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乖》泣妹

13、第 13 章

　　“今天周四，下午数学小测翘了出去上网呗。”陆承泽坐在凳子上，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看看坐在位置上的两个人，“走不走啊？”
　　程峫低头玩手机，头也没抬道：“不去。”
　　“我靠！”陆承泽一下坐直了，凑到程峫面前，“你认真的？以前可都是你最积极啊。”
　　这会儿程峫才掀起眼皮分给他一个眼神，语气淡淡：“滚开。”
　　陆承泽：“……”
　　邵域不小心和陆承泽对视上一眼，陆承泽立刻搭上他的肩膀，摇头叹气：“唉，人心太凉我不敢碰……”
　　邵域：“手拿开。”
　　*
　　季嘉遇站在桌边，垂着脑袋收拾着明天奥数竞赛要用到的东西。
　　学校给订了酒店，今晚就过去，明天八点半开考。
　　相比之下，周烨就随意很多，扔了两支笔就完事了。
　　这就是学神的松弛感？
　　季嘉遇看着自己近乎被塞满的书包，又看看周烨那还没有一本书重的书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考一场，带这么多东西？”周烨问。
　　季嘉遇看了眼自己的书包，又看看周烨，开口：“里面装的都是必备品，我之前参加竞赛时也装这么多。”
　　季嘉遇无意间瞥见周烨书包上的挂件，黑色的书包上挂着十分违和且突兀的HelloKitty。
　　对方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直直的看过来。
　　季嘉遇一惊，忙移开视线，为了缓解尴尬，她干笑两声：“原、原来像你这样的学神，也喜欢HelloKitty啊。”
　　直到自己最后的尾音也消失，对方都没有啃声，气氛诡异的安静起来。
　　季嘉遇尴尬的要死，又补了句：“还真是……反差萌啊。”
　　周烨：“……”
　　周烨淡淡把目光移了回来，表情和语气都没变，依旧冷到零下八度：“发小挂的。”
　　“程峫！”季嘉遇倏地想起那天周烨的话，嘴角抽了一下，似是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了，她又压低声音确认：“程峫……给你挂的？”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甜美的声音。
　　“周烨。”
　　季嘉遇和周烨一齐朝声源看去，就见一个身穿校服，扎着半高的马尾辫，乖顺且有些局促的女孩在门外探出半个头。
　　周烨冲那人扬了扬眉，那个女孩子又说：“把HelloKitty公仔还我。”
　　周烨点头，转身在书包拉链上取下公仔，直直朝门口走去。
　　季嘉遇：“……？”
　　“于好，今天晚上不用等我，我去竞赛，不回家。”周烨声音依旧淡，却带着若有似无的特别，好像没有和别人说话时那样低，那样冷。
　　于好拿着公仔点头，然后招招手和他告了别。
　　*
　　“不是说不去了么？”陆承泽从高墙上跳下来，掀起一阵风。
　　“学校呆着无聊。”程峫咬碎嘴里的棒棒糖，漫不经心的打量一眼周遭的景象。
　　邵域站在树下，看着校门口停着的大巴车，转头看程峫，就见他直勾勾盯着校门口的方向。
　　等邵域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一个背着书包，披着发的女孩上了大巴。
　　是季嘉遇。
　　邵域的视线淡淡移回来：“还真是赶趟儿，人季嘉遇一走，你就翻出来了。”
　　话里没指名道姓，但陆承泽还是把视线放在了身侧的程峫身上。
　　程峫：“……”
　　入冬后的临海市反而更热闹了，街道上人多，才不过六点的时间，天就已经沉了下来。
　　程峫垂眼看着手机屏幕，程启耀刚刚给他打了两个电话。
　　陆承泽：“阿峫，去网吧啊。”
　　程峫沉默片刻，转头看两人，抬手随意晃了下手里的手机：“帮我占个位置，我打个电话。”
　　陆承泽会意，跟着邵域往南港街的街角走去。
　　程峫随意找了堵墙，靠了上去，单手握着手机，大拇指指腹上划解锁，找到程启耀的号码拨过去，另一只手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摸了个空。
　　程峫动作微顿，想起戒烟的事。
　　靠，自讨苦吃。
　　强行把抽烟的想法压了下后，电话被接通。
　　“程峫，你在哪儿？”
　　没有开场白，直接切入主题，是程启耀的作风。
　　程峫懒洋洋的靠在墙上，抬头看路灯，连谎都懒得撒：“去网吧的路上。”
