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此间之人——阿那克萨戈拉斯（2） 孤身羁旅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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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夏将手中的书放在书架上，抱起书桌上的大地兽玩偶蹭了蹭，随后便清出一片空地来。
我看到他拿出了不知材质的笔开始在地上写写画画，每一次落笔都极为珍重小心。
青发的少年跪伏在地，古怪的法阵自他身下蜿蜒而出。
我能够感觉到，他身上疯狂的气息越发浓重。
不多时法阵便成，我饶有兴趣地等待他的下一步。
随后，我看到那刻夏拿出了一柄刀，他将刀举起，一直到和眼睛持平的位置——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他剜下了自己的一只眼睛。
我透过忆者的视角，看到了那只眼球上附着的灵魂碎片。
原来他的灵魂是以如此粗暴的方式切割下来的，我迅速靠近，准备好好观察这不可多得的灵魂样本。
眼球部分的灵魂，往往是灵魂中最具价值的部分，它鲜活时随着主人阅览山川大地和诗词古籍，并将这些图像转化为记忆。
忆庭中曾有人试图提取眼球部分的灵魂来进一步分析解明记忆的产生机制，但都以失败告终。眼球部分的灵魂珍贵而脆弱，一不小心便会惊动和消散。
而此时，那刻夏握着那颗眼球，启动了法阵。
所以，神奇的究竟是灵魂还是那刻夏呢？
我不得而知。
我缓缓凑近那刻夏，此时的他狼狈不堪，疼痛不止一次让他停住手上的动作。
可怜的小刺猬，究竟是什么让你如此偏执？
那所谓的真理真有如此诱人？你竟愿以生命供奉？
在这片混乱的忆域里，你所为甚至无法得到博识尊的短暂瞥视。
金色的血滴从他的眼眶掉进法阵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做到了！”
这位学者中的表演家发出他标志性的狂笑，法阵中星星点点的光芒互相牵引、排斥，最终形成一条浅绿色的飘带连接着那刻夏空洞的眼眶和另一端。
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灵魂。
阿那克萨戈拉斯，孤身羁旅之人，仅用一颗眼睛就换到了短暂回乡的机会。
于他而言，这笔交易简直是一本万利。
“姐姐……”
他用尽全力，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在至亲面前显得不那么狼狈，他想要告诉她自己进了树庭学习，想要告诉她自己现在过得还可以。
那道灵魂不知缘由仍是浑浑噩噩的样子，我采集那刻夏周身的忆质凝成几块结晶，抬手抛到了那灵魂的身边。
忆晶中浓烈的情绪把灵魂的神智从冥河里拉回来了一些，那道灵魂的周边开始自动凝结起结晶。
悲伤的童年，与最后的亲人相依为命，在“门扉时”到来之前戛然而止的美好……
于忆者而言，这不过是一出乏善可陈的悲剧。（上司注：真不知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把口是心非的毛病改了:-|）
我轻轻拨动忆晶，混乱的画面在里面如水珠般翻滚。
而那道灵魂也终于显现出原本的样貌——她和那刻夏长得很像，都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一头青色的美丽头发，只不过她的面部轮廓更加柔和，五官整体看来更具温柔气质。（上司注：有趣的记录，你我的研究将在翁法罗斯产生质的飞跃 :-D ，说不定真的能够得到那位的注意）（忆者注：......你的乐观永远值得我学习(*_*)）
“那刻夏……？真的是你吗？”
灵魂的声音空灵沙哑，灵魂的眼泪凝成忆晶悬浮在她身边——不过这一切那刻夏凭肉眼无法看到。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是不是很疼？天呐，我怎么能说出这样的问题，你当然很疼的......医士在哪里？医士！医士！快来人！来人帮帮我的弟弟！”
姐姐哭着大喊，她试图冲出房间去找人，却绝望地发现自己无法跨出这个诡异的法阵。
而法阵之外，是被那刻夏紧锁的大门，至于隔音？树庭为了保障学者们都能拥有安静舒适的办公环境，建造时用的都是最好的隔音材料。
“好了姐姐，陪我躺下来吧。就像小时候我们躺在大地兽背上看星星......快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难以像这位，呃，学者（请恕我再难以称他为可爱的小刺猬了，银河中的大半行星都有我的足迹，但我确实未曾见过将刺拔下来往自己眼睛里捅的，不过这并不影响我在心里觉得他可爱，我只是难以在书面上如此称呼，这过于缺乏敬意，即便潇洒如忆者也不该如此无礼），是的，学者一样淡定。
他的姐姐周身仍然在不断凝结结晶，大大小小的忆晶环绕在她身边像是小行星带，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姐姐你知道吗？我在树庭遇到了很好的老师，老师有一间很大的房间，房间里有人造的星空。”
那刻夏全身无力，只好仰躺在地板上，姐姐抚摸着他的头，一如幼时。
“总有一天，我会成为学识最渊博的人，我会解明世界的答案。那个时候你一定会为我骄傲的，是不是？”
更多的忆晶落在姐姐身边，她的手抚过那刻夏的脸颊，一边和那刻夏聊天一边苦涩地想：冥界的日子浑浑噩噩，她居然算不清弟弟今年该几岁了......
那刻夏的个子长得真快呀，如今的他已经比姐姐还高了......
“那刻夏，好好吃饭，注意身体。”
“姐姐，这次和我好好说再见可以吗？”
“真抱歉。再见，那刻夏。”
“再见，姐姐。”
灵魂沿着那条飘带离去，那刻夏缓缓闭上了仅剩的那只眼睛。
我知晓时间不多，零碎的忆晶都被我收入囊中，一颗不落。（上司：真的一颗不落吗）
临走之时，我听到几声呜咽，但很快被忆晶碰撞摩擦的声音掩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