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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结合 周扬,我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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坍塌的钢筋水泥里,只有头顶破裂的天花板,还能漏下一丝光亮。那是月亮的光,冷而白,映得周扬的脸色死人似的难看。
他已经跟外界断绝联系超过三个小时,不明生物的袭击切断了这个地区的电力,也搅乱了电磁波长。
“周庭,还不能联网吗?”
他重启了自己的人工智能助理,幽蓝色的数据洪流划过他的眸子,配着他没有表情的脸庞,有种非人的机械感。
“不能。”周庭用着平平板板的声调道:“顺带一提,你的焦虑指数达到五级,建议进行专业排解。”
“有吗?”周扬面无表情,把额头一撮头发用力往上拨拉,“我觉得自己很好,很冷静。”
周庭发出十足拟人化的感慨:
“呵。”
周扬没有表情的面具裂开一道缝,他深呼吸一口气——
立即后悔了,omega甜美的信息素争先恐后涌进鼻腔,差点没把他呛死。
“你就不能把过滤系统开到最大?”
“强AI所难了。”人工智能抗议:“我的过滤系统可以防生化扛污染。但是,不包括这个。”
周扬焦灼地踱步,为了应付这场相亲而特意换上的廉价皮鞋硬得像铁板,每一步都敲击出咯咯的声响。
omega躺在他们吃过饭的沙发椅上,面朝着靠背,偶尔轻轻颤抖,总体而言十分安静。若非浓郁得近乎实质的信息素,他甚至没什么存在感。
周扬咯咯咯的脚步倏地停下来,犹犹豫豫问周庭:“他还好吗?”
“胳膊的擦伤已经止血包扎,但是低温症以及信息素絮乱,会要了他的命。哦,我忘记回答你的问题,他很不好。”
周扬把沟通模式切换成神经网络交流:“告诉我他还能撑多久?”
“最多半个小时,一旦救援未能到达,留下后遗症都算是轻的。”
周扬愣住,没想到情况这样严峻。宁琛不声不吭的模样,让他以为一切还好。
“怎么回事?不也有omega靠自己度过易感期?”
“宁琛是高等级omega,并且有腺体闭塞症。”
又是腺体闭塞症。周扬皱了皱眉,他自认不是孤陋寡闻,但是不包括这个。
“这在现代联邦是罕见症。”周庭给他科普:“这个症状更多发生在从前,信息素抑制剂未发明的年代,omega度过易感期基本靠扛。一些特殊地方,例如在前线……”
“等等。”周扬忍不住打断:“omega上前线?”
“在战争最残酷的年代,alpha都快死没了,beta和omega也要上阵杀敌。敌人不会管你是什么性别,oemga即使有生理需求,也只能先憋着。久而久之,腺体会闭塞,直至退化。用进废退,很好理解吧。”
周扬有点无语:“既然闭塞了为什么现在又有反应?”
“你就像一把匹配度太高的钥匙,一下子就把锁孔激活,他的初潮会异乎寻常猛烈,不纾解会出人命。”
周扬望着宁琛的背影,这里面有太多的巧合,军部再怎么料事如神,也无法安排这么一出。
难道真是一场误会?这里面并未藏着什么阴谋。
更何况,宁琛刚刚救了他……
周扬的指甲陷到肉里,电磁波切断,信号发不出去,军部救援不知道何时能到达。
他不喜欢听天由命。
周扬摘下自己的抑制手环,打算给宁琛戴上,缓解他的易感期。
效果立竿见影,他后悔死了。
没有抑制手环的加持,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就像纸张一样脆弱。在他的感官里,omega甜美的气息暴涨,浓郁了二十倍不止。
alpha的本能瞬间压倒一切,身体内像煮开了沸水,咕嘟咕嘟的冒泡,分外迫切的需要另一具躯体进行降温。
周扬的脑子像糊了浆糊,对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行为都失去控制。直到宁琛一声颤抖的气音把他拉了回来。
他喘息着垂下眼,才发现自己的犬齿已经咬破对方舌尖,淡红色的嘴唇被亲得微微肿起,仿佛反复蹂躏的浆果,熟透了,稍稍压迫就分泌出馥郁的汁水。
周扬踉跄着往后退:“周庭!电击、神经脉冲,随便什么,给我来一下!”
周庭静默了一瞬,给出另一个建议:“换一个角度,其实这样挺好。顺其自然地做下去,是这道题的最佳解法。”
周扬的脸颊猛地抽搐一下,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瞬间击穿:“做完全套会要了他的命!”
