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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   被沉水香惹出来的潮开始晕湿布料,谢不宁此时偏将神志都放在了颈侧传来的温热,方才生出是啃是咬的错觉彷佛要立刻成真。

      若只是媾合,不过是陷在信香之中,最晚不过三五日,等让人生腻的信香散去便了无痕迹。至于生出的情迷,至于生出的意乱,做戏抑或是真心,自己心知就足够。

      一旦在信期落了契,才是真的陷入到信香的网罗之中,乾元和坤泽成了半生的眷属,不同的信香合到一处成了解不开的绳索,变成逃不过的绞刑。

      棋局方起,以身作饵虽在谢不宁的算计之中,但总不会是现在。

      不该在这样的中秋,不该在这样的庭院,不该在那日跑马之后。

      “霍——”坤泽哑了声,还未从刚才缠绵的吻里喘过气,只唤出来了一字。他攀上霍煜的肩,腰间同色的束带拖到了地上,跟方才落地的木箸滚在了一处。

      那生利的齿似乎就要咬破自己的皮肉,扯出血将过浓的沉水印在他的身上。张开的唇要去念下一个字,叫将军,叫霍郎,再出口的都不会是救我。

      谢不宁还是哑了声,霍煜留在他身上的只是吻而已。一个吻,许多个吻,那片斑驳的红痕照样会留到两三日之后。

      但终归不是绳索般的落契,他将自己的唇送上去,将更甜的梅香渡给刚就急切万分的沉水。桂花的清香,烈酒的微苦,都融在了挨在一处的唇舌间。

      今夜的风便如跑马那日的风,西沉的红日变作高悬的银月,坤泽唤着乾元,唤他霍郎,唤他将军,却不再去顾落下的束带,不再去顾半解的衣衫。

      庭院左右都无人,方才的灯也熄了。谢不宁几乎要看不清霍煜的脸,只闻到了同样浓的信香。他的指间穿过乾元散下来的发,那口烈酒穿过他的喉咙,真正烧到了他的身上。

      霍煜没有咬下去,那股梅香诱惑着他,唯有的清明却让他想起自己和谢不宁大婚那夜。府中宾客满堂,挂着的红绸昭示着这本该是圣旨赐下的天大的喜事。

      那夜他照样喝了快一坛酒,寻着从房中散出的梅香挑开了红纱。他不是没有看到那柄御赐的玉如意,只是顺着心意亲手掀开了薄的纱。

      于是见到了着喜服的谢不宁,又冷又湿,过重的红将坤泽称得更白,晃着的珠串和朱砂一起映到霍煜眼中。

      之后的事他记不清楚,只知那时自己如何意乱,在今夜又想了起来,又重新记得清楚。他记得谢不宁将繁复的绳结递到了自己手中,蹙着眉含春来唤他。他说,“救我。”

      “救我。”中秋夜霍煜比那晚喝得还要多,离得如此近都有些恍惚,不知道谢不宁究竟有没有出声唤他。

      这声救我却响在了他的耳边,跟着落地的木箸一起,跟着落地的束带一起。

      刚刚吻过瘢痕的唇贴在了谢不宁颈侧,霍煜止住了想要落契的本能。于是身上的沉水香比他还要先找到了更浓的梅香,透进那半解的衣衫中,透进雪白的里衣内,代替他去吻那溢出的水,哄着刚还浅淡的梅香渐渐放出来。

      从淡到浓,他又贴上了谢不宁的唇。齿间相合轻咬着坤泽的唇,将方才止住的念想换了个去处。

      霍煜握住了怀中人的腰,过浓的沉水香已经等不下去了。敞开的衣襟露出大半里衣来,今夜的圆月照在谢不宁的肩上。纠缠间散下的发总有几绺会不分彼此地合在一起,同夜一样的黑遮住了那晃眼的白。

