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Chapter 144 甜点 天气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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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雾蒙蒙的。
虽然已是正午，厚厚的云朵却低低压着天空，让凡尔赛小镇看起来像是到了晨昏。只有太阳偶尔从云隙间倾泻而下的光，短暂照亮屋顶和街道，才不至于让人们混淆时间。
此时此刻，这座小镇内、象征着整个国家政治权力的凡尔赛宫，正在举行一场前所未有的隆重午宴。
十八世纪的凡尔赛沿用的是“法式分餐制”，菜肴并非一道一道呈上，而是一轮一轮，整桌端来。
第一席是冷盘与开胃菜：鹿肉、孔雀、鳟鱼、果冻肉冻，以及各式酱汁；第二席为热菜主食：整只烤小牛、填馅鹌鹑、巨型肉派，数不胜数；第三席则是鱼类与精致菜，黄油煎比目鱼、奶油鳗鱼、龙虾，被端上来时仍在冒着热气。
“沃克小姐，怎么不吃？”
克里斯蒂安语气随意，“是菜品不合你心意吗？”
话音落下，他左侧紧挨着座椅而坐的艾米莉亚，立刻感受到宴席中几乎所有人投来的目光。
这些目光的主人中，有她先前在圣母教堂见过的罗伯斯比尔、丹东，也有从阿米娜口中听说过、粉色头发的巴伊；当然，还有更多生面孔...但既然能坐在这里，便都是共和派的支持者与代表人物。
“没有。”艾米莉亚摇了摇头，“菜品很好，只是我暂时没什么食欲。”
不知为何，那些在旁人看来香味浓郁、色泽诱人的美味，在她眼中却只让人莫名生出几分反胃。
头隐隐作痛。
她托着下巴，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神情依旧淡然，好似没有什么能真正进入这位女士的视线。
这一幕落在克里斯蒂安眼里，让他嘴角的笑意略微收敛。
“没食欲？”他低声应了一句，蓝色的眼眸掠过一丝思索，“...好吧。我记得你最喜欢栗子蛋糕。”
随即，他朝一旁候着的服务人员吩咐道：“提前上第四席。”
什么？还有？！
艾米莉亚表情讶异。
宴会设在最初用于举行祝圣节宴会的大厅内。楼上楼下，数张长达十几米的餐桌依次排开，被邀请的人若彼此相识，便围坐在一处。
可即便如此，这些几乎能容纳上百人的长桌，也早已被前三席五花八门的菜品填得满满当当。
她不由得看向下方那名服务生，实在想不出，究竟还能从哪个犄角旮旯再为新一席腾出空间。
“好。”为首的男士点头应下，即便察觉到上方女士投来的疑惑视线，也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他走出宴席大厅过了大约五分钟后，艾米莉亚的好奇心便得到了回应。
这一次，服务生们并未像之前那样端着银盘进场，而是合力推着一座底座直径约七八十厘米、高度近一米的巨大物件缓缓而来。
一座微缩的宫殿？？？
艾米莉亚微微睁大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完全由糖塑制成的凡尔赛宫。
拉糖制成的立面在彩色玻璃透下的光线中闪闪发亮，廊柱与窗棂的细节和厅内的一模一样；数尊神话人物，丰饶女神、正义女神等等，糖雕静立其间，各自占据着对称的位置。
糖宫内部并非实心。
以巴洛克花园为外圈，内部层层叠叠地嵌着不同口味的蛋糕，栗子、杏仁、蜂蜜饼错落分布；周围则陈列着马卡龙、果子露、冰镇甜酒与各色蜜饯。
眼前的巨物与其说是一道甜品，不如说一种精美的展览，赤裸裸的炫耀。
未来世界随着科技发展，传统糖雕手艺渐渐失传，这还是头一次，艾米莉亚不用透过博物馆的全息影响，借时空穿越的福利，见识到了真正的艺术。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了这个宫调雕塑外面的花园小树。
“喜欢吗？”
不知什么时候，克里斯蒂安已从右手的座位上站起，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如你所见，一座可以被拆食的甜品宫殿。
