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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遇害 “我守在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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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摆不大,叶星澜脚下每一步都被迫变得矜持优雅,而穆随也散步似的,走得极慢。
行至池塘时,晏大人正扶着石栏,努力把脑袋向下勾着,语气里尽是不可置信:“昨天都还好好的,不过一晚上就全死了!造孽呀,这几条花色鲤跟了我大半辈子......”
远远听着的叶星澜不敢说话,穆随却快步到晏大人身边。
听不见穆随同晏大人低声说了些什么,只见晏大人面上的阴郁一扫而光,容光焕发。
待穆随重新回到身边,并肩而行时,叶星澜才小声问:“你同父亲说了什么?”
“穆府后院也有几条价值不菲的花鲤,遣人送来便是。”穆随连眼睛都没眨。
几百公里就为了快递几条鱼,即使叶星澜没学过管事,也能猜到将军府的家底是不可估量的丰厚。
有人负责售后,叶星澜便心安理得。
提起裙摆跨过膳堂的门槛,担心去晚了表哥的木作店,她快速扒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没承想,旁边的穆随也擦干净嘴角,缓缓道:“我同你一道去。”
昨晚她大放厥词说要给他戴“绿帽子”,眼下他坚持要同去,无非就是想要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好让她有心无力。
在马车里,叶星澜看透他的小心思,得意至极:“你有这闲工夫跟着我,不如趁早想办法向皇上请休书,就再也不用担心我会红杏出墙了。”
“一道出门不过是为了方便晚些直接赴宴,省时间罢了。”
天塌下来都有穆随这张嘴顶着,叶星澜也懒得接话。
马车停下,她便直奔店内老师傅们劳作的位置,连表哥都没来得及同她说上几句话。
捞起衣袖的少女跟在不同的师傅身后叽叽喳喳,探头探脑,活像只好奇的鸟雀。
穆随坐在离她不远处的椅子上,兴致极好地品茶。
旁观一系列木材的加工制作过程,叶星澜问人要了笔墨,趴在桌上正准备把所见所闻一一记录下来。
穆随突然茶也不喝了,走到桌前,很是自然地拿过表哥手里的砚台和墨条:“铺子里事多,这等小事我来就好,不劳表兄亲自动手。”
他有意加重“表兄”二字,惹得叶星澜抬头:“你看起来比他老多了。”
霎时,穆随的脸阴沉下来,表哥尴尬地笑了笑,退至一旁。
到底是个武将,研墨技艺不精。叶星澜说:“水太多了。”
不说还好,一说这穆随就抓着手里的墨条快速转动起来。
叶星澜看得连连摇头:“别这么快,墨都下不来。”
穆随没吭声,手里的动作放慢。
眼看好不容易有了点墨汁,他又自作主张地加了一小勺水。气得叶星澜直接抢过他手里的墨条:“水多了加墨,墨多了加水,你在这玩永动机呢!不会就一边待着去。”
表哥见状要抬脚,叶星澜也礼貌拒绝:“表哥你忙别的去吧,让阿宁来就好。”
阿宁扫了眼被嫌弃而表情僵硬的大将军,赶忙接过墨条。
花了好长一段时间,不仅写了长篇大论,还顺手把师傅们半天才搞懂的梁柱的拼接结构画了下来。
叶星澜将记录双手奉于表哥,表哥亦双手接过:“实在是表妹帮我大忙。”
不过是把几千年后成体系的知识再复述一遍,叶星澜谦虚笑笑:“能帮得上忙就好。”
表哥把她写的笔记收好,转身郑重地从货架角落的柜子里取来一个首饰盒。
方方正正,黄花梨材质,盒盖上雕刻着盛开的牡丹和蝴蝶,盒身涂满颜色柔和的漆。
表哥笑道:“若表妹不嫌弃,我便将这妆奁送与你,也算是我的一份谢礼了。”
虽不是黄金珠宝,但胜在做工精致,尤其那木雕图样栩栩如生,想来也不会太便宜。
叶星澜搓了搓手刚接下,穆随突然闪来她身边,郑重道:“表兄经营不易,我们实在不好意思满载而归,不如表兄开个价,我买下。”
“既是谢礼又怎能让你们破费呢,况且这本就不是珍贵之物。”
“我看货架上最贵的物件是五十两,那就五十两罢。”
穆随边说边让小厮取了钱来,不由分说地放进表哥手里,“表兄莫要再推辞了。”
怎么,瞧不起免费的,还是爱显摆自己有钱?