　　对面深吸一口气，沉着嗓子开口：“玩够了就回家，把事情谈妥了。”
　　程峫眸色一暗，垂下眼。
　　纹身被处分那天晚上，程启耀从班主任那儿得知程峫要是再吃一次处分，就真得开除了。
　　程峫这样的问题学生，早在高一就该劝退了，奈何程启耀大手一挥，给学校捐下一栋图书馆，外加翻新了操场。
　　纹身是校规上加重加粗的一条，程峫腰侧的纹身，领导主任们，连同程启耀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次这纹身实在醒目，不穿高领根本遮不住。
　　况且，程启耀自认自己的儿子就是再怎么叛逆、和他对着干，都不会纹那样没有意义和丑陋的纹身。
　　于是程启耀当即决定，让程峫转学去伦敦，读个四年半回来继承自己的家业，怎么说这么做的结局也是皆大欢喜。
　　但当这个想法一出，立刻被一道冰冷的声音回绝。
　　“不转。”程峫说出了和那天晚上一样的回答。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传出程启耀蕴含着愠怒的声音：
　　“等你回来再说！”
　　话音落下，电话被对面挂断。
　　程峫看着被挂断后自动跳转的手机屏幕，几秒后，他默默点进一个聊天框。
　　备注是“1”。
　　程峫打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雨天：上次那糖哪买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程峫长按撤回了。
　　他想起不久之前女孩走上大巴的模样，心说这姑娘估计忙着明天的竞赛，没时间看手机。
　　把手机熄屏放回冲锋衣的口袋，程峫转身往南港街走去。
　　才走出去两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脚步顿住，把手机拿出来，消息提示栏里“1”字十分显眼。
　　程峫轻笑一声，继续朝前边走去，点进聊天框。
　　【1:葡萄味真知棒，应该随便找家小卖部就有卖。】
　　另一边。
　　季嘉遇正坐在床头，床头柜上还摆放着一张试卷和一支笔。
　　她垂着脑袋，认真的打字回复。
　　【Y:还有别的口味，可以试试。】
　　忽然觉得这话有点多余，正要撤回，对面已经回了。
　　【程峫：嗯，我试试。】
　　对面很久没回复，久到季嘉遇以为对方不会再回，要熄屏继续刷题时，聊天框又弹出一条消息。
　　【程峫：方便打电话吗？】
　　程峫推开玻璃门，安静的耳畔瞬间钻进各种各样的声音。
　　这家网吧是黑网吧，常年满座，大多是那些没成年的学生和混子。
　　程峫一边往里走，一边打量起里边的座位，找着邵域和陆承泽的身影，周围弥漫的烟味让他眉头一蹙，从冲锋衣口袋里拿出一根刚刚买的葡萄味真知棒，撕了包装塞进嘴里。
　　与此同时，语音通话弹了进来。
　　程峫看着备注，嘴角上扬一个不易察觉的幅度，点击了接通。
　　“喂。”
　　对面女孩的声音很轻，像柔和的月光钻入程峫耳中。
　　程峫把手机举的离耳畔近了些，在人群中找到邵域的身影，一边往那边去，一边朝电话那头说：“明天有什么竞赛来着？”
　　“奥数竞赛，怎么了？”
　　“没什么。”程峫笑了一下，在陆承泽给自己占好的位置坐下，“比赛加油。”
　　草，怎么就会夸这么一句……
　　对面似是愣了一下，片刻后才说：“谢谢。”
　　陆承泽在旁边打LOL，摘了耳机，想叫身侧的人叫来一起打，肩膀先一步被搭上一只手。
　　他侧头看过去，邵域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程峫，食指比在薄唇前，示意噤声。
　　陆承泽呆愣了几秒，听着身旁更吵的人群的声音，和整个网吧如同菜市场的嘈杂声，很无语的瞥了眼邵域。
　　陆承泽：“意义是？”
　　邵域：“……”
　　程峫坐的是靠窗的位置，他靠着椅背，偏头看着窗外，寂静无声的黑夜中，毫无预兆的飘落几片雪花，接着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白色和黑色交织，程峫手里的手机传来女孩惊喜的声音。
　　“哇塞，下雪了！”
　　“嗯，下雪了。”程峫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象。
　　陆承泽隐约听到了自己兄弟这一声略小的声音，立刻转头看向窗外。
　　“我靠！真下雪了！”
　　网吧静了几秒，大部分人都开始扒着窗户往外看。