      他又往上吻,吻过坤泽的上唇,吻过谢不宁已经合上的眼,最后那热的唇落在了谢不宁眉间,像是很轻的祝愿。

      中秋该是祭月的一日,也该是团圆的一日。这是霍煜及冠以来在京城度过的第一个中秋,他只是还隐约念着,想要拂去谢不宁先前的郁气,先前的病气。

      那相同的沉水很快也淹没了他自己,乾元的吻落在那缠在一处的发上,因着一旁就是长桌,抱过坤泽进到无人的亭中。

      ……他终于同自己的信香一样闻到了由自己引出来的梅香。

      比桂花更浓,比蜜饯更淡……

      那口烈酒带起的热对谢不宁来说似乎只是开始,闭上眼依旧能在心底勾勒出乾元的模样。持重的沉水香在今夜变得汹涌,错乱的感觉仍旧影响着他。

      他又随着霍煜的动作安心下来,那吻漫在他们之间,隐约的酒气吻过自己的脸。轻的,柔的,就好像面前的人没有醉酒,面前的乾元也没到难熬的信期。

      偏又不是,被横抱起的那一刻,坤泽睁开了眼。入眼便是霍煜,再就是悬在上面的月,旁边的星渐渐亮了起来。

      观月思人,都与谢不宁无关。倒是现在这一瞬间生出在观月的心念,亮的月,圆的月催着接下来的春宵,催着苦短的春宵。

      府中的灯灭了,屋内的灯今夜也还未点亮。拂过的风落在了谢不宁肩头,带过半褪的衣衫,将深的青黛色记下来。

      露出来的冷白被霍煜抱在了怀中,谢不宁半坐在了石桌之上。夏日的雨对他来说都是冷的,石桌对他来说自然也是冷的。

      他顾不上,将额头抵在了霍煜肩上,鼻间全是要溺毙他的沉水信香。没有喘匀的气息如今变得更乱,他压住了自己的声音……

      乾元的情迷,乾元的意乱,在如今都渡给了他,拉着他淹没在沉水之中……几乎是迎着乾元的动作,顺着乾元的力道,主动敞开了自己。

      它也认得,它不会不认得,从前的难耐都是由沉水香解的,现在不过攻守相异。

      狠的,重的,能发出的声音都留在了谢不宁的唇边。他仍旧搂着霍煜的脖颈,十指攥在一起贴着更热的乾元,风还是吹冷了他的背。

      ……他们都好像没了神志,醉在那一坛陈年的烈酒之中。

      ……流到了铺着的衣衫上,又顺着直接留在了石桌之上。是春宵,是贪/欢……

      对谢不宁来说,今夜似乎又没有那么难耐。既然没有成契的可能,霍煜又处在信期之中,那太浓的沉水香彷佛只打算自己拢住所有的梅香,甚至不肯给散出梅香的坤泽再闻一遍。

      他闻不到自己的信香,置身在那样一汪深不见底的泉中。进退不得,左右都逃不脱,他的身/上没有绳索,乾元的信香又哄着他甘愿。

      十分的清明所以引出十分的嘲弄,星移影去,不过半个时辰,留给谢不宁的甚至没有半分清明,那嘲弄都隐了下去,变成如今的甘愿。

      不用他撑着心念去唤,不用他忍着难耐去勾……信香等不及做旁的事,霍煜也等不及做旁的事

      ……

      方才止住落契的念头已经用掉了乾元全部的神志……一坛酒下肚,纵使霍煜的酒量再好,恐怕现在也该是半醉。

      涌进来的风带起对乾元来说太过微不足道的凉意……将那抹快融进夜色中的靛青重新披上坤泽的肩。

      他好像能闻到谢不宁的信香,又好像只闻到自己的信香,太过蛮横的沉水跟他争夺着散出来的梅。涌上来的醉意又催着他……去亲自讨那梅香,讨到了便仔细嗅闻一遍。

      久在北疆,刺骨的寒凝着沙场上的血,每到信期都是生熬过去的。晃动的烛火映在营帐上,帐内落满了乾元的信香,连最熟悉霍煜的副将都不敢在这几日进到主将的营帐之中。

      信期成了绑住他的铁镣,锁住了他拉弓的手,锁住了他挥刀的臂膀,太重的信香影响了他的神志。那时他只想着,想着尽早熬过去,然后跨上马,去巡视他们练兵,重新回到沙场上,让血洒满摇动的马尾,让血洒满他手里的刀,于是带刃的那面会被洗得雪亮。

      坤泽的信香卸掉了他的躁/意,那困于无法杀伐的沉水沉静下去,只专注去拢还散出来的梅香。那加诸在营帐中的绳索断在了今夜,即使没有成契,那株梅还是立在了那汪泉水旁,让它隐去过分的汹涌,让它寻到了出口,让它甘愿养着那半枯的树。

      亭内无声,亭内有声,但除了他们,不会有人再提今夜的中秋,也不会有人敢提月下的荒唐。

      偏暖的月光照在谢不宁和霍煜身上,石桌之上的狼藉和贪欢都在继续,继续着。

      等到银月东隐,等到红日初升,又转到了屋内,转到亮起烛火的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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