了吗?
林海月双手交叉在袖子里,使劲的掐了下自己。嘶~真疼!疼的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是在其他人看来,她这是因为挨了打委屈的!
林海月心里知道,她应该是重生了。看情况现在应该是她初中毕业准备升高中的暑假,大舅因为修河堤伤了腿在家修养,外婆不想让儿子在农村辛苦挣工分,逼着她妈李霞把公社的工作让给大舅。
她外婆虽说是个混不吝的,但是胆子大的怕不要命的,赵婆子心里十分惧怕女儿的婆婆——张老太婆。于是赵婆子不敢直接表明要女儿把工作让给儿子,只敢先开口找她妈借钱。借的也不多,正正好好200块钱,小林家的全部积蓄。
她妈李霞二话没说就打算掏钱拿回娘家,正好被小女儿林海星发现了,林海星自告奋勇来帮妈妈送钱回来,并且忽悠她妈,她年纪小,跑出家门奶奶只会觉得她是单纯爱出去玩,不会朝接济外婆家那方面想,而且回去一趟就赶不上下午上班了,请假半天还得扣钱,实在是划不来。
李霞一听确实有道理,将钱交给小女儿并且嘱咐她一定要妥善保管,安全交到外婆手中。
林海星嘴上答应的挺好,等她妈李霞一出门就赶紧溜进房里,和正在学习的林海月说了这件事,林海月劝她听妈的话,把钱送给赵婆子,一家人就应该互帮互助,雪中送炭的情谊是最宝贵的。
林海星越听越来气,将钱藏到上下铺床底的饼干盒里,然后气呼呼的冲出了家门。
林海月知道妹妹是个炮仗脾气,今天又带着怒火出门,肯定要和外婆争论一番。她赶紧放下书本,和正在午休的爷爷奶奶说了一声就急忙赶去了向前村,正好赶上赵婆子挥砖头,林海月想也不想就拉开了妹妹,以身相替。
上辈子她妈李霞是个只顾娘家,忠厚愚孝的,她爹林成才是个好吃懒做,万事不管的好好先生。赵婆子看中了林家人丁单薄,林成才只有一个姐姐,早早就嫁到了县城,和家里来往很少。虽说自家是村里的,林家是公社的,但是李霞个头高,人长的好看,更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勤快。而林成才身材矮下,长相一般,人还特别懒。林老爷子林大树是公社教师,这可是一份传家的工作。心里计划着等结了婚,让林老头子把工作让给她女儿李霞,要是李霞每个月老老实实把工资拿出来贴补娘家,那便不说什么了,要是李霞不老实敢不听她这个当妈的话,指定要压着她把工作让给她哥。
李霞她婆婆张老婆子,彩礼按照公社均价给了十块钱,给小两口买了一辆新自行车,并且承诺等林老头退休前再让李霞接班,家里就林老头这一份工作,林老头工龄长,一个月54块钱的工资,能养活得起一家人。李霞刚一接班只能拿20块钱,养家的压力就太大了。
赵婆子心想:虽然彩礼来的少,但是自行车可是很难买得到的。农村人辛苦一整年也见不到一张工业票,更别说自行车票了。来的十块钱彩礼和自行车,正好给儿子娶媳妇用,至于陪嫁,拿几件补丁少的衣服带过去就算不错了。想当年她结婚的时候,几乎是被父母光着身子被赶出门的,做姑娘时候穿的衣服全被娘家嫂子扣下给侄子改衣服了。
李霞婚礼当天,林成才不知道李家人心里的小九九,接亲时气宇轩昂的骑着崭新的自行车,高高兴兴的去接他美丽的新娘,接完亲准备直接将自行车骑走,气的赵婆子跳着脚骂女儿是个没良心的小娼货,女婿更是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抱着自行车后座不让女儿女婿出门。
最后帮着林成才来迎亲的二舅妈在村里借了辆牛车,拉着一对新人慢慢往红旗公社走,原本应该热闹喜庆的婚礼,变成了赵婆子硬扣女儿彩礼的表演秀。臭哄哄的牛车上,林成才一脸颓废,早已没有接亲时的意气风发。李霞穿着半新不旧的一身深红衣裳,婆婆家给她结婚用的红布早被赵婆子扣下打算送给未来儿媳妇。她蜷缩在牛车上,紧紧抱着打满补丁的包袱皮,就这样告别了生活十八年的向前村,迎接她的究竟是更深的苦难还是甜蜜的幸福呢?
