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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完结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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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滴答滴答得全是水声,空气中满是潮湿的气息。下雨了。支椰睁开眼睛,适应身体疼痛的同时,瞳孔缓慢移动将周围环境环视一圈。
水泥地裂缝,上面还积着厚厚的灰;窗户没玻璃,有大片树叶被风吹得晃动;门板尽是锈迹,晃荡得吱呀响。
除此之外,没有街道喧闹声,像是废弃的城郊建筑。
只是雨幕越下越大,风中的凉意激得支椰身躯不自觉发颤。
门外是几个男人的交谈声。
“大哥,这人抓到了,怎么处理?”
“上头说了,拿他当鱼饵,谢松澈那小子肯定上钩。”
“一会儿咱们的人就在一楼把他堵了,绑起来先吊打一顿,但注意分寸,只是让他吃点苦头。”
是沈则安的人。
支椰心下一沉,被绑架前,他还和谢松澈还处在通话中,所以谢松澈一定会来。
而他手腕上的绳捆得虽紧,却算不上专业捆法,凭借从前拍戏时学过的解绳技巧,他能解开,只是需要时间。
这么想,手指动作加快。
他必须赶在谢松澈遇到危险前,想办法离开这里。
断断续续,一直折腾到天快黑。黄昏照进来,支椰微眯起汗湿的眼睛,终于挣脱开束缚,顺手拿起块石头充当武器,撑起划伤的小腿踉跄站起身子。
看守的人明显减少,支椰心中狐疑,确定门前无人,刚踏出门,远远听到了楼下微弱的打斗声。
谢松澈来了?
支椰心口一紧,迅速逼近落单的人,借着楼梯转角的阴影抬起石头狠狠砸向对方的头,折过胳膊,趁其挣扎,一把卸下他手里的钢棍。
指腹被上面生锈的铆钉划开一道血口,温热的血混着灰尘黏在掌心。
“你们的人都去哪儿了!”
支椰反手抵在他的脖颈,尖锐划破皮肤,他沉下声质问,“说实话!”
“别,别杀我。”
“我说,我说!是……是谢松澈来了!我们的人都赶去二楼支援,那家伙真单枪匹马过来了,只是太能打……”
支椰不再听他啰嗦,捂住他的嘴,猛地抡起钢棍,将他的腿打折,剧烈的疼痛顷刻间让人昏死过去。
他顾不上更多,就近从楼梯口冲下去,尽可能快地朝声源处靠近。
“人跑出来了!”
“抓住他!”
身后的人来得很快,支椰被逼到绝境,背靠冰冷的水泥墙,钢棍横在身前,后背抵着斑驳的墙皮簌簌掉渣。
他气喘吁吁地咧起一边嘴角,碎发下的目光阴沉:“打个商量,雇你们的人给你们多少佣金,让我出去,我出三倍,怎么样?”
一些人听到金额当下就心动了,但领头的怒吼声惊得他们不敢违抗,朝他步步逼近。
“看来,这生意谈不拢。”
铛——铛——
每一次挥棍都带着狠劲,每每迎上对方的武器,撞在一起都震得他手心发麻发抖。
肩膀猝不及防被从后面砸中,疼得支椰眼前一白,闷哼一声,额角的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视线里晃着楼梯间昏黄的灯泡钨丝,忽明忽暗,但肾上腺素飙升,他顾不上疼痛,毫不犹豫地反手打在对方的头部。
支椰一路狂奔。
警笛声是从楼下传上来的,尖锐的鸣响刺破黑夜,混着杂乱的脚步声砸在楼梯上。
“警察!都不许动!”
“报告!人质自行脱离控制,目前正在靠近安全出口!”
