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成仙》自愿学习

136、冷战 盛夏日

　　盛夏日光总是来得很早，一群喧闹的鸟儿在房檐上蹦蹦跳跳，将余初晏吵醒。

　　她从入定中苏醒，一眼望见了在院中打理花草的沈观月。

　　刚成婚那会，沈观月便在她院中移栽不少花草，仅仅过去四个月她的院落一派盎然，每天鼻翼下环绕的都是不同的花香。

　　她懒洋洋趴在窗台上，欣赏了一会花美人更美。

　　清晨的阳光尚不焦灼，沈观月打理完额上带着一层薄汗，他直起腰扭头就对上余初晏的视线，也不知她看了多久。

　　“热吗？来擦擦汗。”余初晏朝他招手。

　　沈观月不自觉带上笑意，放了工具，快步来到窗前。

　　“每日都起来打理，你不累吗？”余初晏替他擦了汗，净了手，顺带治好了他被花刺划伤的小伤口。

　　沈观月摇头，“喜欢自是不累，何况阿晏也喜欢不是吗？”

　　打开窗看到花总归比看到空当当的院落好。

　　余初晏勾着他的脖子，同他交换了一个早安吻，浅尝即止。

　　她摘去沈观月发尾的叶片，拍了拍他的胸口，“去用膳吧，不必等我，我去练剑。”

　　“太子今日会来。”沈观月提醒她。

　　余初晏笑意淡了些，点点头，“我知道了，去前厅接待她罢，反正多半是为了公事。”

　　沈观月脸上生出忧虑，为了不让余初晏看出来，他撑着笑意离去。

　　半年前太子自边境回天都造访过余初晏后，两人关系便淡了不少，往来几乎只为公事。

　　沈观月不知半年前发生了什么，一直在试图挽回两人关系，可皆因双方不配合而失败。

　　今日沈战天来，一并带来了礼部官员，是为了月底的天启帝五十寿辰而来。

　　出使天启的使者团早些日子已出发，原本余初晏与沈观月该与使者团同去。

　　但对余初晏来说去趟天启安京一个符文的事，何必浪费时间受一路颠簸，决定临近寿辰再出发。

　　说到底就算是邻国皇帝大寿，哪配得上余初晏亲自出使，沈战天不过想将她支出去罢了。

　　余初晏撑着下巴随意听着礼部官员宣读使节礼仪，余光瞥见沈战天一直在看她。

　　她回望过去，对方又匆匆移开视线。

　　“掩耳盗铃。”余初晏嘀咕，就算沈战天跟她冷战，也改变不了事实。

　　何必做出这副姿态。

　　半年前，两位前辈皆希望她掠夺真龙气运，余初晏不理解，若不喜如今的皇帝，对龙脉来说有的是方法换下去，为何偏偏要她来动手。

　　金龙尚且说得委婉：帝王更迭需要运作，祂们如今有心无力。

　　赤龙则直白说这就是送给余初晏的机缘，缺了道心，合该用更珍贵的气运填补。

　　说白了便是希望余初晏走命修的路。

　　旁的修真者通常只能选定一到两条路走到底，但余初晏天生道骨，这方面没有限制，因此她学得向来很杂。

　　命修未尝不能一试。

　　霜绛费尽心思求而不得的篡改帝王命数，就这般简单地送至了她跟前。

　　太过轻松反而令余初晏心生不安，她纠结过后表示尽力为之。

　　告别前辈回到天都，正巧沈战天上门见她，余初晏便直截了当告诉她：“你母皇为龙脉不喜，你准备准备，早些登基吧。”

　　沈战天惊得三魂没了两，勉强问余初晏是不是开玩笑。

　　余初晏道：“当然不是，你母皇本来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偏偏她等不及提前加害了先帝，故惹得龙脉不喜。你若早些替了她，她尚能安度晚年。若一直待在这个位置，恐怕……”

　　报应已经逐步显现于沈知意身上，到时候落个众叛亲离、千古骂名的下场就不美了。

　　沈战天却因这番话同她闹红了脸，“母皇由姨母一手带大，对姨母百般敬重，怎会做出如此狠绝之事！”

　　沈家在沈昭辉这辈唯四个女儿，最小的女儿便是沈知意，与大姐沈昭辉年差十五，确实由几个姐姐亲手带大，姐妹之间感情极深。

　　余初晏府上管家姚丹曾是今圣三姐的管家。

　　可姐妹情深，在权利面前未必牢靠。

　　余初晏只道：“龙脉不会骗人，陛下如何对待先帝旧部，你心中自有判断。”

