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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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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位负双刀,着红袈裟,黑发及腰的僧人是三更。
这天下雪,他救下一个快死的人。
建隆二年冬,流民遍野,像这样倒在树下的人不少,但如此人一般身着上好的刺绣青缎,五官俊逸,却眉头紧锁,散发凌乱,一副被欺负的世家公子样的“流民”,着实不常见。
此地是片野林,远离开封数十里,四周并无农户,降了一夜的雪覆盖了脚印,
这人竟像是凭空出现在这里。
“…救……”
三更路过的时候那人发出微弱的声音,他顿住脚步。
看来还没死。
若换作他的三更天同门,定是手起刀落,送他解脱的,但三更毕竟出身佛门,相比同门多了些戒律——他的刀只渡三类人: 恶业累身之人,苦生求死之人,还有,悬赏令上有名之人——出于谋生需要,他只偶尔去接。
眼下这个公子模样的人暂未能归类,白茫雪地中,他腰上浸了大片黑色血迹,一双无血色的手抓上自己脚踝。
“………救我……”
三更垂眼看他,轻声道:
“施主受苦。若你想要解脱,我可助你。“
他声如灵泉,但又通向某种死的蛊惑。
没想那人听完,突然手上加了好大的力道,抬头直视僧人:“不行!“
那人眼白发红,神色狂暴,像是瞬间换了个人。”我不想死!我要杀了……”
话未说完,又晕了过去。
复仇的人?还是杀人的鬼?
他背后的双刀送过许多人,惊恐的,哀泣的,那些人大多不是想活,只是怕死。
而这人身上强烈的执念,相较于自己的寡淡无求,倒显得鲜艳起来。
若真是杀人鬼,再动手不迟。
想到这里,红衣僧人俯身,把失去知觉的人扶上马,轻轻一蹬,马儿便载着一红一青两人向山奔去。
那青年在马背颠簸,敞开的领口中,竟晃出半块血迹干涸的阐提令签。
***
三更的住所在清河山间的竹林中,满眼苍绿,空留一间带院的破屋,前屋主废弃这里很久,三更便清扫干净借来用。
说“借”倒也准确,自六年前寺院焚毁,他便无了归处,即便后来入了三更天门,升为长老也并无甚多归属感,有方便之处便可住下,随身也仅一身袈裟,一双戒刀,几卷布和一串檀珠,简单些,走时也了无牵挂。
世人眼里,他是“修佛入魔,屠戮无数,每杀人后低声诵经"的红袍修罗三更天,可他每到一处借宿不久,那地便会引来一些受伤的小动物。大概是没有太多人类生活的气息,兔,山獾,刺猬,都曾把这竹屋当做避难所,三更后来便削了竹子给它们围了个小院,置了碗清水。
他无意救助,小生物们也总是自顾自进来,好了伤又会自行离开。
眼下这个被马驮回来,安置在屋内的人也是如此。
躺着的青年名叫陆槐。
他醒后发现自己正在一张草席铺就的木床上,四处无人,不大的房间屋门紧闭,有光透进来,约莫还是白天,他右手边的地上放着只破碗,里面盛了清水。
……
好像是被人救了,但感觉怪怪的……
他盯着那碗,只觉喉咙发紧,渴的很。那伸手的欲望上来后他又一顿:
万一,这水里有毒呢?
坐起,拾起那碗嗅了嗅,陆槐的思绪开始飞转。
环顾四周,眼下是只有一个房间的竹屋,一张床,一个及腰的旧木柜,一把椅,没有武器也没有农具——屋主人生活简朴,没有太多异常。
胸前的玉坠,腰上镶宝石的匕首都还在——至少救他的人,对财没有兴趣。
他是怎么来到这的?
记得是伏在马背上,骑马那人身上有隐隐的檀香——对了,是寺庙僧人,不至于害人。
想到这里他稍微放松了,痛觉开始慢慢爬上身体。左腹的刺伤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不再一跳一跳地疼,一整片后背有淤伤,动起来会痛。
带着这样的伤,真要害他,怎会为他包扎,又哪用得着下毒手段呢?
那人确是来救他的,想这么多,实在好笑。
他端起碗先小抿一口,清甜的味道,随后大口大口灌下,饮得畅快,被水呛得直咳嗽。
这时竹屋的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来人是那红袈裟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