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乖》泣妹

16、第 16 章 “我讨厌别

　　不出所料，一场家长会下来，季嘉遇连林静萍的人影都没见着。
　　家长会结束时人潮如海水般涌出，走廊上挤满了学生和家长，季嘉遇侧身从人群中穿过，下一秒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抱歉。”季嘉遇说。
　　被撞的人和她同时开了口：“对不起。”
　　季嘉遇听到声音，抬头看过去，被撞的女生是周烨的女发小，她还有一些印象。
　　好像叫——于好。
　　于好抬头看季嘉遇，眼前一亮：“季嘉遇姐姐！”
　　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过激，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挠了挠脸：“学姐，你知道周烨去哪儿了吗？”
　　话音落下，一道熟悉的低冷嗓音响起。
　　“于好。”周烨不知何时站在了季嘉遇身侧，单肩背着书包，一只手抄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攥着几颗糖，递过去：“走吧。”
　　于是季嘉遇看着于好很自然的从他手心里取走了糖，歪着头冲着他笑：“哪来的？”
　　周烨一边往前走，一边说：“别人给的。”
　　他腿长，没一会儿就走出去一段距离了。
　　于好赶紧跟上，转头冲季嘉遇挥挥手，脸上扬起笑：“学姐，我走啦！”
　　季嘉遇脸上也浮现出淡淡的笑，点头：“嗯，再见。”
　　和两人告了别，走廊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季嘉遇朝楼下看了眼，校门口的车已经少了一半，她的目光四处瞟了下，没看见那辆迈巴赫，想必已经离开了。
　　季嘉遇转身往教室走，打算收拾东西回家。
　　她站在自己座位旁，把周末作业罗列好往书包里装，身侧的窗户大开着，一阵冷空气钻进来，季嘉遇被吹了个满贯，浑身不由的一颤。
　　她身子探过去，把窗户关上，随着窗户落锁的声音，张维的声音随之而来。
　　“嘉遇。”
　　季嘉遇一愣，转头对上张维的目光，平日里庄严、偶尔带着笑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季嘉遇站直了身子，拉上书包拉链：“老师，怎么了？”
　　张维似乎轻叹了一声，转过身去：“来我办公室一趟。”
　　季嘉遇眨了眨眼，虽然不解，但还是抱着书包去了。
　　办公室里开了暖气，暖烘烘的，张维坐在转椅上，看了眼放在一旁的手机上的一串号码。
　　她走进去，又问了一遍：“老师，怎么了？”
　　张维抬头看她，开口问道：“嘉遇，平时都有谁在家啊？”
　　季嘉遇抱着书包的手蜷缩了一下：“……我妈妈。”
　　听到她的回答，张维半晌没说话，刚刚那通电话里，女孩的母亲语气暴躁，仿佛隔着电话就能把人生吞活剥。
　　“什么家长会？我没空。”
　　“她爸？她爸早几百年前就死了！”
　　“老师，你以后也别来找我，再过半年我就不是她妈了，正好，她明年十八了……”
　　……
　　那位母亲冷漠无情的话语在张维脑海里回荡，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眼底流入出同情。
　　只有母亲，如果连母亲都不要她，那这位只有十七岁的女孩该怎么办呢？
　　季嘉遇仿佛看穿了他眼底的情绪，忽然开了口：“老师，我过的很好。”
　　过得很好，真的好吗？
　　张维微愣，摘了眼镜，揉了把双眼，说：“嘉遇，你成绩很好，品行端正，再努力努力，高考结束老师帮你争取国外留学的资格。”
　　“好了，不早了，快回去吧。“张维摆了摆手。
　　*
　　季嘉遇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原本就暗沉的天空忽然飘了雪，她打开伞，抬头看着雪花。
　　明明身旁没有任何的杂乱声音，只有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左耳却在隐隐作痛，连同着靠近左耳的心脏，也在阵阵抽痛。
　　雪下的很急，地面不一会儿就被铺满薄薄的积雪。
　　季嘉遇把钥匙插入门孔内，刚一打开，里边的光就在门缝中钻了出来，光影被拉长，季嘉遇一愣，林静萍回来了？
　　她打开门走进去。
　　玄关开了灯，却不见客厅开灯。
　　季嘉遇轻手轻脚的往里走，试探性喊了声：“妈妈？”
