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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成全三人 日月移,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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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何人。”一刀横在赵乐遥的脖颈处。
发生什么了呢?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赵乐遥自幼未曾出过森林,尽管方向感很好却也不知道该往哪走,便通过观察,根据地上的痕迹,一路顺藤摸瓜过去。便来到此处,只是一直低着头,以至于没发现头顶上有个二十左右的青年盯了她很久。
直到快要到达人家的府邸之时,才被拦下。
“额,年轻人莫要冲动。”赵乐遥轻压刀背,略微推远了些,却又再次被逼近。脖颈上瞬间出现了一道伤痕往外涌出血珠,满满汇流在一起,顺着脖颈而下,沾染了白衣。
青年显然没想到会如此,主动放远了些。却也没有放下,而是重复了一遍问题。
“我只是个闲人,名为赵乐遥,乱逛,便来到此处了,不想竟然差点进了他人之府,冲撞到主人家,多有得罪,还请年轻人莫怪罪!”赵乐遥倒也没有特别在意脖子上的伤口。依然是笑着的,双手作揖,确实是她的错那么就该道歉,礼到了,若是还要动武力取性命,背上的竹剑也不是摆着玩的。
“你可知此处为何处,竟敢如此这般不要命的乱闯?!”青年绷紧了那张稚嫩的脸,手上却放下了刀,同样回礼回去,顺便递了一瓶伤药过去。“你的伤是我多有得罪,抱歉了,赵姑娘。”
启苏国是一个极度重视礼仪的国度。重视到什么程度呢?打战的时候,对方刚刺你一刀,他对你点个头,你都得点个头还回去。
但赵乐遥不了解,她对青年如此礼貌的行为感到惊讶,也颇为欣赏,谢过后才接过药,趁他未注意放入银链中。
“人生地不熟,偶然路过罢了,自是不知晓,请问公子可否为我介绍一番,免得再像刚才那般鲁莽,丢失了礼节。”礼节到位总不会错,至于年轻人的称呼不过是被刀架在脖子上后小脾气的发泄而已。
“此地是启苏国的边界,此府是镇鹰府。”他紧盯着赵乐遥,看她会不会因这句话露出什么破绽。当然结果必然会让他失望。
“镇鹰啊,好威武的名字。”赵乐遥感慨道。自己想要成为鹰,那它岂不是镇自己,要不自己换个动物当当吧。思维还未发散完全就被青年拉了回来。
“虽然我愿意相信姑娘是无意之举,但还是劳烦姑娘跟李某走一趟,得核实过后,才能放你走。”李时抬手,示意请。
而对于赵乐遥而言,随遇而安便好,走哪不是认识这个世界呢?
“劳烦李公子了。”她走在最前端,而李时则跟在她身后。不知为何,李时总有一种自己在跟着自己母亲的感觉。面对旁边人的行礼,他一一点头回应。
母亲啊,他有多久没有见到她了呢?想来已有五年之久了吧。希望母亲在前线一切安好。
思绪萦绕间,他们已经来到了侧厅,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银盆里面盛着土,想来是为了插香所用。毕竟旁边摆着酒杯酒盏和三捆香。而那正上方挂着一副画,是一白发老头,本该慈祥的画,却莫名给人一种阴翳之感。就好像他是笑着的但也是哭着的,他是睁着眼的却又好似是闭着的。
赵乐遥停止了步伐,她回头望向李时,“不知李公子对这幅画有何感受啊”
“赵姑娘,万不可如此说话,此乃我李家先祖,护我李家出征凯旋百年。”李时不赞同的看向赵乐遥。
“那我换个说法,这位老人家,他可是笑着的,可是睁着眼的?”
“自然。”说话间,李时已经拿起三柱香,开拜。
待一切结束,他才转头看向她。“可否请姑娘站在此处,此为正香,无恶意者呈白烟,反之则黑。”
赵乐遥自然是无所畏惧的,初入尘世,别说罪念,恐怕她连自己的贪念是什么都不晓得喽。
可出乎所料的是,这烟竟成了黑色。赵乐遥没有反抗的,任由他再次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见她如此淡定,一边怀疑她还有别的手段一边又觉得莫不是污蔑了她,毕竟她看起来真的不知情,可祖先不应当出错啊。“姑娘,可有要解释的?”
“嗯,怎么说呢,我可以反问公子一个问题吗?”赵乐遥那双透彻的眼睛还是紧紧盯着眼前的黑烟。
“你说。”
“这个烟已经测过多少人了,又或者说测出了多少个黑烟了。”赵乐遥倒是真的很好奇。
“自传承下来,已测出千人有余。怎么,这跟你要解释的有什么干系吗?”
赵乐遥思索着点了点头,“是有点,你家祖先应该是坏了。”
“你这,实属大不敬!”李时手上的刀都跟着有点颤抖。
“哎呀呀,李公子莫要如此动气嘛,要不暂听我一言。”赵乐遥双手举起,一副无辜做派,不过她确实无辜嘛。
“我倒要听听姑娘还有何要解释的”李时气不打一处来的说道。
“你看你现在也没有立刻将我斩立决,想来你也没有你自己认为的相信这所谓的先祖。还有,这黑烟都快漫到你这了,怎么你也有歹徒之心?”赵乐遥看向他,就像看一幼童一样。如此算来,他们得冤枉了多少好人,才能养成这般怨气。
“算了,得亏你还有自己的判断,才未使这方怨气影响他人。想来他的营养已经被你断了有段时间了。你这也算无意间做了件善事。”赵乐遥摇了摇头,随意的说着,挥了挥手,这股黑烟便变回了白烟。
“怨气!怎会?还有你刚才做了什么?”李时惊讶地看向赵乐遥,心中又隐隐有个期待,期待她肯定刚才他所听到的所看到的。
“怨气,乃冤死之人所生,当然还有可能是灵魂被人为禁锢在此,而心生怨怼,变为怨魂。依李公子看,你觉得是哪种可能性呢?”赵乐遥兴味盎然地看向他,想知道他会如何说。
“你是说,先祖的灵魂被迫被囚禁于此吗?”李时缓缓将刀放下。
“你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何必问我。”赵乐遥笑着看着他,“其实你早就知道了?让我进来不就是为此吗?”
