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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流民   叛乱地 ...

  •   叛乱地区位于陵州,自安京快马加鞭赶过去也要四五日。

      镇压叛乱的队伍还在路上,这点时间足够流民们夺下了一座城。

      沈观月说:“普通百姓难有夺城的魄力,恐怕有人操纵这些流民。”

      凡人很少做出认知以外的事,对常年受尽压迫的庶民来说,反抗官兵便在他们的认知之外。

      更别提夺下一座城。

      余初晏想见见这个打头者,她并不打算只将宝压在林钰一人身上。

      乱世中总会涌现更多的枭勇,她要替龙脉多考察几个。

      她来到这座“沦陷”的城,注视着城中开仓济民、欢欣雀跃的流民们,久久沉默。

      说实话她来之前曾想过,能夺下一座城这些流民多少是有实力有气力的。

      映入眼帘的人群却基本面黄肌瘦、衣不蔽体。

      他们脸上并非麻木与绝望,手中捧着不知何处搜集来的容器,有序地排队等待布粥。

      虽等得心焦,却不敢乱了秩序。

      维持秩序那些人,余初晏见过部分。

      在陈静娴身边,跟随她到过妲族。

      所以是陈静娴的人引导流民夺下了这座城吗?余初晏不确定。

      到了这里气温明显比安京更炎热了几分,或许因为安京时不时有细雨落下,而此处连绵一年滴雨未见。

      太热了,空气肉眼可见地微微扭曲。

      城边有条河,余初晏能望见干涸开裂的河床。

      河心尚有几只飞鸟落下,刁走未被拾尽的蚌贝、鱼干。

      城外越来越多的流民聚集而来,也不知城中的粮能撑多久。

      目之所及毫无生机,城中的欢欣也不过是暂时的。

      粮,总有吃完的时候。

      余初晏忆起安京的歌舞升平,画舫四周布满用于降温的冰盆,那些精致的菜肴瓜果,那些酒酣饭饱、肆意谈笑的天启朝臣。

      她问同样震惊到失语的沈观月:“月凰可曾有过大旱?”

      “有的。”沈观月说,月凰各个州府必会留有应对灾疫的储备粮。

      储备粮不足以应对灾疫就会从隔壁州府抽调,或从商人手中贩得。

      特殊时期坐地起价的商贩必然会被整顿,轻则罚款,重则失去行商资格。

      月凰有一整套完备地响应灾疫政策,从朝廷到地方无一不遵守。

      因此沈观月还真未见过如此大规模聚集的流民。

      灾年还敢加重赋税,这些天启世家作法无异于竭泽而渔,难怪百姓要反。

      “走吧。”余初晏望向太阳所在,“我们四处再看看。”

      知晓推动叛乱的极有可能是陈静娴,余初晏失去了在这座城继续呆下去的兴趣。

      两日,余初晏同沈观月行过陵州诸多城镇。

      大旱波及的范围很广,甚至青渊湖州、江州也有多地受灾,相较之下程度远不及陵州严重。

      况且青渊可没有胡乱加税的世族。

      他们所到城池绝大部分大门紧闭,将流民隔绝在城外。

      城脚阴凉处,大量流民或坐或躺,不知死活。

      仅有极个别城在布施,其中一座便是余初晏初遇司明的城市,城主死后司明的人接手了这座城。

      这里再无城主,唯有县令。

      像这样的城,天启逐渐多起来了,基本都是司明的功劳。

      先太子未能达成的遗愿,司明正逐步替天启百姓实现。

      余初晏去了布施处,粥稀得和白水差不多,还有人特意往里头掺沙石。

      沈观月解释给她,那样就只有饿到极致的流民会去吃,真正饥饿的人是不会在意食物是否洁净的。

      余初晏知道,表姐以前跟她说过。

      见过人,她转去了山中。

      陵州多山,除开人无法靠近的深林,大多数山里很干净

      能吃的东西早就被人扫荡一空,四处是人刨出的土坑,树干更是连树皮都被削去。

      动物都少有,藏在山的极深处,不敢叫人发现。

      站在山脊往下眺望,地裂如龟纹,湖泊中心尚有些蓝意,人行在湖床上,要走很久才能打到水。

      余初晏说:“龙脉状态不好才会有这么大面积的天灾。”