谢松澈的身影撞开楼梯间的防火门时,身上还沾着雨水和打斗的泥渍,被鲜血浸湿的白色衬衫的袖口扯破了,露出小臂上擦破的血痕。
支椰从楼梯栏杆跳下来,就看到谢松澈手里的甩棍刚撂倒一个人,抬起头,四目相对,都在上下打量彼此。
警察一拥而入,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了那群绑匪。
谢松澈额角的血顺着下颌线滴在湿透的衣领上,支椰肩膀微塌,几步冲过去,将谢松澈一把抱住。
但他发觉谢松澈身形僵硬得异常,肌肉紧张得像块石头,而后渐渐地开始发抖。
“谢松澈……”支椰昏暗中去看自己的手心,触碰到湿润竟然不是雨水,是鲜血,“你流了好多血,再这样下去很危险……”
谢松澈却像回过魂来,手臂死死扣住支椰的腰,把他按进自己怀里。手心贴在他后颈,能摸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急促的脉搏。
支椰的脸埋在谢松澈沾着雨腥和硝烟味的肩窝,手指攥着谢松澈的衣服,指节因用力泛白。
谢松澈闷声说:“不危险了……你是安全的。”
“你得赶紧去医院……”支椰想挣脱开拥抱去检查谢松澈的身体,但都被谢松澈蛮力拦下来。
“谢松澈,我得看看你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他轻哄着问道,“有吗?”
“有。”
支椰一听急了:“哪儿?疼不疼,谢松澈,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先去医院,好不好?”
他不清楚去离这里最近的医院需要多久。
好一会儿。
“心。”
支椰愣怔:“什么?”
谢松澈握住支椰的手,摁到自己的胸膛,那里心脏跳动震耳欲聋,他直起身子,低头看他的眼睛。
支椰颤动眼皮,恐慌的情绪却莫名平静下来,耳边只有谢松澈的声音。
“这里疼……好疼。”
谢松澈一头撞到支椰的肩膀,问他:“心脏抽干了血,还能活吗?”
支椰猛地蹙起眉,才反应过来,这场绑架对谢松澈来言就是噩梦,一场曾经陷进去无限循环的噩梦。
“能活。”
“我们都能活,也都会活下去。”他偏过头,亲了下谢松澈的耳朵,“谢谢你来救我。”
忽然,谢松澈痛哭起来,抽泣声从无到有,从微弱到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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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松澈在医院睡了整整三天,支椰左臂打了石膏,同住在一间病房,陪在他身边。
第三天辗转新闻会和法庭,沈则安重审,判决只重不轻,饭局上看到谢松澈醒过几分钟的消息,闷了一杯白酒便匆匆离开,赶了回来。
身上还穿着西装,领带被扯下来,衣领和袖子微微褶皱。
空气中混着淡淡的酒精与疲惫的气息,支椰就坐在床边守着,谢松澈依旧睡得沉,没有要醒的迹象。
护士叫支椰去治疗室换药,回来后他隔着被子脸贴上谢松澈的胳膊:“游戏里,撞我的人就是许则安吗?”
“今天律师拿到了他曾私下里黑进过游戏程序,与他互动的npc正巧是你的父亲。”
“所以你两年前才开始暗地里查沈则安,对吗?”
“这些年,你过得真像系统说得那么好吗?”
“你醒过来理理我,好不好?”
“我想你了。好想你。”
自顾自嘀咕半天,闭上的眼睛抵不过连日劳累,支椰伏在床沿,也沉沉睡了过去。
过了许久,天色黑下来,谢松澈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落着床边的人,他动作极轻,指尖悄悄抚上支椰的发顶。
支椰几乎是立刻醒了,抬眼望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你醒了?”
他迷迷糊糊凑过去,轻轻在谢松澈唇上碰了一下。
就在这时,病房门缝外,走廊里传来一阵熟悉又压抑的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与怒意,传进两人的耳朵。
“你们总是这样……无论天塌下来的大事,都要联手瞒着我,把我一个人丢在国外,什么都不告诉我!”
支椰浑身一僵,噌地站起身,手掌瞬间攥紧,指节泛白。
是妈妈。
妈妈怎么来了?