　　忽然，客厅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季嘉遇心下一惊，开了客厅的灯，随着灯光笼罩整个客厅，她看清了里边的景象。
　　林静萍平日里保养的极好的一头金发，此刻乱糟糟的，几缕发丝垂在她面前，半遮着她憔悴的脸。
　　她一只手撑着桌子，身体忍不住颤抖，看着地上破碎的相框，低声呢喃着什么。
　　季嘉遇赶紧走过去，刚要伸手扶她，就被猛的抓住了两边的肩膀。
　　林静萍愈发用力，捏着她肩膀的手指尖泛着白，她近乎癫狂的说：“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什么？”季嘉遇被她抓的生疼，声音都有点抖。
　　林静萍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季嘉遇的眼睛，晃了晃她的身子，说：“季嘉遇，再优秀一点，一点点就好，让他们知道，我——”
　　季嘉遇猛的挣脱开她，抿着唇没说话，绕开她，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玻璃碎片。
　　相框被反转过来，是一张全家福。
　　季嘉遇看着照片，手上的动作顿住，照片里赫然是四岁时的她，和年轻时候的林静萍和她的生父。
　　照片里的两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半点没有未来吵架时的狰狞和狠毒。
　　真好，真好……
　　季嘉遇伸手想把相框里的照片取出来，被林静萍一把攥住了手腕。
　　林静萍跪坐在地上，发狠的握住她纤细的腕骨，拼命摇头：“不准，不准捡起来！快扔掉，全部都扔掉！”
　　她此刻像个泼妇，又像阴晴不定的精神病。
　　季嘉遇的皮肤白嫩，被她这么一抓，腕骨处瞬间红了一片。
　　空气安静几秒后，一滴泪水砸在林静萍手背。
　　她癫狂的模样收回几分，愣愣的看向自己抓住的人。
　　季嘉遇低着头，手心里攥着的玻璃碎发划破她的掌心，嵌入皮肉里。
　　同一只手，曾经挡住过一个碎裂的啤酒瓶。
　　可此刻这几个小小的玻璃碎片却比之前疼上十倍百倍。
　　季嘉遇肩膀微微颤抖，泪水大颗大颗往下掉，手心渗出血珠。
　　林静萍松了手，猛的去展开她的手心，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上沾着血迹，鲜红的血液淌在手心，模糊了碎片。
　　“嘉遇，嘉遇……”林静萍抬头去看她。
　　季嘉遇站起身，往外走，带着哭腔的声音留下一句：“妈，早点休息，我去药店处理一下。”
　　处理完估摸着晚上十一点了，季嘉遇走出药店时雪已经停了，她这才有闲时间去看手机。
　　屏幕上消息99+。
　　季嘉遇垂着眼，上滑屏幕，点进去查看。
　　八十多条都是宋银和周昀礼两人所为。
　　【宋银：嘉遇，你人呢？】
　　【宋银：？？】
　　【宋银：hello？】
　　接下来一系列都是表情包刷屏。
　　季嘉遇指尖微顿，她本来是想回家放个书包顺带穿件羽绒服再前往烧烤摊，但她实在没料到林静萍会在这时回家，而且看起来不太对劲。
　　她又点进周昀礼的聊天框。
　　刚开始是一个定位，是先前约定好的烧烤摊地址，再往下翻，也是刷屏，季嘉遇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句话上。
　　【周昀礼：我们要报警了。】
　　季嘉遇笑了一下，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Y：我没事，抱歉，今天爽约了。】
　　消息刚发出去，还没得到回复，宋银先弹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季嘉遇垂下包了纱布的手，接起电话。
　　宋银担忧的声音在嘈杂的音乐声中传来：“嘉遇！你没事吧？！”
　　季嘉遇笑了一下，摇摇头：“没事，我妈妈回来了，就没有出来了，抱歉。”
　　“吓死我了，周昀礼说你可能出事了，我们正要去找你了！”
　　“我没事，抱歉，让你担心了。”
　　“你身后是药店？你生病了？没事吧？要不我现在过去陪你？”
　　一连四问，季嘉遇笑了笑，侧了个身，她身后变成长不见尽头的街道。
　　季嘉遇：“我来买个碘酒，手指划破了，小伤，没事的。”
　　“真的是小伤？你是不是又嘴硬骗我？你露出来我看——”宋银的话顿住，盯着屏幕上季嘉遇身后的人，半晌，才说：“那个……是程峫吗？”
