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017 ...
-
戚宴舟对自我认知清晰。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好人,但也绝非十恶不赦之辈。
他恨“阮羽”欺辱自己,抢走妈妈的遗物,但恨得再多,也不敢忘记阮南序对自己的救命之恩。
他肮脏龌龊,觊觎耀眼的太阳。
太阳厌恶自己,因为自己间接害死了“阮羽”。
他罪无可恕,只求有朝一日,阮羽也能对自己笑颜逐开。
这是奢望。
他更不敢让他知道自己阴暗的心思。
□□弯遇险,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阮南序说的对,他必须强大起来,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至少在这一刻,他护住了小少爷。
只要小少爷没事,他受一点伤也没什么的。
“小少爷,是我对不起你。”
这条命,赔给“阮羽”。
“有病啊你!”
阮羽破口大骂,忙不迭扶住他,扭头冲着车里的费裘喊:“帮我看好他!”
费裘胆战心惊跑过来,攥着他不知从哪儿拿的铁棍,一顿乱挥冲进来。
“阮哥,我们送他去医院,来得及的!”
肌肉男那一刀插进戚宴舟腰腹下,再深一点,当场毙命都有可能。
阮羽是不喜欢他,却也没想过让他给自己挡刀。
他一脚踹飞肌肉男,杀气腾腾盯着所有人。
眼眶猩红,惨白的面颊沾着几滴鲜红的血珠,极近糜丽,凶狠的眼神活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索命的无常。
仅剩的两个花臂男,被他的神情骇到,两股战战僵在原地。
“你们真的惹怒我了。”
阮羽语气平静,那双淡茶色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疯意。
他真的生气了。
唐隶怎么对他下手他可以不在乎,但万万不该伤害他身边的人。
悲剧不该重演的。
那持续一年的梦魇再次压下来。
阮羽已经分不清虚实。
耳边充斥着孩子的惨叫声,锋利的匕首划破肌肤,砍断手指,一声比一声清晰。
昏暗的地下室,他被捆在椅子上,亲眼目睹孤儿院的孩子们,被凶手一刀一刀切断手指。
他们才七岁啊,最大的也才十岁。
他们做错了什么,要遭到这样的对待?
无数的梦魇里,阮羽一遍又一遍经历当时的惨象。
此刻,他攥着滴血的匕首,双目空洞,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们!
都杀了他们!
为弟弟妹妹们报仇!
“阮、阮哥……”费裘嗓音发颤。
他察觉阮羽的不对劲,试图唤回他的理智。
这不唤还好,听见动静的阮羽,猛地看向他们。
“我曹!”费裘吓得一屁股栽倒,险些撇下昏迷的戚宴舟自己跑路,“阮哥,是我啊!非酋!”
在阮羽的视线里,费裘就是那个凶手,他怀里摁着自己的弟弟,想要切下弟弟的手指头。
“放开他!”
阮羽发了狠劲冲上去。
费裘彻底不管了,撒开腿就跑。
跑了一会发现身后没人,扭头看去,阮羽抱着戚宴舟,哭哭啼啼说着对不起。
“……到底怎么回事?”
费裘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一边的花臂男也发现他的不正常,不动声色和另一个人对视,提起狼牙棒靠近他们。
阮羽沉浸在梦魇里,毫无所知。
“呔!你爷爷我在这边,往哪儿看呢!”
费裘气吞山河大吼一声,抓起地上的石子扔出去。
好巧不巧,砸在花臂男额角。
花臂男薄怒,作势要来教训他,费裘脚底抹油,一溜烟跑远了。
“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陡然响起。
费裘不敢松懈,警惕打量停下来的黑车。
大灯刺破黑寂,缭绕的尘烟下一群人浩浩荡荡冲进来。
三下除五解决两个花臂男。
阮南序看到阮羽的模样,心疼不已,“小羽,是我,我是哥哥。”
“哥哥……”
阮羽无意识呢喃。
“对,是哥哥。小羽,没有人能伤害到你,哥哥保证。”
“小羽,跟哥哥回家好吗?”
阮南序柔声哄他,时刻关注他的情绪,一旦阮羽出现抵触立马停止靠近。
戚宴舟的伤势,需要送到医院急救,不能拖下去。
偏偏阮羽魔怔般,死死抱住。
阮南序既心疼又疑惑。
他的小羽从小在自己的羽翼下成长,他尽最大的努力给予他安全快乐的童年,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哥哥……”
两行泪水划下。
阮南序怔住。
“哥哥,救救她,她不能死的……哥哥,我求求你,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救救她可以吗?”
他恣意嚣张的弟弟,何时这般卑微过?
阮南序压下心头的疑惑,“好,我们送他去医院。”
听到妹妹得救,阮羽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
太好了,妹妹没有死,他救下妹妹了。
大脑一阵钝痛。
阮羽神情痛苦,承受不住昏死过去。
“小羽!”