叶星澜心里一阵无语。
表哥没想到穆随会强买,拿着银两不知如何是好,很是难为情。
叶星澜撇了撇嘴:“表哥拿着吧,反正他有钱没处花。”
临走时,表哥拿了许多木雕的小玩意儿,小猫小狗小鸟松鼠......摆着看也可爱,叶星澜便照单全收。
马车难得平稳,叶星澜坐下没多久就哈欠连天,刚准备眯一会儿,便到了靖王设宴的风月山庄。
率先走出马车的穆随站着,横伸着胳膊。
叶星澜怔了一下,转念想起晏夫人说晏大人和靖王关系并不和美,颇有政敌之态。
晏大人和穆随亲上加亲,也许靖王这次是想拉拢大将军,也许是想找他的错漏。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至少在她还没有离开将军府之前是这样。
叶星澜把手心搭在他的手背上,双脚顺利踩在地上后快速松开。
整齐如竹节的琉璃瓦在彩霞的照射下泛着金光,金丝楠木为粱的立柱上皆刻有潇洒的诗句,大殿四周的花窗更是将殿外景色装了个满。
视线挪一寸,便又是一幅全新的画卷。
来之前只知山庄隐蔽,没承想这云雾之间的大殿装潢竟如此富丽堂皇。
叶星澜总忍不住抬头欣赏,远处来了人也没瞧见。穆随轻咳一声。她听见了,不舍地把目光收回。
这靖王妃自来熟,才见面就亲昵地挽住叶星澜的手:“随他们去谈国家大事,我带你四处逛逛。”
既是政敌,那心里指定没憋好屁。况且人生地不熟,叶星澜不敢单独和陌生人走。
恰好穆随伸手牵住她的手腕,将她从靖王妃旁边拉了回来,道:“谢过靖王妃好意。只是晏微这两日染了风寒,山庄湿冷,实在不方便四处走动。”
话落,叶星澜配合地用手掩住嘴,用力咳嗽两声,说:“靖王妃好意我实在是无福消受。”
刚才还笑脸盈盈的靖王见两夫妻默契地一唱一和,眸光黯淡一瞬,改口道:“那便一同进殿闲聊,我长年远离京城,实在想念皇兄,还需穆将军与我讲讲皇兄近况,以解我思念之情。”
话落,几人移步殿内。
前来赴晏的还有许多人,只是叶星澜都不认识。她坐在穆随旁边,自顾自地吃着瓜果糕点。
而整个殿内,也只有穆随和靖王聊得火热,其他官大人连话都插不进。
许是白天脑力工作太久,这一点水果根本不顶饱,还有点越吃越饿的迹象。叶星澜刚准备用帕子擦擦手,一个剥下皮的橘子送到眼前。
顺着摊开的掌心将目光定格在穆随身上,他仍一本正经地和靖王谈论要事。
叶星澜犹豫了几秒,把他剥下的橘子放进盘中,饿也没吃。
天彻底黑了,才端来正餐,除了女眷们是低头小口吃,其他大人们也一副饿了许久的模样,歌舞也不赏了,闷声吃得连连点头。
晚宴进行到一半,靖王一挥手,便有人双手给每桌都端来一份白油油的菜。
而靖王手里拿着酒杯,坐在主位又开始摇头晃脑:“食过笋,方知春。这笋乃后山竹林深处天然而成,鱼亦是池中打捞。厨子也费尽心思,烹制数时而成。虽不及宫中美食珍贵,但其美味却丝毫不逊色。穆将军快尝尝。”
穆随点头笑笑,却没有着急吃,而是夹了一筷子放进叶星澜的碗里。
叶星澜撇撇嘴,看都没看一眼,又夹回穆随的碗中。
隐约觉察到穆随的嘴角僵了一下,可下一秒,那笋又被夹进她的碗中。
叶星澜心想这人怎么还没完没了,直接把笋片拨到骨碟里。
按理说这样不给面子的行为应该叫人生气才对,可穆随却露出点点笑意,接着抱拳看向朝主位上的靖王:“臣乃一介武夫,常年在军营中吃惯了粗食,像是牛筋这类又韧又硬,尚能给战弓做弦之物,而王爷赏赐这等珍馐美味,牙口反倒不适应。”
靖王脸色一沉,嘴角再也扬不起来,端着酒杯又开始问候其他官员。很快,穆随也不再是宴会中靖王首要关注的人。
吃得太饱,叶星澜坐着难受,起来去殿外散步,穆随后脚就跟来。
她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晏小姐可是觉得殿内吵闹?”
