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鸢尾花》折三水

7、Growing（一）

　　手腕处残存的栀子花的香气
　　像暴露于皮肤外的未知情绪
　　能否给予我一个恰好的时机
　　让我合理的占有你
　　——沈朝因
　　孟循接过沈朝因手里的花束，喊着她名字的声音和语气与记忆中的相同，或许孟循就是他，能不能留住孟循呢。怎么留住？关起来？她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竟然想得出这么荒谬的想法，心里的想法不着边际，面上却还扯着温柔的笑脸，比孟循还像个演员。
　　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孟循看到号码，接电话的动作格外急切，整个人都紧张起来，电话里不知道说了什么，孟循捏着花的力度越来越重，他甚至想当场就跑去医院，看到沈朝因还在他面前，他才想起来还有沈朝因，急切的语气跟沈朝因说完，甚至还没等到回复就转身离开：“朝因，我奶奶情况不好，我要去医院，不能送你回去了，抱歉。”
　　身后的女孩没有离开，追上来握住他的手腕，把手机的打车信息给他看，安抚他：“打车会更快，别怕孟循，我跟你一起去，冷静一点点，别怕…”她愣住了，后面安慰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看到了孟循的眼泪，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孟循看向沈朝因，追上来的女孩喘着气，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腕，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惊讶和紧张，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谢…”
　　沈朝因抬手擦掉了他的眼泪，逾矩又冒昧，指腹沾的泪水被揉碎在手心里，咸涩的将要析出盐晶。而孟循，被她的行为惊的错开眼睛但又没有别过整张脸，说到一半的谢谢也戛然而止。
　　车很快就到了，等到医院门口时，冷静下来的孟循才想发觉一件事，沈朝因为什么知晓目的地：“朝因，你为什么知道是这个医院。”
　　“我猜的。”沈朝因跟着他一边跑一边说：“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那，然后第二次送你回市区下的地铁站离这就一站。”
　　孟循感叹于她的细心，但现在实在无暇顾及，到医院时，孟循奶奶已经抢救过来了，孟循匆匆看了一眼就和医生去办公室谈奶奶的病情。
　　沈朝因站在孟循身后，医生摘下了眼镜揉揉眼睛：“这次是因为瘤体破溃，导致垂体急性功能衰竭引起的肾上腺皮质功能不全导致的休克，暂时已经激素替代稳住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目前手术的时间窗是72h内，之前关于手术的事情已经跟你谈过了，你快点考虑。”
　　孟循坐在奶奶病床旁边的时候，握着那只枯瘦的手，钱不够，三天内最少要二十万，加上之前存的一点也还差16万，而且医生和他说过手术的风险，他害怕，害怕手术失败，害怕奶奶永远离开自己。但这次的加重告诉他，还要继续害怕吗，还要继续拖着吗？他把那只枯瘦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累的不能再累，害怕的不能再害怕。
　　一罐热牛奶抵在他的手背上，他都忘记了沈朝因的存在了。
　　沈朝因轻声喊他：“出来一下吧，孟循。”
　　他们坐在孟循常常坐着的那个楼梯台阶上，沈朝因只是问他：“需要多少？”
　　孟循的嘴唇刚刚触碰到温热的牛奶，他抿抿嘴：“沈朝因，没必要。”
　　“五十万。”沈朝因无视了他的话，“可以帮你渡过这个困难吗？”
　　孟循放下牛奶，认真的看着沈朝因：“我可能不会红，我可能要还很多很多年。”
　　沈朝因碰碰他的脖子，声带发声的地方贴着喉结：“不要钱，用别的来换，两个月，两个月的每一天都和我待在一起。”
　　孟循宕机了，上次说这种话的是他那破公司的领导，他没想过自己会和沈朝因走上这条路，他咽了咽口水，沈朝因的手指还连同他的喉结一起滚动：“沈朝因，你喜欢我吗？”
　　沈朝因放下手：“你知道答案。孟循，答应还是不答应，你只有一罐牛奶的时间考虑。”
　　孟循当然不把她说过的那些“喜欢”当真，只是如果真的答应了，还能回到自己所希望的那条路吗，他也想不明白自己凭什么，除了这张脸，这具身体，还有别的答案吗？他想起一个可能，心里气的要爆炸，抬眼看向沈朝因：“我答应你。沈朝因，今天你跟过来就是为了这个交易吗？”
　　“原来在你眼里。”沈朝因站起来抱着手臂俯视靠近他，“我是人渣。”
　　“不是。”孟循别过脸站起身，“多谢你，我送你回去。”
　　沈朝因摇摇头：“你在医院陪奶奶吧，钱已经让娜娜打给你了。”
　　适时手机提示了消息，孟循觉得太快了点，他明明刚答应。他看向沈朝因，心里刚消下的气又升上来了，她料定了自己，没有真的给选择的机会。
　　孟循是感激她的，可又忍不住的埋怨，这个选择让自己心里刚生出的爱意就像生了苔的池水，烂了臭了，因为于她而言，没有意义。