　　沈战天怒而甩袖离去，余初晏也就没告知她，她那位准太子夫一直在外面偷听。

　　这半年里，沈战天严防死守不让余初晏靠近皇宫，除开大年初一与娶沈观月那日，她这半年见到月凰帝的次数屈指可数。

　　余初晏叹气，她若想靠近月凰帝，光凭沈战天根本阻止不了。

　　等礼部官员退下，余初晏单独叫住沈战天，“我觉得我们的合约可以提前结束了，从天启回来就结束吧，我不再是月凰国师了。”

　　沈战天脸色凝重，“国师之位并非依靠你我二人合约结束，只要百姓心中认可你一日，你便永远是月凰国师。”

　　“你的意思是要让百姓不再爱戴我？有些难度，我想想法子吧。”

　　“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战天五官都快皱在一起了。

　　余初晏不再逗她，耸耸肩说：“半年前我就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在月凰的日子里你好好想想吧。即使我不为国师，我也不会做任何伤害月凰的事。不是因为约定，而是因为我很喜欢月凰。”

　　沈战天忍了又忍，终于怒道：“母皇她虽有过错，但为帝多年来勤勤恳恳，待民如子，在位期间月凰一派兴荣——仅仅因为一句龙脉不喜母皇便否定她多年的功劳，未来太过傲慢了！”

　　余初晏静静地看着她，“因此她在这个位置上安稳地度过了三十余年，已经到极限了。”

　　月凰帝并不蠢，她好歹被沈昭辉当继承人培养多年，况且沈昭辉称得上一代明君，她在位那十年月凰发展速度远超各项条件更好、本就未受太多战火波及的青渊。

　　只要延续沈昭辉定下的国策，由朝中众人把关，月凰怎么都不会太差。

　　偏偏月凰帝暗中排挤那些随先帝打江山的将领后人。

　　若在盛世重文轻武未尝不是顺应时代，但在甲子乱世，没有将领可用的月凰就像香饽饽，谁人都想撕咬两口。

　　“至少陛下将太子你教得很好，这就足够了。”余初晏不想再与沈战天多言，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两人再度不欢而散。

　　对沈战天来说，夺取母亲的位置等同于对母亲的背叛，在月凰是极为大逆不道的，无论是无论上亦或是她心理上都过不去这个坎。

　　不过沈战天自己不愿做，自然会有人逼她做。

　　余初晏拐过屏风，见到了沈观月。

　　她并不惊讶，“你都听到了。”

　　沈观月轻点头，神色平静。

　　“那就收拾东西，我们该出发了。去天启之前还要回一趟青渊呢。”

　　余初晏伸个懒腰，“等我们从天启回来，月凰就要不太平了。”

　　沈观月垂着眼睑，情绪低落，他不知自己做的是否是正确的选择。

　　或许太子知晓一切之后，他就要永远失去这些亲人了。

　　“我说过了由我告诉靖王真相，事成之后你大可与我分割，沈战天再不济也不至于牵累于你。”

　　余初晏勾着他的下巴，叹息，“你现在又是何必呢，日后我离开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沈观月握住余初晏的手，“我已嫁与阿晏，死也是阿晏的鬼，无论如何都不会与你分割。姨母更信任我，借由我之口说出才是最好的选择。”

　　是了，靖王李清应未必会相信她所说：是今圣亲手杀害先帝。

　　哪怕她是国师、是故人之徒。沈观月就不同了，况且沈观月还保有当年的证据，是杜远松留下的。

　　大抵是想用这些伤害月凰帝，不知为何他到死都没有这么做，导致这份证据最后成为遗物落到了沈观月手中。

　　沈观月为了她背叛了自己的生母，将来月凰权利更迭，不仅沈战天，连先帝的旧部都会对沈观月心存芥蒂。

　　“至于阿晏成仙以后。”沈观月尽量不让自己的笑容太过僵硬，“无论如何，大巫总会收留我。”

　　再说下去平添沈观月悲伤，余初晏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

　　其实在沈观月之后，余初晏补了一封信给靖王，一切坏名声皆由她来承担好了，不管怎么说最终获得月凰帝气运的确实是她。

　　沈观月继续当他的天边月，不需要牵扯进这些尘中事。

　　更不需要为了大巫口中的平衡，消耗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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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初晏这个节骨眼回青渊是为了素兰的婚事，紧赶慢赶她的婚事终于定下了。