      明明上回见面,前辈的状态并不差,还能帮她牵制枯木道人。

      这才过去半年,为何龙脉却变得虚弱,她迫切地想知道,如何帮龙脉恢复生机。

      天启的干旱与几年前青渊冰灾不同。

      那回是任逍遥窃取国运导致的极端天灾,而眼前皲裂的大地是因为龙脉在衰弱。

      余初晏自然可以像上回一般改天换日,让甘霖短暂地重归这片土地。

      但若不能从根本解决问题,干旱之后还会有更多的灾祸纷迭而至。

      半饿不饱的流民,吃到甜头后疯狂涌进下一座城池。

      在陈静娴的操纵下,这些流民被引至兵力薄弱的城市。

      短短两日,流民数量初具规模,逐渐配备了简易的盔甲与刀枪,遇上正规军也有一战之力。

      分明是农忙时期,地里却寥寥无人,唯见觅食的鸟兽。

      余初晏这几日不是在观察流民,就是在山上布置阵法,有时会带上沈观月,有时会将沈观月妥善安置,留青渊守着他。

      她俞发沉默起来,时常沈观月说是十句她才会一句。

      叫沈观月忧心不已,却不知如何是好。

      青渊安慰他:“没事,阿晏整合阵法呢,她研究不见进展时是这样的,还能时常来陪陪你你就偷着乐吧。”

      沈观月问是什么样的阵法。

      青渊咂咂嘴,没告诉他,就算沈观月算是余初晏认定的伴侣,有些事也不太好同他说。

      -

      他们在陵州的第五日,宇文芜率领军队姗姗来迟。

      流民们惊慌失措了一阵,毕竟他们再如何都不可能比过真正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朝廷军。

      尤其主帅还是那位以狠绝扬名的九皇子宇文芜。

      但宇文芜并未急着收拾叛乱的流民,他带着军队原地休整了一晚上,直奔府城。

      如余初晏所想,他这回根本不是来镇压暴民的,完全是奔着将陵州纳入自己麾下而来。

      陵州与束州皆为天启粮仓,陵州因与青渊接壤,商业同样兴盛,又人口众多

      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地广人稀的束州更重要。

      宇文芜绝不会给青渊钻空子的机会,钱青渊别想赚,人别想要,物资更是要给他留下。

      所以宇文芜直奔府城,欲控制整个府城并取得调动府兵军权。

      哪知他慢了一步,城主府已经被血洗一空。

      凶手并未急着离去,而是在中堂等他,像是预料到他会到。

      宇文芜认识她,暗阁四大护法之一玄英。

      玄英与另一位护法天瑞常年共同行动,玄英在此处,天瑞多半也在附近。

      宇文芜下令让属下警戒四周。

      “天瑞大人不在此地。”玄英慢条斯理擦拭着手中的武器。

      宇文芜并未相信她的话,他问:“陵州暴动是你们暗阁的手笔?”

      玄英手指搭在面具边缘,忽然有些想知道宇文芜知晓面具下这张脸会是怎样的神情。

      她双腿交叠而坐,面具下的脸勾起张扬的笑意,“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宇文芜得不到答案不再多言,抬手就是杀招。数名狐面人现出身形,配合他的动作与玄英缠斗。

      玄英衣袂翻飞,颇为狼狈地挡下了四面八方的攻击,口中骂道:“你讲不讲武德!这么多人打我一个!”

      宇文芜嗤笑,他没有那种东西。

      不管陵州严峻形势背后有无暗阁推波助澜,他都不打算让暗阁护法活着离开此地。

      能在此诛杀谢昀宸一名左臂右膀再好不过。

      “等等!”玄英试图叫停宇文芜,“我是来与你合作的——”

      见宇文芜没有收手的打算,攻击还愈发凌厉,玄英眼神微冷,继续道:“我能帮你杀了谢昀宸,你当知晓他就是暗阁阁主。”

      宇文芜眼中有意动,但玄英给出的筹码不够,口上说说谁不会。

      玄英加大力度:“谢昀宸有个致命弱点,当年他与韩家小女儿定下婚约,为日后能压制他,韩家请仙人于交换的信物上下了诅咒。两枚玉佩信物合至一块,就等于拿捏了谢昀宸的名门。”

      韩家小女儿?宇文芜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叫了停手。

      他问:“玉佩在何处?”