李时在此时才真正正视了眼前容貌姣好的女子,他见过很多美人,但很少,不,应该说几乎从未见气质如此独特的,当然他的母亲依旧是最美最独特的。
“是的,从你踏出苏落森林时,我便发现你了,从那时便早已知晓你绝非敌国天鹰国之人,因为两国皆有立誓绝不进犯苏落森林一步,国民也不得进入。因为我们都曾承过苏落森林首领的恩。也是在那一刻,我决定将你引向镇鹰府,你从苏落森林出来绝非常人,所以才有了先前的试探,多有得罪。李时愿意随姑娘任意处置,但可否帮李时一个忙。”古人常言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但李时有李家黄金万两又如何,还不是落得个满门只剩自己的现状。所以跪下又如何,他只想知道自己唯一的亲人到底去哪了,为什么回不来了?以及先祖这幅画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为何要污蔑无辜之人。
若是李家真污蔑了好人,那么他身为李家人就该承担这份罪责才是。
他有太多想要知道的了,但他却永远如此无能为力。
两年前,母亲李观之出发前,明明嘱咐过让他乖乖在家里守好镇鹰府等她回来。他明明也想随母一同出征的,当今君王却说他还不够资格,没有那份存粹果敢武断的将领之心,只是这一等便是五年。他还有多少个五年能等呢?
他虽不懂道法仙法,但他却比任何人都能感知到自己生命的流逝。外貌再如何不变,内里也早已腐烂。他当罪孽承了,但却更加珍惜时间了。他以为可能到死都等不到母亲了,当他想要离开此地去往其他地方打探能人异士之时,才发现他似乎是被君王软禁在以此处为中心的方圆五里,直到赵乐遥的出现,他才看到了希望。
“你先起来,跪天跪地跪父母这几个字,你应该懂吧”赵乐遥避开他的大礼,也不曾望向他。她在尊重他,亦在维护他的尊严。
可李时不依,他依然坚持,“若我说,在如今的我看来,赵姑娘就是天呢?”
“李时,你”赵乐遥望着眼前的青年陷入了沉默,她这双眼明明能看透很多事情,她能看到李时身体里的亏空还在继续严重,却看不懂他的这番作为,看不懂一个将死之人的执着之心。但不妨碍,这一刻,她很想听听李时的执念。“执着有些时候并不是好事,但我的执着让你跟我相遇,这或许是道的指引,而你的执着便是我的造化,你且说,我且听着。”被他这倔强脾气搞得没脾气了,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也不管对方还跪着,自顾自的喝起了茶。反正劝也劝不动,随他怎么跪吧。
“五年前,君王下旨,令我母亲李观之率领卫国军八万阻击天鹰国,去前曾跟我一同向祖先祭拜保佑凯旋。而后不过一月时间,我上香佑母平安,便是黑烟。不论是请来再怎么清修的僧人都是一样的结果。也是从那天起,我没有再相信过祖先的判断,后来我便能感觉到自己灵魂的拉扯与消逝,可我却已被君王禁锢在这方圆五里,无法寻求出路。而母亲也未归。这一切都令我惶恐不安。父亲自我年幼便丧世,我从未感受过一丝父爱,所以对我而言,母亲是我这世上最重要的人了。我不在意自己的生死,我只想知道母亲是否还安在。五年的时间太长,战争太过残酷,我曾去过军营,看过他们抱着死去的亲人痛苦,甚至有的连尸首都没有。我担心母亲。”李时双唇紧闭,明明是少年郎的模样,却让赵乐遥看到了那破碎的灵魂。
有些时候真相就是很伤人,或许他也早就明白了,他的母亲应是死在战场了吧。
“我虽有一点本事,但能力终究是有限,我能卜卦出你母亲的身死,却无法感知她的尸首葬于何处。”
“原来我的预感是真的啊”李时惨白了唇,哪有刚开始的意气风发,他瘫倒在地。
“不过我有能力救你。”赵乐遥不忍地看向他。
只见他毫无生气的摆了摆手,“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呢?李时谢过赵姑娘的好意,只是这一人的庭院终是太寂寥了。”
“李时,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祖先的事了吗?”赵乐遥试图激起他的一点点的求生欲望。
“祖先?我求过他,我求他护我母亲,我甘愿献祭我的灵魂,可是他呢?他只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而欺瞒我母亲已死的事实。”李时突然站起,一把将挂画仍倒在地。再要再踩几脚之时,被赵乐遥拦下。
“你的母亲就在这。我虽无法找到她的尸骨,但她的灵魂,我还是有能力感知一二的,她没有消散于天地。李时,你等到她了。”赵乐遥听到了他母亲的祈求。祈求让他们再见最后一面。她成全了这位为国捐躯的护国女将军,也成全了李时的执着。她不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可世间因果如此多,又有谁能算的明白呢?谁又能说她不是再成全自己呢。
她闭上了那双堪比死水静湖般的黑眸,浮起一抹笑容,振振有词的念道,“日月移,魂归兮。”手势繁杂,却也在顷刻间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