叶星澜提起裙摆,踩在青石阶上,反问他:“我如厕你也跟?”
穆随立刻停住脚步。
叶星澜见状,好笑地跑开。
她其实是想趁着没人时,把这山庄的大体分布看个清楚,毕竟这么气派,保存完好的建筑除了穿越,未来根本没机会看到。
独身穿过假山时,隐约听见低低的交谈声,她大着胆子朝空气问了句:“谁在哪儿?”
无人回应,她便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想继续朝前走时又听见有脚步声。
不会是误撞了谁的秘密,这会儿被人发现?准备杀她灭口!
叶星澜心觉不妙,双手提着裙摆立刻转身跑了起来。
可她越跑,那沉闷的脚步声越发逼近。
就在她即将跳过石阶时,手里捏着的布料突然一滑,裙摆瞬间落在地上,她的前脚掌也不偏不倚地踩住,膝盖也跟着往前栽。
“当心!”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且高亢的声音。
叶星澜本能地回头,蓦地撞进穆随紧绷的严肃眉目里。
停在下一级石阶上的蒙面男子突然停住,紧接着男子的左眼被一支锋利的箭头穿过。
咸腥的味道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而悬挂在箭头的是一颗从眼眶中跳出的眼珠,向下滴着血,滴在了绿色的裙摆上。
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画面的叶星澜呆在原地,不敢动,哪怕男子握在手里的刀距离她不过十几厘米,她都没有反应。
下一秒,男人的胳膊也被箭射穿,血水高高溅起,飞到了叶星澜的脸上。
叶星澜下意识闭眼,眼前一片黑暗时,看见穆随冲到她身前,他手里的长刀再次落下时已然沾满血珠。
等她再睁开眼时,穆随将刀扔在地上,清一声脆响。
“可还能走?”
穆随蹲下欲要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可叶星澜大脑一片空白,两条腿使不上一点力气,拽着穆随的衣袖,刚站起来又滑了下去。
穆随将她抱起,没回大殿,径直走向停在大门外的马车。
他把叶星澜放在马车里,阿宁急得直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到处都是血?”
“你们在此处等我,我去去便来。”穆随又转身走进山庄内。
阿宁拿着自己的帕子小心翼翼地给人擦干净脸上的血渍。
直到马夫挥鞭的声音传进耳中,叶星澜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看了眼旁边神态自若的穆随,小声道:“有人死了。”
穆随道:“贼人。”
叶星澜没再说话。
下了马车,叶星澜又开始在府里跑了起来,边跑边对阿宁说:“我要洗澡,要很多很多的水……”
尽管把脏了的衣服烧毁,全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躺在枕头上,盖着柔软的棉被,可萦绕在心头的恐惧没有减少半分。
帘帐外,安静坐着的人似是起身,屋内的光线很快就暗了一度,叶星澜抓着被角,赶忙制止:“亮着吧……没光,挺吓人的。”
大概过了两秒,屋内暗下去的角落重新亮了起来,主光摇曳着。
穆随照例坐在椅子上,不徐不疾的声音传进床幔中。
“我守在此处,无人能近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