　　他还想坚持，但沈朝因先他一步，拍拍他的手臂：“不用，去陪奶奶吧。”
　　手术在医生评估身体状况后，定在了第三天早上，孟循没有想到沈朝因也会出现，问她怎么会过来，她只说：“我付的钱。”
　　孟循觉得沈朝因又奇怪又复杂，他知道沈朝因是怕他一个人所以过来，但先前提出的条件又让他觉得烦躁。看起来又不像个好人，又不是个坏人。
　　沈朝因不明白，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担心着这场手术，无比期望着孟循奶奶能够活下来，紧张的心情让她一晚上翻来覆去，希望手术结果能如她所愿，早早的来到了医院，但她也没再说什么，递过早餐，坐在门外等着。
　　孟循坐在她旁边，拿着早餐也没胃口，乌黑的眼圈，整个人潦草又无神的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个人一言不发，整个氛围都是安静无声的。
　　沈朝因知道孟循有多紧张，装着早餐的纸袋子都被他揪的不成样子，直到手术结束，医生出来告诉他手术还算成功，他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跟医生沟通后续的护理。
　　沈朝因全程一句话没说，听到医生宣告的结果，心里隐隐的不安感减弱下去，但又莫名生出一点不知名的悲伤感觉，她觉得奇怪，没有再多想，看到正在沟通的孟循，没有告别就起身离开。
　　孟循听医生交代完，才想起沈朝因，回头看时发现沈朝因已经离开了，他忙完奶奶的事情给沈朝因发了一句谢谢。
　　穆棠听闻孟循奶奶手术，晚些也赶来看了，但她知道孟循的困境，还准备了个大红包，结果过来时手术费什么的都交过了，她觉得奇怪，没有多余的斟酌，直接问他：“你哪来的钱？”
　　“朋友借我的。”孟循不知道该怎么说，用一句话带过，事实上在他眼里，这钱就是算借的，最后他还是会还给沈朝因。
　　穆棠皱着眉头，孟循哪里有什么朋友，一次还借这么多，想来想去想到了还没回南城的沈朝因：“是沈朝因。”
　　孟循眼神有些躲闪，但还是告诉她打消了她的顾虑：“嗯。”
　　穆棠突然想起来了之前设想过的种种可能：“你…她…嘶”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开口，她转了个身，来回走了两圈，看的孟循有些紧张。
　　孟循被她晃的心慌：“棠姐，不会影响合约和工作的。”
　　穆棠装作找到话里的漏洞，实则问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你答应她什么了？”
　　孟循抿着嘴不肯说，只是再重复了一遍：“不会影响合约和工作。”
　　穆棠有些气笑：“孟循，我们是利益共同体，我不会害你，你也不要给我埋雷，OK？”
　　“她包我两个月。”孟循提起来这个，心里是真的委屈，但偏偏沈朝因帮了自己很多，怨来怨去只能怨自己。
　　穆棠被他的话打懵了，抖一激灵，眼睛都瞪大了，震惊之余明知故问道：“嗯？嗯？！为什么啊？”好野，都好野，好烦，都好烦。
　　“不知道，也许是这张脸吧。”孟循整个人陷入了一种低沉难过的氛围，奶奶的事情落地后，烦恼的事情换成了沈朝因。
　　穆棠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提醒了一句：“其实，或许是因为你很像一个人。”
　　孟循有些疑惑，他之前猜到过穆棠可能认识沈朝因，如今这句话又牵扯住他的心脏：“谁？”
　　穆棠摇摇头：“不知道。”
　　孟循不太信，想要从她身上得到更多的信息，他看向她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棠姐，我知道你认识朝因。”
　　穆棠一惊，整个人站直了，但也没打算扯皮瞒他，又松弛下来：“是，她是我朋友，但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朝因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就陪她解解闷聊聊天，两个月很快，就当她小孩子要一样东西，只是太心急。”
　　孟循没有说话，只是觉得，这样才不好，自己对她而言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个特别的人的替代品。
　　穆棠看他没回话，再补了一句：“跟你说的事记得保密，只是不想你动了感情，生出很多麻烦。”
　　孟循还是没有说话，穆棠看他那毫无轻松的表情，不会吧，已经动了？这也没多深，跟他说了过不了几天就没了吧。伤心一下也好，没心情找女朋友，我就不用处理莫名其妙的绯闻了。想到这穆棠的表情轻松不少。
　　孟循手机传来消息提醒，他抬起手机看到沈朝因的回复。
　　“电影杀青结束之后再来南城。”
　　信息不小心被穆棠瞄到，她有些心虚的说道：“沈朝因好坏哦。”
　　孟循没有说话，心里憋着气默念道，沈朝因真坏，但仔细想了想，还是说不出口她坏：“也没有那么坏。”
　　穆棠看他一眼，没有说话，默默把手机里的他们俩备注，写成野男人野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