　　人声鼎沸，程峫垂下眼，盯着窗台一片落单的雪花上，他薄唇轻起，在混乱中说：“季嘉遇。”
　　“嗯？”
　　程峫笑了，坦荡又直接：“我喜欢你。”
　　这么多天，程峫对她说的都是“追你”，第一次把这四个字全部说全。
　　对面好像又愣住了，程峫能想象季嘉遇呆愣住的模样，于是勾唇又笑：“晚安。”
　　然后，电话被他挂了。
　　程峫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盯着窗外的雪景发呆。
　　十一月的天，临海市落了今年第一场雪。
　　*
　　翌日十点，奥数竞赛现场。
　　季嘉遇埋头在草稿纸上验算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确认计算无误后，她长舒一口气，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
　　十点十五分，长达两个小时的奥数竞赛终于要结束了。
　　季嘉遇趴在桌上，在草稿纸上随意画了只小猫，然后又涂掉，被公式和演算过程填满的A4纸此刻更乱了些。
　　鬼使神差的，季嘉遇在一处空白处，写下了两个字——程峫。
　　她盯着这两个字出神，直到监考老师的提醒声响起：“还有十分钟交卷，大家都仔细检查一下个人信息有没有写错。”
　　季嘉遇回过神，脸颊烫了起来，一小块红晕在白皙的脸上晕开，她的笔尖在那两个字上方停留许久，终是没有动手划掉那两个字。
　　收卷提示响彻在校园，监考老师下来收了试卷，挥挥手：“好了，可以出去了。”
　　季嘉遇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鬼鬼祟祟的挪到桌前，把草稿纸上那两个字小心的撕了下来，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太羞耻了，却又下不去手划。
　　季嘉遇跟着一中的大队部们往校门外走，她垂着脑袋，背着书包，双手握着书包肩带，像个小学生。
　　“感觉怎么样？”
　　“好难啊！！”
　　“天塌了，这回真毁了……”
　　……
　　人群传来同学们的哀嚎，季嘉遇听着，也忍不住回忆起刚刚做的题目，说实话，最后的大题有几题确实超纲，她想起最后一道选择题，她在两个选项中飘忽不定。
　　季嘉遇下意识想和身旁的人对答案，可全是不怎么熟悉的人，这次来竞赛的，恐怕只有周烨算是季嘉遇认识的人了。
　　“季嘉遇同学！”
　　季嘉遇听到声音，转头看去。
　　一个带着粗框黑眼镜的男生攥着一张纸站在她斜后方，见她看向自己，更大胆的走了上来，与她并肩。
　　季嘉遇：“怎么了？”
　　这人她实在没什么印象，但还是礼貌的回答。
　　男生把草稿纸递过去，害羞的挠挠头：“这是我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过程，你……你能帮我看看思路对不对吗？”
　　说实话，最后一道大题季嘉遇做的也有些吃力，多少有点超纲，但对方都这么说了，季嘉遇只能硬着头皮拿过他的草稿纸，看了起来。
　　这时，一道清冷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错了。”周烨单肩背着书包，一只手拽着书包肩带。
　　听到声音，季嘉遇立刻附和的点点头：“嗯，错了，你自己再看看，自己悟吧！”
　　男生只好讪讪把草稿纸拿了回去：“哦……好吧。”
　　“感谢学神！”季嘉遇朝身后的人比了个大拇指。
　　周烨扫了她一眼，淡淡开口：“脑袋一片空白的样子已经被你表现的淋漓尽致了，再不下定论，他们该觉得你这年段第一当的有点水份了。”
　　季嘉遇：“……”
　　这么明显的吗？
　　“下次绝对让你坐这个位置。”季嘉遇说，“哦不，不是让，是绝对是你坐年级第一的位置。”
　　快到大巴旁时，刚刚那个男生折回来，红着脸塞给季嘉遇一个小纸条。
　　季嘉遇有点懵。
　　周烨：“告白小纸条。”
　　季嘉遇：“……？”
　　季嘉遇攥着纸条上了大巴，刚坐下，周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季嘉遇，你东西掉了。”周烨说着，伸手，只见他食指和中指间加了一片被撕的整整齐齐的一小片A4纸，上面的黑色字迹清晰的映入季嘉遇眼中。
　　刚刚怎么不把那玩意折起来……
　　季嘉遇石化几秒后，僵硬的接过来，又坚硬的说了声：“谢谢。”
　　周烨：“不用谢。”
　　季嘉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