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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七休日(八) 黑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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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斗篷很好的遮住他的身形,安格利特扒这窗户往下跳。
他翻出窗外的时候刚好九点。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把他翻窗的动作照得一清二楚,但她知道今晚没有眼线——埃佛里下午动身去老城区盯施工进度了,随行带走了大半人手。
自从那天袭击过后,他便被埃佛里勒令不准踏出大门,直到婚礼举行完成之前。
这是他这半个月来唯一一个不会被盯住的机会。
他快步穿行在老城区的巷弄间,今夜月亮奇的亮了,银白色的光铺在石板路上像薄薄一层霜。他在约定地点等了不到三分钟,万维克从拐角处的阴影里钻出来。
不得不说皮皮西人的确很适合做一些潜入类型的工作,小小的一只往阴影里一缩根本看不出来。
万维克把墨镜推在头顶,棒棒糖换了一根薄荷味的,嘴巴周围一圈凉飕飕的气味。
"走,换个地方说。"他朝河边方向歪了歪头。
两人沿着河岸步道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弯道,这里三面开阔,有人靠近远远就能看见。万维克跳上石栏杆坐着,安格利特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河水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两岸的旧建筑黑漆漆地沉默着,像是整片老城区都在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
"那天在白日梦酒店袭击你的偷渡者,老日已经查清来历了。"万维克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声音低了半个调,"是有人雇的。雇主的消息源指向一个方向,你自己猜。"
"埃佛里。"
万维克没点头也没摇头,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答案。他把棒棒糖重新叼回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问题不在这儿。问题在于那些偷渡者的身份是伪造的,你仔细想想——匹诺康尼的偷渡者数量不少,但绝大多数是从外头混进来的破落户,身上没根脚。可袭击你那批人,猎犬家族事后查验尸体的时候发现他们身上都带着同一家的火漆戳。"
安格利特呼吸微顿:"哪个家族?"
"不是五大家族里的。"万维克偏过头看他,月光把他半张脸照亮,"那枚火漆被刮了大半,但残存的纹路跟匹诺康尼任何一家都对不上。有人从外面往匹诺康尼里塞了人。"
安格利特的脑子转得很快:"偷渡者是外面的人假扮的,难道是埃佛里雇佣他们来袭击我,但他自己不一定知道这些人的真实来历。"
"错!"万维克把棒棒糖咬碎嚼了咽下去,“我调查过了,这个火漆印章起源于匹诺康尼创立之初,那是一个被五大家族放逐的组织……”
安格利特没想到这其中能牵扯出这么多恩怨情仇,而且听万维克这么一说,只怕这次积攒了数百年的恩怨在此刻爆发,必然会席卷整个匹诺康尼。
“哦对,老日让我转告你,订婚仪式当天小心点,人多眼杂,什么人都可能混进来。"
安格利特攥紧了长椅的边缘,木质椅面的粗糙触感让他稍稍定了定神。
他想起来那天在白日梦酒店里自己仓皇逃走时的推测——那场袭击不是针对某个人的,而是针对所有家族的。现在万维克告诉她偷渡者背后的火漆不属于匹诺康尼任何一家,那个推测几乎被证实了。
"有人要从外面撬开匹诺康尼的口子。"他说。
万维克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你脑子果然好使"的微光:"老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让你小心,不止小心埃佛里,还要小心订婚当天每一个你不认识的人。那天的宾客名单虽然两家都审过了,但宾客带来的随从、仆役、护卫——这些面孔可不在名单上。"
安格利特点了点头,把这个提醒牢牢地刻在心里。他顿了片刻又问:"星期日那边呢?他有没有危险?"
万维克咧嘴一笑:"他?他站那儿不动,一般人连靠近他都费劲。你担心他还不如担心自己。"
安格利特没有再争辩。他知道万维克说的是实话,星期日身上那种无声无息就能将人钉在原地的气场他那天在大厅里亲眼见识过。可他还是把这句话记下了。
"还有一件事,"万维克从栏杆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重了些,"老城区施工队里混了几个生面孔,施工名单上查不到名字。最近别往钟楼广场那边去了,我怀疑有人在那边专门等着你自投罗网。"
安格利特心头一紧。他口袋里的那把铜钥匙隔着衣料硌着她的大腿,这把钥匙她攥了半个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去开那扇门。现在万维克告诉她有人在那边等着她自投罗网。
"门怎么办?"
"门又不会跑。"万维克把手插回兜里,语气难得带了些正经,"等订婚那天,埃佛里和你那些长老全在仪式现场,老城区那边人最少。你到时候找个借口脱身一两个小时,我帮你盯着周围。"
安格利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两人又在河边待了一小段工夫。万维克蹲在石栏杆上继续嚼他的棒棒糖,安格利特坐在长椅上看着河面发呆。月光把河面照得银闪闪的,偶尔有夜鸟掠过水面,激起一圈极细的波纹。没人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像是两人之间已经建立了一种不需要言语填充的默契。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万维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行了,该嘱咐的嘱咐完了,送你回去。"
路上万维克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把沿途巷子里的暗处和死角一一指给他看——哪段墙角容易藏人,哪扇窗户望出来能覆盖整条街。安格利特一字不落地记着,脑海里把万维克描述的注意点搭成了一个立体防御网。
翻窗回到房间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座钟,十一点零七分。林恩放在门口的牛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倒进洗手池,冲洗干净放回原处。
接下来半个月,他严格执行着万维克的嘱咐。白天被埃佛里拉着一遍遍过订婚流程的时候他打起十二分精神观察每一个出入苜蓿家系的新面孔——送货的裁缝、递请柬的跑腿、检修场地设施的工人,他把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和身形都记在脑子里。
试装的时候她注意到裁缝袖口有一道不寻常的纹路,像某种印记被反复洗褪后剩下的残影。她没有声张,只是转头让林恩再倒杯茶来,趁转身的工夫多看了那道残影几眼,确认和自己见过的任何家族火漆都对不上号。然后她若无其事地转回来继续试装,把那道残影的形状和位置死死记住了。
试完礼服回到房间,他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摸出通讯器给万维克传了一句话:"裁缝袖口有印记,不确定是哪方的人,注意。"
通讯器安静了一刻钟才震回来:"收到。你那边留神。"
婚礼倒计时第三天,礼服的最终调整完成了。安格利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盛装的身影,纯白色的长裙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裙摆的刺绣繁复却不累赘。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指尖碰到耳垂的时候停了一下——她不知道那里什么时候多了一枚极小的耳钉,银色的,细看才发现是一朵苜蓿花的形状。
他摸了摸那枚耳钉,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打过耳洞。
但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身体比脑子更先一步接受了这件陌生的饰品。他没有摘下它,只是整理好裙摆,转身走出试衣间。
埃佛里在走廊尽头等着他,看到她出来时脸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满意笑容。安格利特迎着他的目光走过去,嘴角挂着得体而温顺的微笑。
他心里在盘算另一件事。后天。后天婚礼仪式上,所有人都聚集在会场的时候,他要找个机会去把那扇门打开。
万维克说过,他会帮助自己。
口袋里那把铜钥匙硌着他的腿,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