汤雪推门而入,长风衣裹着紧绷的肩线,神色冷硬,但身形干瘦到仿佛风一吹就要倒。
“妈……”
支椰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得发颤。
风风火火走了一大段路的身形受不住地晃了晃,汤雪被支尚华虚扶着,脸色苍白如纸,看向向病床旁的支椰,眉头皱起,语气带着挥之不去的悲伤痛苦。
“阿珂,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汤雪扑过来,摸上支椰的左臂,眼神不移:“你被绑架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妈,你怎么来了?”支椰先看向身后的支尚华,后者摇摇头,他低头扶住汤雪单薄的胳膊,“这不是怕您担心,而且这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完全没有必要和……”
“阿珂!”汤雪不悦地打断,“我是病了,不是傻了,这么多年过去,我是你的母亲,又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异常呢?”
她边说边哽住,张开手臂抱住他。
“妈,你都知道了?”
汤雪眼神涣散地闭上眼睛,靠在支椰的肩膀:“车祸,绑架,我都知道了。阿珂,你不该和你父亲瞒着我。”
支椰深深埋下脑袋,抚顺汤雪的脊背:“但在我们这里,您的身体更重要。”
支尚华上前走上来:“夫人,你刚下飞机太累了,我先扶你去休息吧。”
“支尚华!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想法设法地不让我知道,难道要等到再次失去我们的儿子,那个时候你再说嘛!”
——“阿椰。”
始终当空气的谢松澈突然出声,声音放得温和又沉稳,但不爽写在微蹙的眉宇间。
前言不搭后语,他一字一句轻声提醒:“阿姨,他是阿椰,支,椰。”
“不,他是我的阿珂,是我的儿子……”
汤雪低声喃喃。
“您没记错,他就是您的儿子。”谢松澈很是耐心,“这些年您在国外,阿椰给您寄的每一份包裹、每一封信,上面写的都是这个名字,您收到过的。支柯是您的儿子,支椰也是。”
支椰心中动容,但还是去捂他的嘴,深吸口气:“谢松澈,别说下去了!”
支尚华上前扶住汤雪,替她解释,“你们汤阿姨偶尔神志不清,阿珂是我们从前孩子的名字。”
“我知道,但小时候汤阿姨病情还不算严重的时候,阿姨也在叫支椰阿珂,是意识混乱还是有意为之呢?”
谢松澈说,“你们当他是替代品,但在我这儿,我是独一无二的。换个名叫,都不是他。”
这话头一次听,支椰完全愣住了。
谢松澈脑袋缠了绷带,汤雪一时没认出,两人视线无言对上:“你是?”
谢松澈轻轻握住支椰微凉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抬眸迎向女人的目光,神情平静,郑重道:
“我是他男朋友。”
“谢松澈!”
支椰急声打断,心脏狂跳到几乎炸开——这件事需要坦白,但不是现在。
“介绍我名字,也不用喊那么大声。”
谢松澈笑起来,安抚地揉了揉支椰的手。
支椰目光担忧,支尚华也过来瞧人,生怕出事,可汤雪看上去情绪稳定,没有发作的迹象,且定定地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沉默了漫长的十几秒。
“妈,这事儿我原本打算去看你的时候,带上他一起和你说。”支椰说,“你不接受也没关系。反正让我放开他不可能,让我他扔给别人我也做不到。”
“阿椰。”汤雪不自在地咳了声,“这次我没叫错吧。”
支椰一时眼眶发热,鼻头说不出的酸:“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看来是真的。
“我说过我会支持你全部的选择,也从来都不是假的。”
汤雪声音很轻,说完便转过身,拉住支尚华的手,“带我去休息吧。”
支椰望着她的背影,心口揪在一起,轻声唤住:
“妈。”
“我喜欢谢松澈,我会和他永远在一起。”
汤雪停立在门边,没有回头。
空气静了一瞬,才传来她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回应。
“会的。”