　　遗憾的是秀文不能陪她一同去青渊，下个月她就要参加月凰的科考了，这半年一直在备战，余初晏的贴身事都交给了另外的女孩。

　　上个月千禾成功引气入体，最近这段时间刻苦得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望着身边人一个个寻到自己的目标，余初晏总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

　　就是她的女儿有点多了。

　　唯一让余初晏在意的是赵景泽不肯见她。

　　自从枯木道人重伤逃走，余初晏重获自由，半年里回过多次青渊，连母后都见过几次了，只有赵景泽死活不愿见她。

　　余初晏没有强求，要说没有难过肯定是假话。

　　她很快就想通了，终有一日她与赵景泽是要分开的，赵景泽不过是选择了提前断舍离。

　　“你可端着吧。”青渊看破还要说破，“我看你明明想把那小傻子抓出来揍两顿解气。”

　　余初晏翻白眼，手上用力将青渊甩飞出去，砸毁了一座山头，“想揍他和尊重他的选择又不冲突。”

　　“我和他都不是幼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能扔下沈观月，日后还得收留小草儿，阿泽选择不见我显然是无法接受，而我又不会因为他无法接受改变主意，还不如这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青渊在石林中绕了一圈回到她手中，她持剑立于属于她的主峰巅。

　　玉虚山风景甚少有变化，即使上回枯木老头在山中大毁特毁，半年后余初晏回归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

　　凝望着这片她看过数千次的群山，余初晏呢喃：“仙界会是怎样的风景？”

　　比起憧憬，更多的是迷茫。

　　成仙之后她又该做些什么呢？

　　青渊给她泼冷水，“你还没成仙呢。仙界定然比凡间好，定然处处都是天材地宝，随便一碰就是洞天福地，神兵利器遍地。”

　　“你可真是世俗……天材地宝我芥子里有的是，你喜欢随意拿。神兵利器我都有你了，还要别的做什么……说到底仙人到底要做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大概就像你现在一样每日仍然是修炼变强吧，闲暇时出去惩恶扬善。”

　　“……变强永无止尽是吗？”

　　一人一剑随意聊了几句未来，算算时间沈观月行囊应该已经整理好了，该去接他了。

　　澧都的夏日比天都更热，余初晏见惯了天都街头人们清爽利落的着装，乍一瞧见青渊人装束还有些不习惯。

　　沈观月问她们住在何处，脑中忆起幻境中二人住客栈那会，耳尖微红。

　　余初晏答：“我在青渊有住所。”

　　不仅有国师府，还有一处不小的院落。

　　不过那座院落被用来充当素兰娘家了，这会沈观月不便住进去，余初晏转道上了国师府。

　　哑奴还坚守在国师府，夏日他并未住在湖心岛，余初晏同沈观月到时，他在清理地面被暴雨打落的落花。

　　余初晏介绍了他和沈观月认识，便带着沈观月上湖心岛了。

　　之前沈观月来过一次，当时他心中有事，并未注意此岛之奇。

　　今日刚踏入结界，凉爽的风夹杂着清甜的花香扑鼻，夏日酷暑带来的焦躁一扫而空。

　　看他喜欢岛周种的那些花，余初晏道：“虽说只小住几日，这些花草你可以随意打理，想种上些新的也可。”

　　沈观月笑着摇摇头：“不必了，这里的花让人打理得很好。”

　　他贸然种些新的是对哑奴的不尊重。

　　“那等回了月凰，我在巫族附近也建上这么个岛好了，你想种些什么都可。”余初晏已经在盘算去找找师尊的阵法记录了，这种阵法算不得多难，巫族附近的灵力足够维持。

　　“阿晏不必为我费心。”沈观月口上拒绝，眼中却有期待。

　　等安顿好沈观月，余初晏道：“那你先在这歇下，我去见素兰了。”

　　后日就是素兰婚礼，要忙的事很多，余初晏打算过去看看自己能帮些什么吗。

　　也是为了见见她在青渊的朋友们，沈观月不太方便同去。

　　离去前，沈观月叫住她，“阿晏，后日是十五。”

　　余初晏笑了笑，“想什么呢，晚上我当然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