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Chapter 148 会议 17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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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9年8月26日。
法国的夏末并不酷热，晨间却闷得异常。
前一天欢快的宴会过去，今天再次踏入凡尔赛宫的人不仅比以往更多，且个个神情严肃，无一人交头接耳。
随着一声又一声的脚步从凡尔赛宫殿门穿过，重重踏地，这场国民宪制议会从环境氛围上就笼罩了一层冷峻的历史感。
“人都齐了？”
红地毯最上方的黄金宝座之上，克里斯蒂安偏头朝下方领头的裴洛斯夫人问。
“嗯.......”
此时会议厅内几近上千人，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
她看着下方这一切，纠结片刻后还是老实回答：“按理来说今日应该会有1200名代表出席今日会议。具体多少人以及是否全部到齐，还请稍等片刻，我去询问下宫殿外面的守卫。”
就当裴洛斯夫人转身要走时，上座那人把他叫住了。
“不用麻烦了，再等一会儿到九点三十准时开始吧。”
说完，金发男人貌似不经意间好奇的问：“对了，戴安娜最近怎么样？我记的，有吩咐过你带她从巴黎那边赶过来。”
当初7月14日革命爆发后克里斯蒂安成功兑现承诺，就安排王后样貌的戴安娜同裴洛斯夫人一起逃跑到杜伊勒里宫避难。
最近一段时间里，他一直都说忙着自己的事情，已经很久没再和那边联系了，还是尘埃落地后的前几天突然说要开会，写信特意要求把戴安娜过来。
“她一切还好，就是偶尔会有小脾气。”
回忆起戴安娜顶着那么一张威严的脸做出孩子气撒娇的表情，那种反差感让裴洛斯夫人心里有些暗爽。
不过顶着上方克里斯蒂安·拉福雷那带有穿透力的视线，她面上还是故作镇定道：
“你知道的，鉴于其面容身份敏感，我安排她在楼上原王后寝室呆。如果你坚持需要她的话，我现在派人去把她带过来，虽然我不认为这次会议她有必要出席。”
克里斯蒂安沉吟片刻，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让她退下了。
左边靠手位置的红椅还是空的。
再等等吧...他想。
她一定会来。
入眼皆是这个国家当代地位和贡献最显赫的政客，可高处不胜寒。
没有艾米莉亚，这个短暂虚荣的王座注定没有意义......
***
“如果你不知道说什么话可以出去想，别站在这里打扰我。”
沉默弥漫在房间内许久，因为头脑里想着太多的事，艾米莉亚昨晚可以说几乎一宿没睡，一直都在思考人生。
好不容易清早睡了一小会，便被床头边的浓重呼吸声给吵醒。
已经两个小时了。
格雷诺这男人光杵在床头边一动也不动，就这样定定用深色暗眸盯着。
这还是心理素质强大的艾米莉亚，若是换一个人指不定睁眼的那一刻便被惊得下意识尖叫出声。
“我记得当时有说过：不想再看到你。既然如此，你是存心想要和我敌对的是吗？”
她心烦不已。
积压在心中的压力此时像找到了宣泄桶，一股脑地喷发而出：
“我知道你和拉福雷那家伙应该达成什么共识，可是我没空也不想随他的心思去坐那个位置。
历史上后面还会有人步入复辟的前程，去书写既定的未来。
你不必劝我，我现在简单要的就是一个清净。说句实在话，能够为了夜莺的自由来到凡尔赛宫，就已经算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现在，我要去洗漱，需要私人空间。”
考虑到黑发男人的特殊嗅觉能力，不能从武力上要挟他的艾米莉亚只好委婉下达逐客令。
不过，厚脸皮的格雷诺当然说了和耳旁风一样，还是拿那双幽怨的眼睛看着她，没有离开半步。
无奈下，艾米莉亚只好当他就是个空气，自顾自走进洗漱间。
要说凡尔赛宫除了午宴上那精美绝伦的手工糖雕能让她这位见识过一切的未来人有所震撼外，另一个不得不提的便是眼前法国凡尔赛宫的清洁设施了。
和街头普通百姓简陋到只能在巷尾或河岸，以冰冷脏兮兮的露天水源草草清洗不同，皇宫内部洗浴间完全是后代的先进审美，甚至在享受的想法上还要更胜一筹。
抛光大理石地面、铜制水龙头与嵌金洗浴器具还有温水由专人调控配送......