　　话音落下，季嘉遇愣住，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眸子。
　　程峫的胸腔大起大落，明显是急匆匆赶过来的，路灯常年未换，光线很暗，他手里举着的手机泛出的白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电话不知何时挂断了。
　　季嘉遇张了张嘴，还没想好开场白，她就习惯性的把受伤的手背在了身后。
　　“季嘉遇。”程峫叫她。
　　季嘉遇唇瓣阖上，闷出一声“嗯”。
　　程峫迈腿朝她走过去，光影昏暗，季嘉遇看到了他脖子上一根熟悉的细绳，是自己送他的项链，没想到他真的会戴。
　　程峫站在她面前，两人都没有先开口，他只是伸出手，被她藏在身后的手轻而易举的就捞了过来。
　　他轻握着季嘉遇一节纤细的小臂，低头看被缠着纱布的掌心。
　　同一个人、同一只手、同一个掌心，曾经为了他挡下一个凹凸尖锐的啤酒瓶。
　　他怎么舍得又让这只手受伤。
　　“谁弄的？”程峫的声音难得的低，显得有点冷。
　　季嘉遇蜷缩了下手指，垂着眼：“我不小心划的。”
　　程峫的目光从手心移到季嘉遇脸上，轻声：“疼吗？”
　　季嘉遇下意识往好的说：“不疼，伤的不严重。”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太傻了，都缠纱布了还不严重。
　　果不其然，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程峫沙哑着声音说：“怎么又撒谎？”
　　季嘉遇心头一颤，还未作出回应，身前的人又说：“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程峫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看穿。
　　季嘉遇抿唇又松开，反复几次后才说：“……回家后就没有碰手机了，折腾完你就过来找我了。”
　　气氛沉默片刻，程峫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两只手手托住她的脸颊，歪头凑上去时才发觉她的眼眶是红的，眼角一片湿。
　　程峫的动作顿住了，几秒后，季嘉遇上前一步，仰头吻他的唇。
　　程峫盯着她紧闭的双眼，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泪珠。
　　如此近的距离，季嘉遇听到程峫一声大过一声的心跳声。
　　程峫的手从她脸上划过，落在她后颈上方，托着她的头，更深入的去吻她。
　　他在吻她时没有闭眼，盯着那双闭着的眼，吻还没结束，一滴泪水就顺着那湿红的眼角落下了。
　　程峫愣住，缓缓松开她，低哑着嗓音说：“为什么又哭。”
　　他用的是“又”，说明他早就发现自己哭过。
　　季嘉遇抬手，用手背擦去泪水，声音染上哭腔：“可以抱我吗？”
　　程峫怔然几秒，俯下身拥住她。
　　抱得很紧，两个人的体温互相传递，程峫身上淡淡的、独属于他的味道将季嘉遇笼罩。
　　程峫感受到怀里的人在抖，热泪从季嘉遇的眼角落下，她将脸埋进程峫的颈窝。
　　女孩的声音像揉碎的月光一样轻柔：“程峫，没有人爱我。”
　　话落，程峫将她抱的更紧了些，明明语气很轻，却如同有千斤重砸在程峫心上。
　　“有人爱你。”程峫的声音响在她耳畔，“季嘉遇，让我来爱你。”
　　不过都是十七岁的年纪，说喜欢太普通却很现实，说爱实在太可笑了，但程峫还是一声又一声的告诉她。
　　“季嘉遇，我爱你，别哭了。”程峫说，“不是没人爱你，是你只能让我爱，是这样的。”
　　这一刻，程峫忽然想抽支烟。
　　那段和季嘉遇不算好的开头，那些自己混蛋的报复，揉碎了成为一根香烟，燃尽后就重新开始，就是崭新的一段情。
　　季嘉遇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红肿的眼睛发酸，有泪要涌出来，被她克制住了，她问：“为了哄我，才这么说的吗？”
　　程峫笑了一下：“不是，真的爱你。”
　　“……不骗我？”季嘉遇看他，那双大眼睛镀了层水光，雾蒙蒙的惹人怜。
　　程峫点头：“嗯，不骗你。”
　　季嘉遇垂下眼，声音带着哭过后浓重的鼻音：“我讨厌别人骗我，这是坏习惯吗？”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周遭仿佛被消了音，程峫的笑有些僵了，他说：“不是，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