*
县中医院。
窗外鸟雀叽喳,小脚丫踩着细嫩的枝丫上,交首低鸣,清晨的微风穿过树梢,恰如山间溪流,潺潺而过。
时间流逝的速度也好似变缓。
病房里,护士换好药离开,费裘屁颠屁颠送人出去,一转身看到坐起身的戚宴舟,吓得嗓子眼都要蹦出来。
“我擦吓死小爷了!”拍了拍胸脯,费裘骂骂咧咧把人摁回床上,又给他掖好被子,“你是病号,麻烦你有身为病号的自觉。”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阮哥没事,就在你隔壁床躺着,他现在需要静养。”
“知道你醒了会想见他,阮总特意把你们安排在一个房间。”
费裘自顾自说了一大堆,对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傻愣愣望着隔壁床的人。
往日活泼鲜明的小少爷忽然沉寂,雪白的脸蛋更加苍白,唇瓣也毫无血色,失去生机的小少爷,宛若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戚宴舟失血过多昏迷过去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拽住费裘的胳膊。
“小少爷怎么了?”
“啊痛痛痛!轻点!轻点!”
费裘龇牙咧嘴解救出自己的胳膊,皱眉低骂他几句,秉持着不和病号计较,翻了个白眼往床边一坐。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太累,加上之前受了点伤,医生说阮哥需要静养。”
实则不然。
阮羽的精神有些问题。
谁会想到,骄傲恣意的阮小少爷,精神方面会有些疾病。
医生说这是心病。
阮羽心中有一个结,将他困在黑暗中,常常梦魇得不到解脱。昨晚忽然病发,一下击溃他的心房,现在心力交瘁,必须住院静养,且关于他的病情,不能让当事人知晓。
那段梦魇的记忆,阮羽自己是不记得的。
既然宿体选择遗忘,他们便不要当面提起来。
医生开的药也需悄悄让他吃下。
阮南序勒令所有人不许外传,费裘也不例外。
“可小少爷看着……”戚宴舟显然不太相信他的说辞。
“哎呀,行了!”费裘生怕自己再说下去,叫他察觉出什么,“你这家伙,看在你给阮哥挡刀的份上,我认你这个兄弟了,也不亏阮哥以前那么护着你。”
“护着……我?”
费裘懊恼给自己一嘴巴子。
多嘴啊!
这事阮哥不让说的。
“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戚宴舟心底隐隐有个声音,催促他探寻真相,这股躁动扰得他心烦意乱,伤口也愈发疼起来。
他不明白费裘为何要说这种话。
“阮羽”护着他?
过往十几年的画面在脑海里穿梭。
他忘不了“阮羽”抢走妈妈遗物时,得意嚣张的模样。
妈妈是他的底线。
瞧他想偏的神情,费裘终于理解阮羽口中的“白眼狼”为何意。
“阮哥骂你是白眼狼倒也没骂错。”
费裘侧头看了眼沉睡的阮羽,起身拉起帘子。
“这些话阮哥不让说的,我也想不明白,他做这些事什么意思……”
费裘语气幽幽,思考从哪里开始说起。
最开始,他们这些跟着阮羽的跟班,知道戚宴舟这号人,是在小学。
那时费裘还是个小胖墩。
九岁的阮羽躲在角落里哭鼻子,他焦灼地原地打转,嘴笨的他只能笨拙地安慰,却适得其反。
小阮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抽噎噎哭嚎:“哥哥、哥哥不爱我了!”
“他为什么要带戚宴舟回来?还对他那么好,明明哥哥说过,最爱的人是我,只会对我好,可他!”
小阮羽委屈的掉眼泪。
大大的眼睛直掉小珍珠。
抓着费裘的衣服,鼻涕眼泪全擦他身上了。
费裘咧着嘴傻笑,门牙还豁了一颗,说话有些透风。
“水、水是七燕走啊?”
“噗呲!”
小阮羽破涕为笑,“你掉牙了!是戚、宴、舟!”
费裘挠头,他没念错啊。
小阮羽哼唧一声,拍拍屁股站起来。
“戚宴舟是个讨厌的小孩!他抢走了我哥哥!哥哥都不关心我了!”
费裘不理解,但建议:“那……我们叫他走远点?”
小阮羽耷拉下脑袋。
没精打采的。
“他住在我家。”
费裘惊讶地瞪大眼。
绞尽脑汁想办法安慰他,话还没想出来,小阮羽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哼,没关系,我会让哥哥知道,谁才是他最爱的人!”
“你要左桑沐呀?”
小阮羽昂首挺胸,像个小战士,目光坚定:“只要哥哥讨厌他,他就不会住在我家了!”
“哥哥最讨厌不诚实的小孩,我会把他赶出去的!”
还是小屁孩的费裘也不懂他的意思。
只知道,小阮羽说要把戚宴舟赶出去。
可是一个暑假过去,戚宴舟还好好住在阮家,反倒是小阮羽又哭着跑出来。
那天下着大雨,负气出走的小阮羽被困在大雨里。
阮家的人都要急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