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颐君》王留木木

11、圣谕

　　你原是已做好了与三皇子正面交锋、长期对垒的打算的，甚至还着手埋下了一些引线，以备未来所需。
　　但你忽然接到了圣旨。
　　圣命调派你出京，随四皇子权华返回驻地，助他平定匪患、彻底翦除逆乱党羽。
　　北部边防的匪患你略知一二，近年来的确比较猖獗，但在权华的压制下，局面总体还算稳定。
　　远不到需要调你前往襄助的程度。
　　而且权华可是皇室的弃子，将你调去他的身边，在三皇子这班人眼里，恐怕会被扭曲成权华也被授意介入权位之争的象征，会将权华也推进斗争的漩涡里去，对权华来说，未来只会祸患丛生。
　　这个圣谕里，唯一得称得上得利大于弊的，只有你。
　　你被调离京城，任凭三皇子设再多的杀局，也都完全失效了，这将会给你省下一大笔资源和精力。
　　这是在保你的平安。
　　奇怪。
　　你左思右想，都觉得这圣旨来得莫名其妙。
　　会是谁请的旨？
　　后宫不得干政，就算懿妃想为儿子权裕留下一个可用之人，她也无从下手。
　　权华不得圣心，且不论他是否愿意，他根本求不来这道旨意。
　　太子倒是可以，作为皇帝最疼爱的儿子，又多年监国、未出差错，太子出言请旨，皇帝多半会答应。
　　但太子就算是为了权华，也不该为你请这样的旨意才对。
　　自知之明你一贯有之。你在太子心中的份量，肯定远远比不上权华。
　　你想不通动机，但琢磨下来，最有可能做成这件事的还是太子。
　　这事说到底是在帮你，你合该登门致谢。
　　于是你的车驾又停到了太子府门前。
　　太子似乎猜到了你的用意，见面时便微笑说：“长颐太客气了，只是小事，也不必非要亲自跑一趟。”
　　你仍坚持行了大礼，道：“太子仗义援手，救戚某性命，无论如何，都该当面致谢。”
　　太子伸手扶你起身，又邀你去湖边小坐。
　　“小四去做离京前的准备去了。”太子闲闲叙道，“小七还在上课，说起来，上回他从你府上带回的那件礼物，他一回来就给我看了，这些天一直爱不释手，还老是缠着我为它开刃。”
　　你浅笑道：“某便是见它华丽精巧，但驽钝无害，才斗胆献予七殿下的。”
　　太子点点头：“不错，我也是这样回绝了小七的请求。”
　　“殿下近日身体可好些了？”你主动探问道。
　　太子笑道：“好多了，太医将权华带回来的药材融合在了药方中，确实有些效果，偏劳你费心了，长颐。”
　　那就好。
　　你放下心来，边在嘴上又客气了几句。
　　你送给太子的药材里融进了一些黄泉的特产，这能保障太子几年之内不会因病而亡——除非受到直接致命的伤害。
　　后者理当不必你操心。毕竟太子已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从外在威胁中保命的手段应当还是有的。
　　正叙着些不痛不痒的闲话，权华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湖的另一侧，你一眼瞥见，注意力便迅速被吸引了过去。
　　太子留意到你的分心，顺着你视线的方向望去，笑道：“看来是准备得差不多了。……长颐这次随同离京，可准备妥当了？”
　　你摇了摇头，流利地说出了你一早备好的借口：“某今日来府上拜谒，也是想请教四殿下，看看随军驻防的事前准备是否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太子于是遣人去叫权华，权华匆匆赶来，抬头便望见了你，步子顿时慢了下来。
　　你起身行礼，主动道明来意。
　　权华似乎松了口气，一边看了眼太子，一边道：“没什么特别的，准备一匹好马和常用的衣物，嗯……也可以随身携带一件兵器。未必用到，但可以备着防身。”
　　说着，似犹豫了一下，又续道：“北方天气寒冷干燥，物资贫瘠，你可能会不适应。总之，做好准备吧。”
　　权华看着有些不安，说话时都没正眼瞧过你，但话里话外，明显又全是关心你的意思。
　　你感受着胸口渐渐浮起的暖意，忍不住出言安慰道：“殿下不必担心，长颐早年独身游历四方，在北地也曾停留过一段时间，对当地风土人情还略知一二。”
　　太子颇为讶异：“长颐何时竟在外游历过？”
　　权华也看了过来，眼中还写着明晃晃的好奇。
　　你瞧着心里一软，不由笑道：“那已是近二十年前的往事了，年轻气盛，只为遍游天下，增广见闻。”
　　太子惊叹道：“那时北境初定，局势还不安稳呢，长颐竟敢孤身一人前往云游，果然胆识过人。”
　　你立刻跟着谦逊了几句：“殿下过誉了，长颐自知孱弱，遇到危险时便提早规避，即便不通拳脚也可保安全无虞。”
　　话音未落，一旁的权华忽然起身，脸色已变得有些难看，略显仓促地道了句：“我想起还有些细节没有交代，大哥，长颐，我先告辞了。”
　　你怔了一下，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的话可能触到了权华的痛处，想再说些什么弥补，却又没有出言挽留的立场。
　　那边厢太子已点头应允，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权华转身离开。
　　权华的样子看起来很不好。
　　你心里担忧，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得留心关注着他的背影，直到瞧不见人了，才收回目光。
　　太子已微笑着看向你，温声道：“长颐，此话许不该我来说，不过驻北境这段日子，还望你能悉心辅佐权华，你随权华一起，彼此能有个照应，我在京城也可放心了。”
　　这也正是你打算要做的事。
　　于是你真心实意地拱手一礼，郑而重之地答应下来。
　　离开太子府前，权裕也急急赶出来送行，你允诺了待皇子成年便助他将名锋开刃，又趁着太子不在偷偷塞给他三个锦囊，托他在之后的日子里仔细留心太子的安危。
　　你做事一贯如此，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都会预留一步闲子。
　　若用不上最好，用上了也许会有奇效。
　　权裕当它是你与他之间一项天大的秘密，兴高采烈地收了起来，和你再三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从忆山庄的一应事宜也交托完毕，待戚童告退，屋子里便只余了你一人。
　　你提起长年安置在主堂木格上的一柄青锋长剑，拿在手中看了半晌。
　　这不是你惯用的兵器，却是这人世上最常见的。
　　所以你将它挂在了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