这场婚礼更是成了整个向前村甚至整个红旗公社的好几年茶余饭后的谈资。赵婆子更是一仗成名,原本大儿子说好的婚事也黄了,但凡是好人家的女儿都看不上这种婚礼上大骂女儿女婿,硬扣彩礼的老太婆。更有一些家庭在教育不听话的小女孩时会说:“再不听话就把你嫁去李家!”
赵婆子还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嫁了个女儿就得了十块钱彩礼,和一辆新自行车,要是多生几个女儿家里早发达了。别人退亲是别人眼瞎了,自己家这么好的家庭不愿意嫁,她还想上天嫁玉帝不成?等亲家林老头子把工作让给李霞,每个月让李霞给自己出15块钱养老费,到时候就不是她主动找儿媳妇,而是别人主动巴结她求着做她家儿媳妇。
小两口结了婚,张老太太每个月给李霞十块钱菜钱,再单独给两块钱零花钱。没想到李霞转身就跑回娘家送钱,把这十二块钱全给了赵婆子。赵婆子喜笑颜开,破天荒的给女儿打了个鸡蛋花汤,李霞一边喝着鸡蛋汤,一边被老娘温柔的嘘寒问暖,心里顿时一片湿润,这就是母爱的感觉吗?老娘从来没有这样和气的对自己说话,父亲早逝,从小到大李霞都是家里起得最早睡得最晚干活最多的人。一年到头除了过年,基本上吃不上一颗鸡蛋,鸡蛋这种好东西怎么是自己这种赔钱货吃得上的,只能留给哥哥弟弟吃才行。看着老娘温柔的目光,李霞暗暗下决心:哪怕苦了自己,也不能苦了兄弟和老娘,自己和老娘、兄弟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连续吃了三四天野菜糊糊,赵老太太发觉不对劲,先是敲打李霞不能无条件接济娘家,自己一家四口全靠林老头子一个人工资过活,也没有田地可以对付温饱,钱花完了就只能忍饥挨饿了。李霞心虚不敢反驳,只能频频点头,张老太太无奈只能用给了十块钱做生活费。
又接到十块钱生活费的李霞又马不停蹄往娘家敢,这次学聪明了,只给了八块钱。给完钱回自己家的路上李霞心里暗暗得意,自己虽是女儿,但是一样可以得到老娘的夸奖,不由得想起老娘对自己说的话:只要你肯付出,两个兄弟总会记住你的好,那可是能为你在婆家出头的亲兄弟啊!
后续林家连着半个多月都是冬瓜汤配酸豇豆,张老太太忍不住暴脾气终于发作了,质问二十块钱的生活费去哪里了。从小到大在老娘面前唯唯诺诺的李霞,看见发飙生气的婆婆,自觉理亏,更是不敢说话,把自己缩得跟个鹌鹑一样。
看到儿媳妇不敢说话,张老太太心里便更加确定这个钱是拿去贴李家的无底洞了,从婚礼到如今积攒的怒气一起爆发了,痛骂李霞没主见,耳根子软,李霞被骂得不敢抬头,虽说接亲时闹了不少矛盾,但是李霞漂亮能干,再加上新婚不久,林成才舍不得自己老娘骂媳妇,马上出声维护道
“妈,咱们家经济条件也不差,偶尔贴补一下霞子娘家也不是不行,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啊!”
“你个蠢货,你把她们家当一家人,你媳妇和你丈母娘家把我们当人了吗?二十块钱的菜钱啊,一转手全给了娘家!”张老太太拍桌而起,使劲瞪着为自己媳妇开脱的儿子。
“我给的布料、彩礼钱和自行车被扣在你娘家,我也认了,就当孝敬你妈一个寡妇拉扯你长大不容易。谁让我儿子又丑又矮,年纪又大了,在公社找不到个如意的媳妇。但是你们都结婚成家了,你是蠢的升天了还是良心被狗吃了,居然拿你公公上班的血汗钱去贴补娘家?”李霞不敢反驳,只能一个劲的抹眼泪。
门没关严,屋外站了好些邻居在看热闹。身为人民教师的林老头最爱面子,前段时间家里办喜事已经成为了整个公社的大新闻,今天无论如何不能再闹出笑话了。林老头伸手拉一拉老伴的衣服,示意她看看外面都有人看着呢,别再吵了。
张老太太看着屋外慢慢聚拢的的人群,压制住了心里的怒火,使劲瞪了瞪低眉顺眼的儿媳妇和跟自己辩驳的儿子。
“你们俩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