“不做完才要命。”周庭对他的不学无术表示鄙夷:“你学生时代生理课没及格吧……啧,竟然逃了三分之二课程。”
很显然就在那一秒内周庭把他的黑历史翻了个底朝天。
周扬无言以对,他得承认,生物学不是他的擅长领域。
他无助地扒住自己的头发,把那一头绵羊般的卷毛弄得愈发乱糟糟。
“宁琛不会同意我这样做。”
周庭的语气依旧平平,没有起伏,却是一针见血。
“你问过他意见吗?”
周扬蓦地抿住唇,脸上丰富的表情消失后,他看起来固执又冷漠。
他沉默着捡起丢到地上的抑制手环,吧嗒一下,把自己重新锁上。那些萦绕不去的香气和旖旎的幻想,似乎也在这瞬息间离他远去。
他转身退到空间的另一端,就像退回他冰冷却安全的巢穴。
鼻端忽然吸入一丝奇怪的气味,混杂在omega甜蜜的信息素当中,异常刺鼻。
是血腥味。
周扬霍然扭过头,就见沙发椅上的宁琛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右手的手背上多了一把叉子。
用来戳牛排的不锈钢叉子此刻钉在他手背的肉里,每动一下,就有丝丝缕缕的血水渗出来。
对方仿佛失去痛觉,就用这只手扶着墙壁,一步步挪过去墙角。
那里离周扬最远。
那一刻周扬很难形容自己的感受,心脏像被指尖揉搓,又酸又痛。
“不要命了?”他听到自己在质问,紧绷的音色听起来不像自己。
宁琛一声不吭,只拿脊背对着他。
来时的白色墙纸糊着他一路摸过来的血迹。
周扬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想把那些鲜红的颜色赶出去,说出口的话却是:“能不能别添乱了!”
宁琛前额用力抵着墙壁,肩膀急促地起伏。
他的外衣撕破了一道大口子,露出内里白色的打底衫,蝴蝶骨薄薄的向外凸出来。
“对不起。”宁琛的声音轻而暗哑,却异常清晰:“给你添麻烦了。”
周扬张了张嘴,从来不肯服输的唇舌,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宁琛已经快到极限,疼痛带来的作用在减退,他的意识再次归于模糊。
抵着墙壁的力量越来越轻,仿佛垂死的飞蛾,苍白的鞘翅已经僵直,蹭刮着墙面,一路往下坠落。
有人接住了他。
宁琛掀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里,周扬的表情晦暗不清。
恍惚间额角有一个吻落下来,仿佛日出前的一滴露水,未等及太阳出来,就兀自消逝。
alpha强势的信息素把他包围,像是沉水黑檀木的气息,带着木质天然的冷硬与压迫感。
后调却是清冽的薄荷凉感,像冰镇的矿泉水滑过喉咙,驱散了木质的沉郁。
宁琛抬手紧紧捉住对方的衣角,仿佛那是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alpha尽管强势,却显然没有经验。
宁琛被他弄得不舒服,哼哼着要往外逃。
对方发现他的企图,强壮的手臂牢牢封锁,把他的腰握得更紧。
“别动,我在救你。”周扬沉沉喘息,嗓音暗哑,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有多少真心。
宁琛停止了挣扎,一只手盖住眼睛,用力地深呼吸,努力配合着对方的动作。
蜜橘般甜蜜的信息素从反抗到驯服,温润的甜香过后,高山雪松的清冽渐渐释放,干燥、冷静,甚至透着一丝凛冽,与蜜橘的甜香形成强烈反差。
一滴眼泪从宁琛捂紧的眼角滑落,濡湿了脸颊。
周扬低下头,小心翼翼,舔去眼角的泪珠。
“别哭。”他笨拙地安慰,薄荷的清凉萦绕,仿佛能舒缓一切苦楚:“我慢一点。”
“嗯。”宁琛抽噎一下,松开的手掌下,黑曜石一样的瞳仁看过来,像隔着一层润泽的水雾。
忽然他伸臂搂住周扬脖子,腰身上抬,蜻蜓点水一般,擦过对方唇畔。
omega的吻大概含有酒精成分,周扬忘我地追逐着,用力加深这一个吻。
两人短暂地分开,宁琛定定望着对方,抬手抚住脸颊,指尖从上至下划过,宛如情人间亲昵。
omega软软糯糯的嗓音响起,透着不容置喙的决心。
“周扬,我会对你负责。”
周扬强势的动作有一瞬间僵硬。
他一定是失心疯了,才会听到一个omega叫嚣着要对他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