这是我雇佣那些艺术家，近半个月来专门为你准备的礼物之一。”
之一？
艾米莉亚敏锐地捕捉到他话尾的余音，从座位上起身，拧眉后退了一步。
“你到底想做什么？”
按照历史的发展，在经历明天，即八月二十六日的议会之后，公民的权利将会被正式写进法律；而法国，也将第一次承认，它不再只属于王座。
“我以为你是共和理念的坚定者。”
她盯着他，“难道说，你想步上路易十六的老路，自己加冕称——”
“嘘。”
金发男人打断了她，摇头轻笑。
察觉到宴会厅中已有不少人注意到上座的异样，投来探究的视线，克里斯蒂安抬臂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直到那些烦人的目光逐渐移开，他才重新低头，看了一眼那座被刻画得栩栩如生的凡尔赛糖塑，又转回视线，落在艾米莉亚脸上。
“你还没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他勾起唇角，语气轻缓，“你喜欢我送你的这份礼物吗？”
艾米莉亚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这个答案。
但看他一副非要听到回应不可的样子，她沉吟片刻，开口道：
“这些甜品的设计确实别出心裁。如果我说不喜欢，显然是在违背自己刚才的肢体反应。”
艾米莉亚顿了顿。
“可是，我并不认为，耗费无数人的心力，只为打造一个入口即化的奢侈甜点，是一件值得推崇的事。”
“这就是我的答案。”
她抬眼看向他，“现在，请你正式回答我的问题——”
“你想做什么？”
藏在口袋里的手缓缓收紧。
这一刻，艾米莉亚已经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只要克里斯蒂安透露出一丝王权复辟的意图，哪怕是在这满座共和派代表的宴会上犯下血案，她也必须在明天之前，把一切可能的风险扼杀在摇篮里。
当然，这并非因为她对法国本身有多深的情感。
而是现实局势逼迫艾米莉亚不得不如此。
试问——
谁能保证，一个知晓她秘密的人，在完全掌权之后，不会以此作为要挟，迫使她为其效力？
或许会有人反驳：她的来历，不是早已被贝洛伊尔家知晓了吗？
可正因利益早已捆绑，艾米莉亚反而能够百分之百确认，贝洛伊尔家族会为了公爵府赖以维系的荣耀与立场，至死也不会泄露她的真实身份分毫。
换句话说，若这世上有谁最不愿意她的秘密被公之于众，贝洛伊尔公爵府必定首当其冲。
而至于另外的，格雷诺和眼前，克里斯蒂安两人。
前者这个嗅觉怪物不好杀，后者不过一个□□凡身的政治阴谋家；或许，在一切事情走向不可控之前，她应该考虑——
除掉？
艾米莉亚偏过头，视线落在金发男人那近在咫尺温柔微笑脸...的下方白皙脖子上。
不得不承认，虽然如此做的麻烦多，但这个诱惑力确实很大。
“不要这么看着我。”
并不清楚她正考虑杀自己的克里斯蒂安，察觉到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自他发顶一路向下，忍不住低声失笑。
“你知道，”他微微倾身，回以同样的侵略目光，语调意味深长：
“一个女人用看猎物的眼神，专注凝视一个男人——”
“这个行为通常意味着什么？”
两人周遭气氛暧昧异常。
克里斯蒂安最后那句话一出，艾米莉亚似乎听到人群中隐约响起重重的呼吸声。
她心神一凝，下意识转头朝四周观察，不过入目的只有沉浸在美食上的众人。
远处，阿米娜和她的伴侣阿玛尼像是发生了什么争执，说话声音很大。
忽然——
“嘶！”
右耳骤然传来的剧痛让艾米莉亚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你做什么？？！”
她抬手死死捂住耳侧，指缝间很快渗出温热的血，晕开在掌心。
克里斯蒂安并未后退。
相反，他低头靠得更近，唇角仍带着未褪的笑意。
“果然，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美味。”
血腥味在空气中一闪而过。
金发男人伸出舌尖，极轻、极慢地舔去自己唇侧沾到的那点血迹。
那一瞬间，艾米莉亚的目光冷到冰点。
杀意，不再需要掩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