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废土建华夏乐园，弄崩怪谈》灯萤书

7、冰封星球（五） 我们的人也

　　电车猛然刹停，早有防备的两人只是随车身晃动，略向前倾。可怜前排没坐稳的乘客，因着惯性，狠撞上了前座的背椅。而那两名分立的乘务员，却是不受半分颠簸影响，宛如两尊焊实在地面的冷硬雕塑。
　　蓦地，右侧车门双向对开，寒风呼咧咧地灌进车内，将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这站……是右门开启的。”前头的一位女乘客瑟缩着攥紧胸前没摘下的参会证，面露惊惶道。

　　记性不错。
　　抬手拢开贴到面颊的发丝，苏若尘特意瞥向她，脑中同样浮现出《乘客守则》的第二条。
　　【本次电车不设有中间停靠站，如遇中途临时停车，车门将从左侧开启，切勿从右侧车门处下车，以免发生危险。】

　　许是察觉到她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姑娘警觉地偏过头来，与苏若尘对视了几秒。
　　之后两人错开视线，分别望向窗外。

　　无字的站台如同旧世界的梦核——
　　冷白灯下，寂无一人。
　　再往远处细看，能瞧见出站口延伸向黑夜的一小截道路，扑簌的飘雪随着呼啸风声，隐入化不开的漆黑之中。

　　一刻钟前尚是乘客身份、此刻却身着黑色制服的乘务员，似是受到了某种感召，忽地迈开腿，兀自朝敞开的车门行去。

　　“喂，你要去哪？”一名戴眼镜的男乘客不假思索地出声喊住他，语气里是下意识的关切。毕竟曾几何时，对方也是他们活生生的同伴。
　　黑衣乘务员脚步一顿，脸上无甚表情，讷讷地回答他道：“我要出站，离开这里。”
　　“你……”其实没料到他这副样子，还会接自己的话，眼镜男十分意外。

　　“别和他说话！”挂着参会证的姑娘忍不住厉声提醒。
　　《乘客守则》第三条。
　　【如您遇到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员，请避免与其交流。】

　　后排的苏若尘眯起双眸，心下掠过又一个判断。目前看来，能再排除的一点，是违规后的处刑手段，也不由被污染的人实施。
　　那么，违规的后果到底是什么呢？

　　“可这…真能走出去吗？”睐向站台的眼镜男喃喃自话，旋即意识到什么，猛地合上了嘴，仿佛只要闭嘴得够快，就不会引起黑衣乘务员的注意。
　　然而事与愿违。
　　即便左脚已然迈过车门，对方也不忘“好心”地搭他腔道：“信不信由你。”
　　说完，另一只脚才跟着踏了出去。

　　广播带着滋啦的电流杂音，在气氛凝重的车厢响起不怎么甜美的女声：“此站为临时停车。车门关闭，请各位乘客坐稳扶好。电车即将再次启动，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苏若尘不愿再往缓缓闭合上的门口多看一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生还的几率不大。

　　“后座的那位女士，你不解释一下吗，”望着同伴在诡异车站离去的背影，坐于原位的眼镜男神色阴鸷，诘问她道，“刚才可是你说的，这辆电车有着自己的防御机制，轻易不会让人触犯了它的规则。该不是拿我们当试验品试错，骗人送命去的吧？”

　　说话间，电车缓缓启动，驶出一段距离，窗外又出现了朦胧而零星的灯火，再次途经的熟悉街景也昭示着新一轮的循环往复。

　　嗫嚅着唇的苏若尘正要解释，身旁铂金公抬手朝她凌虚一按。

　　苏尔摆出一贯盛气凌人的架势站起身，徐徐说道：“想要离开污染区，进入控制室只是早晚的事，我以为谁都应当懂得这个道理。
　　“再者，在座谁又不是两脚一只迈入棺材里，计较谁前谁后属实浪费表情。
　　“何况她刚才与我商量，由我下一个进去，而我听她分析，觉得可行。怎么说呢，我看着像上赶着考虑来世投胎去哪的人？”

　　闻言，一脸懵的苏若尘扬起脸，视线移向他。
　　他们什么时候商量过了……

　　“帮我拿着。”苏尔将手中象征身份的权杖交予她。
　　等了会儿等不到她伸手，他直接拉过她的手腕：“拿好，弄丢了你打几辈子工可能也赔不起。”

　　任由他动作的苏若尘虚握住权杖，樱桃色的红眸盯着他看。
　　许是吊桥效应，许是电缆车穿梭的光影恍惚了她的眼，苏若尘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面前的人。
　　——平心而论，除却身高，单看他瓷白的肤色和颀长身型，铂金公与狼人的关系并不明显。她也确定自己没有在任何污染区互助论坛看到过苏尔的信息，所以除去狼人血脉，他到底有什么自保的手段？

　　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可他主动提出先一步进入紧急控制室，的确是最好推动局势发展的方式。
　　但凡换成她向他提议，这事就不敞亮了。
　　叫出卖队友。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苏尔戴着丝质手套的手搭上了她的肩。
　　感受到她瘦削肩膀下肌肉微微绷紧，他的唇齿微张。原以为在污染区里，她会是游刃有余的……
　　努力想了些安慰的话，不过说不出口，完全不符合他平日的措辞习惯，最终便只拍了拍她的肩。

　　“你说，你的金手指是我？”她怔忡不安地问道。
　　“重复的话我不说第二遍。”
　　“没别的了？”
　　“没有。”

　　我谢谢你的信任啊。
　　苏若尘抿着唇，拿他没办法。
　　斟酌后才挑了最要紧的点，压低至两人可闻的音量，叮嘱道：“控制室里的规则应当是最终版，那些规则一旦触发，结果便不可逆了，防御机制的说辞是我……”

　　“我懂。”他打断她的话。
　　懂什么，你不是第一次进入污染区吗，苏若尘疑惑地“啊”了一声，眨巴眼看他。
　　两人对视数秒，她方垂眸，呼出口气：“总之你谨慎选择。”

　　“好。”答应完，跟没事人似的铂金公，就这么在众人齐齐的注视下，踱步到蓝色制服的乘务员面前。
　　他寻了个最简单粗暴的由头——列车陷入循环属于需解除的紧急事件——并简短表达自己想要进入紧急控制室的请求。

　　与此同时，看上去呆坐原地的苏若尘，也在暗处悄然地掐了个诀。

　　控制室的门一落锁，苏尔就将墨镜摘了下来，然后，在脚边发现了一个毛茸茸的球。
　　这个球见他发现了自己，眯成线的两只眼睛弯了弯，发出“嘤嘤嘤”的细弱叫声。
　　“还真的有…狐球？”苏尔唇角勾起抹浅笑，弯下腰想将小东西捞起来。

　　赤红色的狐球灵巧地躲开他的手掌，原地蹦跳两下，圆滚滚的身体忽然舒展出一条硕大的尾巴，在地面一撑，整颗球跃上了半腰高的驾驶台。