“你这一生必须幸福。要不然都担不起你叫我们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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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综陪看录制室内的暖光压得很低,落在沙发绒面上,晕开一圈柔软的雾。工作人员在不远处调试设备,声响细碎,像被风揉碎的月光。
支椰是真的撑不住了。
恢复工作后,和安茶合作的第一个现实题材年代剧,开机便连轴转,大夜戏一场接一场,身体早已被疲惫浸得发沉。他本可以推掉这次返场,却还是来了——不过是想见一见谢松澈。
困意涌上来,他连最后一点清醒都没能抓住,头轻轻一歪,便彻底陷进沙发里,失去了意识。
晕乎乎醒过来,支椰额前覆上一片微凉的指尖,谢松澈正垂着眼,耐心擦去他额头因劳累沁出的薄汗。
“昨天拍了大夜。”他的声音哑得很轻,带着刚睡醒的粘稠。
谢松澈眉骨微沉,心疼不已:“撑不住,就不用来。”
支椰抬眼,目光软得一塌糊涂:“我想见你。”
周遭喧嚣静下来。
谢松澈指尖轻轻拨开他耳侧的碎发,声音低声:“等我忙完这个项目,去探班,陪你到杀青。”
“真的?”支椰眼里亮了一瞬。
谢松澈笑:“时间很充裕。”
“附近有家好吃的火锅店,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尝尝,还有晨跑,爬山……”
细碎的念叨还没说完,一个极轻的吻落在他额头。
“别想了,再睡一会儿。”谢松澈低声哄他。
夜色浓郁,录制散场,两人乘车返回就近的公寓楼,空荡的客厅从玄关洒落一路衣服,最里面的卧室里房间呼吸缱绻。
身体洗过澡,红了大片,脊背的骨骼蝴蝶似的支棱起来,在晃动中扇动,支椰被翻过去,又拉起来,同一个姿势要保持好久才变动。
到最后抵不过劳累,昏沉睡过去时,手肘,膝盖连同额头都红了。但双腿还下意识地想去缠,就这么睡了过去。
等他朦胧转醒,谢松澈仍在温柔而执着地继续。他轻轻缩了缩,试图调整姿势,下一秒就被有力的手臂拦腰抱起,稳稳坐在他的大腿上。
支椰眯起眼笑着揽住谢松澈的脖颈。
“谢总,早啊。”
唇瓣相贴,气息交缠。
“太阳都照屁股了,都该吃午饭了。”
正午阳光透进厚重窗帘,烫得谢松澈脊背绷紧,他把支椰抱起来,就这么赤条条走去厨房,还顺手拍了拍支椰的屁股。
两人胡闹到黄昏,午饭没吃成,相拥睡到下午,晚饭两人穿黑白睡衣并排坐着吃饭,看了场电影。
支椰挖了勺草莓大福,入口甘甜,电影半点没看,刷起手机消息,今天是椰果恋的新版块更新时间,笑嘻嘻撞上谢松澈肩膀:“谢总,什么时候资助下家属买台游戏舱啊?”
谢松澈将拌饭搅匀,支椰喜欢菜汤和米饭混在一起,保证每一粒米饭都裹上浓郁的汤汁,弄好了推到支椰面前:“想玩?”
“嗯,毕竟这游戏也有我的一份。”支椰又吃起拌饭,满足地左右乱晃,拍案夸赞起谢松澈的手艺。
饭毕,两人下楼跑步,谢松澈牵着他的手往地下车库走。
支椰疑惑:“去公园不远,走五分钟就到了。”
“但是去公司步行大概需要一个小时。”谢松澈低头看他的拖鞋,“你确定要走着吗?”
“公司?”
支椰第一次来到谢松澈的游戏公司,这个时间已经下班,灯火通明的办公楼他们那五层的黑暗格外突兀。
谢松澈刷卡进电梯,支椰跟在后面。
电梯门将关之际,有男生提着两大袋咖啡小跑过来,支椰帮忙摁了电梯,气喘吁吁的男生抬起头道谢时,脸红起来,语气变得磕巴:“谢……谢谢。”
“不客气。”
这话是身后谢松澈说的,支椰脊背起了层鸡皮疙瘩,莫名心虚,到地方趁黑亲了谢松澈一口。
自己老婆得自己哄。
“你吃醋了。”
谢松澈一路朝实验室走:“没有。”
支椰哼哼笑:“承认嘛,谢总你吃醋的样子超可爱哦!”
“……进来。”
嬉笑声远远飘进走廊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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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再会,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