不得不说，克里斯蒂安是贯会利用生活中的小细节来讨好艾米莉亚。
即便在这个思想已开始动摇王权根基的八月，宫廷内部仍维持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奢华秩序。
被服务、被呵护、被无条件取悦...这些炫耀般铺张浪费的做派，纵然女人在理性上本能得排斥，然而人类享乐主义那点难以根除的劣根性，却还是如影随形，从各种潜藏在意识深处的阴暗角落里一次次向她发起攻击。
原来，一直以来自己所向往、所习以为常、甚至误以为的“文明象征”，从历史开端起，竟都是权力与资源层层堆叠出来的幻象吗？
科技固然可以解放生产力，可在它诞生之初，真正被追求的从来不是公平，而是——
如何用最少的代价，实现最大的价值；如何让少数人活得更舒适，而多数人承担成本。
沐浴在由淡淡花露与香膏气息裹挟的芬芳水汽里，艾米莉亚的意识反而冷意浸透，愈加清醒。
她闭眼，享受那种陷入熟悉危险的静默恍惚。
其实说白了，她不同意法国皇权复辟，主要是为了纠正历史错误。
那没有和当代人提及的，后来被视为“革命继承者”拿破仑，高举着革命的名义，最终也不过是将革命的果实占为己有，用新的权威替代旧的权威，直到被权力吞噬，又再次陷入混乱。
自认为比其他人开眼看时间的艾米莉亚不止一次在心中推演过那条时间线。
可是无论如何看，这个时代真正需要改变，从来不是统治者的名字，而是人类对“被统治却仍能享乐”的依赖本身。
水声轻缓落下，掩盖她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你进来吧，我知道你在门口。”
事已至此，已经被架在高处的艾米莉亚还有什么选择？
话落，果然如她所预料的那样，浴室门的金属门“哐当”一声从外而内推开了。
还是没说话，黑色高大身影就那样死死遮住门外泄入的太阳光站在门口。
原本还在思考犹豫到底以什么样的方式开口的艾米莉亚，这个时候，竟然有点感谢他方才讨人厌的沉默了。
“帮我...”她歪头想了想，“拿件红色长裙吧。”
红色与金色，应该是...
相配的吧？
“好。”
沉默许久的格雷诺低声开口，终于说了今早以来的第一句话。
他脸上还是保持着原本无波无澜的表情，似乎早就料到了艾米莉亚的选择。
正如格雷诺所说的那样，他了解她。
哪怕不讲话，也能从细枝末节的生活方方面面推测出最后艾米莉亚所要选择的道路。
见状，不知为何，一种从心底喷发而出的恐慌或激昂情绪席卷棕发女人整个身体。
“既然如此，还不快动身！”
她是讨厌亲密关系的，之前尖言刺语完全就是为了捍卫其心灵最后的土地。
毕竟两人朝夕相处这么久，这样异时空的一个人从一开始便牢牢扒在你身上，哪怕心里隐约有块柔软的地方松动，从理性角度看，还是显得那么恐怖。
格雷诺没说话。
他只是贪婪得闻着空气中分散的信息素，随后微微颔首，消失在房门片刻，不多时，便捧来一件艾米莉亚索要的衣物。
“需要我帮你吗？”
站在女人赤裸裸的后背，男人目光沉沉道。
“...Please.”
她像个女王那样洒脱立在浴缸里，静静等待侍候。
此时此刻，时间已没有了意义。
宪法会议或许会在接下来的几分钟亦或者一小时之后正式开始，可是——
那有如何呢？
正如一切所计划好的那样，会议照常按时间开启。
“今日议程，”
在首座金发男人示意下的书记官站起身，展开手中的文件，冷静克制说：
“继续讨论宪法草案中，关于国王在立法过程中的权力问题；尤其是，否决权的性质与范围。”
此话一出，会议厅上千人立刻分为两派：
“陛下必须拥有否决权。”一位支持王权的代表率先发言，“这是防止立法冲动、保护国家免于极端主义的最后防线。”
“问题在于，”另一人迅速反驳，“这条‘防线’，究竟是为了国家，还是为了延续旧有的统治结构？”
支持否决权的人，认为自己在防止暴政；
反对否决权的人，认为自己在防止复辟。
他们反复引用《人权宣言》的条文，却在解释上各取所需。
“主权属于民族，”
“但国家仍需要象征与稳定，”
“自由必须被秩序引导。”
凡尔赛宫会议厅内，像这样的话语层层叠加。
历史，也正是在这种看似理性的秩序中，被悄然推向它无法回头的一侧。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Chapter 148 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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