      玄英答:“一块在谢昀宸手中,另枚随着韩家小女儿一同失踪。”

      宇文芜眯起眼,语气森然:“你在耍孤?”

      这个方法真假先不论,玉佩都失踪了,想试验都没门路。

      “当然没有。”玄英笑了起来,“韩家小女儿不是一直在殿下身边吗?你何不去问问她?”

      “胡言乱语!”宇文芜眼神狠厉,再次出手,直取玄英命门。

      玄英早有准备,闪身飘至几丈开外,“殿下我是真心求合作的,你的目标是肃清这座城,我何尝不是呢。你我二人皆为世家而来,何苦互相残杀?”

      回答她的是狐面人猛烈的攻击。

      这时有人来报,同宇文芜耳语:“殿下,林家军在城外。”

      林家军?他们不是在洪城边界应对青渊人?

      短暂分神的片刻,玄英已经遁走,宇文芜冷眼扫过狐面人们,下令道:“追!追到就地诛杀!”

      而他出城迎接林家军。

      林家父女尚在京中,林家军居然擅自行动,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些。

      莫不是方才那满口胡话的女人是林家人?就算不是也与林家有些千丝万缕的关联。

      宇文芜正愁如何对付林家,这正是送上门的把柄。

      虽说他与司明当过临时盟友,林家又是司明手中最好使的刀,并不妨碍宇文芜针对林家。

      谁叫他们敢肖想不该肖想的位置。

      至于韩家小女儿,宇文芜心中隐隐有所猜想,但莫名地他并未细想下去,将这件事深埋于心中。

      -

      林家军赶来的理由合情合理,为首的将军是林旬的亲信,手中持着城主的求救信。

      信上言明府兵中有叛徒,他信不过身边人,只能舍近求远,请求林家军支援。

      确实是城主府的亲笔信,更有他专属印章。

      仍不能打消宇文芜的怀疑,城主是世家之人,疯了才会放着自己人不求助,去求助反世家的林家。

      偏偏宇文芜找不到其他证据,只能轻拿轻放。

      而且他想要肃清城中其他世家,林家军的力量必不可少。

      半响他道:“城主已死,诸位请随我替城主讨回公道。”

      将军闻言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悲悸,哭天抢地哀叹是自己来得太晚,才导致城主被贼人所害。

      宇文芜:……演得有些过了哈。

      总之林家军的到来对宇文芜来说如虎添翼。

      接连半个月,他的军队和流民组成的三流军就和打擂台一样,轮番占领陵州各城。

      雨一直不下,副官来提醒宇文芜再不镇压叛乱,军中的粮草就该见底了。

      宇文芜蹙眉,这些天从世家贵族搜刮的粮草,除开发放至流民手中以及供给城中百姓的,应该还有不少富余才是,完全够供军队。

      “林家军拿走了,说是前线那边需要……朝廷已经一载没有粮草送至边境,属下盘算着粮草尚有剩余遂答应了,哪知那些家伙……”

      那些兵痞一车也没给他们留,拿了物资连夜逃回边境了。

      他们的人去追,勉强追回了一些。

      宇文芜:……

      在他阴鸷地注视下,副官头压得越来越低,都快要跪下求饶了,才听见宇文芜轻飘飘一句:“你该庆幸你还有价值。”

      不然就去见阎王吧。

      宇文芜穿上铠甲,下令整兵。

      逃过一死的副官问他要去做什么。

      宇文芜说:“去宰了那个从孤手中夺食的龟孙!”

      副官泪流满面,心说都是自己人啊!现下明明是解决叛乱最重要啊!

      但他不敢反抗太子,默默离去了。

      副官方离开账中,宇文芜便感觉背后多了一人,熟悉的气息缠绕在他身边。

      方才那点怒火瞬间如冰雪消融,宇文芜克制住上扬的唇角,回头道:“阿晏,你怎么来了?”

      但听一句:“借点心头血——”

      下一瞬冰冷的匕首刺进他的胸口。

      宇文芜的笑容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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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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